第109章 惊蛰:鹰化为鸠(10)
(10)
再一次躲开一支巡查的队伍时,宋延听到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几队巡卫举着火把往一个地方奔去,夜幕似乎骤然暗了下来,一个声音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轻声唤道:“宋将军,这边。”
是秦柏。
秦柏裹着一身杂役的袍子,带着一顶巡守士卒的帽子,身侧蹲着另一名一脸警惕的杂役,秦柏拍着胸口喘息着:“太乱了,丁肆救出去了,小殿下是不是受伤了,宋将军快带人出去,我们来断后。”
“秦柏,带着他走,一定要尽快出去,找到霍青桐,他中了红羽箭,箭上有毒,耽误不得,我替你们引开他们,放心,我活着回去的把握比你们大。”
宋延将沈放扶到秦柏的背上,宋延盯了眼另一名杂役,认出是吕宋将军身边的人,一脸凝重的嘱咐着:“他后背的伤非常严重,秦柏,他不能再耽搁了。东城门往西两百丈,有一家家具铺子,霍大夫在那里,快去。”
宋延交代着,可目光却一直落在沈放的身上,他再一次将自己的斗篷给沈放系好,从秦柏的腰间抽出大刀,一扭头便蹿上了树梢,又蹬空几步上到营房的院墙,几个起跃,便消失在秦柏的视线里。
骚乱的地方是一处后厨,有浓烟滚滚而上,应该是走水了,想来定是秦柏的调虎离山之计。宋延索性扑进那院墙里,挥刀砍向一名举着火把指挥人扑火的将领,在他挥舞着火把躲避的间隙里一闪身冲向了相反的方向,他如愿地听到了那小将领一声暴喝:“贼人跑了,这边!”
瓦砾被宋延不断地踢了下去,追在他身后的兵卒越来越多,有人大喊着:“快去禀告薛将军,那人使刀!”宋延围着整个营地跑了大半个圈,终于忍无可忍踩过湖泊边的几只小船,跃上了湖岸边上画舫的桅杆,那跟着他跑得气喘吁吁的兵卒骤然间停了下来,似乎带着惊恐的神色看着他。
宋延微微一怔,就听耳畔一支利箭裹挟着夜里的寒风呼啸而至,宋延一偏头,一个翻身,脚夹住桅杆倒挂下来,顺势一滑,手里的大刀也同时斜飞了出去,刀刃落在画舫的窗扇支撑杆上,将那支撑杆生生一份二二,窗户落了下来,刀蹦跳着砸在了湖面上,砸出一个坑洞,直直地立在冰面上。
宋延在窗户的再一次推开之前蹬过桅杆,一个借力如飞鸟般掠向那柄刀,提起刀,刀尖在点过冰面,在半空里踢倒舱板上一只燃烧着铜鼎,在岸边一众人的惊呼声中,在不断袭来的乱箭中抓起一支小船上的艄公扔进人群里,踩过小船上岸,往东门狂奔而去。
东城门紧闭着,五层的拒马桩拦截者无数人,那些进来凑热闹的民众堆积在拒马桩前和城防守卫据理力争,一浪高过一浪,有人大声地鼓动着身边的民众:“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城,我家里还有八十的老娘,这么冷的天,还等着我回去生火,冻病了你们管医治么?”
有人接着话茬:“就是,我们都收摊了,要回去给孩子做吃的,半岁的娃娃,又冷又饿,你们拿啥赔?”
“不放我们出城,你们营地管饭的不?”
“管吃管住,我们也可以今天不出城,不管的话,凭啥子。”
有人推到了拒马桩,有人开始抢城防守卫挡在他们面前的长枪,宋延赶到的时候,诨名“二狗子”的那名百夫长已经撒泼耍赖地夺了一柄长枪,递给身边的一个挑担子的汉子,那汉子接长枪的空当,“二狗子”提起汉子的担子往城防守卫里一扔,担子里罐罐坛坛的盐巴、花椒、茴香便扑了几人一脸。
那“二狗子”又叫了几声,“城防营打人了,城防营杀人了,快跑啊!”
乱糟糟的民众有往后挤的,有往前涌的,有往边上逃跑试图翻墙的,宋延在混乱的人群里见到了已经趁乱跑往城门往西的一群人,也见到了秦柏背着的沈放,只觉得眼皮“突突”地跳得厉害。
他急速地掠了过去,掀开斗篷看着沈放那张苍白的脸,心痛得恨不得此刻受伤将死的人是自己。
秦柏一脸的愧疚:“宋将军,他们围了城门,围得铁桶一样,突围不出去。”
宋延一伸手摘了几个人的狗皮帽子,缠绕着掠出去扔进城门口架着的火堆里,呛鼻的浓烟滚滚而上,宋延从秦柏背上抱起沈放,沉着脸色吩咐道:“郑将军见了浓烟会带人从外面打开城门,你们从正门突围,小心些。”
城门底下闹腾的厉害,有人踢倒了火堆大鼎,有人举着火把,城墙上的人投鼠忌器,唯恐误伤民众引起更大的暴动,终在一名弓箭手一个失手中掉下一支箭来时反抗到了极致。
程森在城墙上急红了眼,凶神恶煞地盯着皮泾和,“乱民暴动,镇压即可,杀了又如何?违抗王爷的命令,你担得起么?”
皮泾和也红着眼瞪着程森,“我的人,我守的城门,凭什么听你的指使,四哥,我平日里可没得罪你,犯得着给小弟扣这么大顶帽子?”
程森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把夺了一名弓箭手手里的长弓,搭箭张弦,往乱哄哄的人群中间射去,有人带了头,其他的弓箭手恐慌愤怒之下便纷纷效仿,如雨的羽箭飞扑而下。
就在羽箭如流水般往下倾泻的时候,宋延抱着沈放,提起一口气沿着城墙飞蹬而上,喘着粗气落在城墙之上,一口气尚不及喘匀,便见一名弓箭手背着一张大弓,手里提着几只箭壶而来,两人相隔不及五步,堪堪对了个正脸。宋延后退两步,在那名弓箭手的诧异之中翻过城墙的垛口,一跃而下,而身后,一支羽箭追着他急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