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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小雪:虹藏不见(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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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宋延,快出来,墙要塌了,宋延!”门外,霍青桐的声音已经喊得嗓子都哑了。

    他不过是在药铺里选了一根上好的当归,再兴冲冲地来到九州珍宝阁时,似乎连天都变了。

    他听到了刀剑碰撞的声音,也看到了围在院墙上的人,他在冰凉的风里闻到了血的腥气,他奔回了客栈,才意识到宋延早就离开了,他笨拙地爬到窗台上,学着宋延教给他的鹧鸪鸟的叫声,可他叫得嗓子都哑了,嘴唇都麻木了,宋延却依旧不见人影。

    他又跳下窗台,从药箱里拿出那把剔骨刀,跌跌撞撞地往九州珍宝阁跑去,他一路撞倒了一个人,那个人大白天地举着一个燃烧着的火把,顾不得火把燃着了自己的头发,边跑边喊着“救命”。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觉得这个傻子看着眼熟,恍惚就是方才九州珍宝阁院墙上的一个人,然后,他便听到有路人大喊着:“走水了!”

    “他放的火,是他放的火,”他趁乱也大叫了起来,看着几个城防营装扮的兵士围上来把人带走,方又磕磕绊绊地爬了起来,然后,他就看到了宋延,如同从天而降般,从屋脊上跃下,粗糙的大手把他提了起来。

    而眼下,一道燃烧着的火墙,隔绝了他和宋延。

    他隐隐猜到沈放也在那火里,可痴心妄想又告诉他,沈放一定不在里面。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可那火焰咬断树杈的“咔嚓”声,木架子倒塌的“咣当”声,无一不在提醒着他,宋延还在里面,沈放也还没出来。

    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恐慌过,担心过,害怕过。

    “宋延!”霍青桐自己都听得出自己的声音是扭曲的,却又是无力的,叫喊声被淹没在风里火里,倒塌的房屋里。

    他任凭身边的人跑来跑去地提着木桶倒水,水泼洒了出来,沁进了他的靴子里,冰凉刺骨,刺骨的冰凉冷得他开始绝望了,绝望地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就听“哐当”一声,木门被人抬脚给踹飞了,他期盼着的宋延,背着一个人从火里出来。

    莫云渟的人很快便控制了现场,有人过来问需不需要大夫,霍青桐方醒悟过来,哭着说,我就是大夫。

    霍青桐从不曾知道自己也是个很能哭的人,似乎前20多年没能哭出去的眼泪,全在这几天发泄了出来,眼眶便如同溃了堤的湖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淌。

    沈放躺了两天,看着宋延哭完,霍青桐继续哭,终于意识到自己再不开口,这两个人恐怕要被自己的泪水给淹死了去,忍无可忍地放下药碗,抱怨了一句:“苦死了。”

    霍青桐扑到床榻上,嚎了一声“主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便放声大哭,恰逢宋延出去端了水进来,看着沈放终于睁开眼有了一个淡不可见的笑意,偌大的汉子,就站在原地端着水瓮抹眼泪。

    “我是嗓子疼,不想说话,”沈放有些哭笑不得。

    “是被烟雾给熏着了,”霍青桐抽抽嗒嗒地回到,抹干净了眼泪,还记得要秉承着大夫的职责,“这药再苦你也得喝。”

    沈放认命,端起碗皱着眉头喝药,一边听宋延简略说了说珍宝阁的后续处理。

    莫云渟的人很自律,并不曾趁火打劫,浇灭了火便将整间屋子围了起来,在城防营的见证下收拾着东西,造册装箱封存,并派人去寻九州的另一个掌柜陆蕲。

    莫修涯的人当街纵火,实在是太多人目睹,且现场还抓获了一名手持罪证的要犯,实在是诋赖不得,惹得西昭王当庭大怒,罚其闭门思过,跪经七日,以慰亡灵。

    “莫元朗呢?”沈放问道:“锦绣半夜出城找我,应当是出了要事,我,我不该给她九州的地址,是我连累了他们。”

    “锦绣找你,是公主的意思?”

    沈放摇摇头,“不确定,但是如果不是青芷出了事,就是莫元朗出了事,锦绣头上戴了一朵白色的绢花,那是大胤宫廷的礼数。如果是青芷,锦绣作为青芷的贴身婢女,是没有机会出宫报信的,所以,只能是莫元朗。”

    “那,秘不发丧是为何?”

    “要么是察觉到着莫元朗死得蹊跷,要么,还存了能救活他的痴心妄想,也就是说,我们编造的谎言,已经传到了西昭王的耳朵里,那么莫修涯和宁王勾结一事,也许已经败露,但却被捂了下来。否则,莫修涯不会只是跪经、思过这么轻飘飘地被放过。那么,两种可能,一种是能救回莫元朗,再找莫修涯秋后算账;一种是倘若莫元朗救不回,王位还得有一个继承人,否则白白落入其他王族的手里,西昭王岂会甘心?又或者,他的王后还能再给他生一个嫡出的王子。”

    “简直是痴心妄想,”霍青桐暗骂了一句。

    “对,痴心妄想,莫修涯背着三条人命,我得替老天找他清算清算。”

    霍青桐一时哑口无言,接不上话,只得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主子,你已经好了?”

    沈放一言不语地躺了两天,霍青桐不知,宋延却知道,他上一次见到沈放这种仿佛魂魄都被放逐的神情,还是在很多年以前,他的小殿下被关在宗祠里闭门思过,他去看他时,那个少年就靠在门边上,发髻松散,衣袍上沾着血迹,眼睛就那么眨也不眨地看着四角的天空,仿佛看的是蓝天白云,又仿佛透过那天空,看向他看不见的地方。

    那天的天气很阴沉,厚重的云层堆叠,间或洒下几缕阳光来,那几缕阳光刺痛了宋延的眼,可门边上的那个少年依旧不错眼珠地看着天空。

    他后来才看到,那屋檐之上,一只鸟雀悠闲地在瓦间散着步,一会儿抬起细弱的爪子抖抖沾染上的瓦间的夜露,一会儿用嫩黄的喙梳理下羽毛,一会儿展翅飞起,一会儿又扑腾着落下,对着雾霭沉沉的苍穹啾啾轻啼几声。

    一只没有片瓦栖身的鸟雀,却比一个富有四海的大胤太子,活得恣意而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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