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言淮没资格承爵
顾棠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将言家小姑娘带回了安和侯府。
她担心昨日的人今晚再次折返斩草除根，又觉得安平侯府既被人盯上了，如今也算不得安全。
她命八角将此事亲报给言温，尤其要报言淮未曾告知家中那日老翁的事，由他自行判断。
她还要去礼部应卯。
如今大宛储君被人害死了，圣上必要以乾元国礼举行丧葬仪式，办得极其风光隆重，方才在德行上无所亏，让远在天边的大宛王抓不到发作的机会。
他们这位圣上，对自己面子的看顾，向来是第一要紧事。
三人各自忙碌，这一日直到月上中天，言温才有空踏着夜霄归府。
他今晨已经使出浑身解数，据理力争，才暂时扭转了上峰郑大人的意思，以和谈关系为要务，暂不请仵作解剖，只秘不发丧，暗自调查。
郑大人亲自禀告了圣上，圣上很是满意大理寺此举稳妥。
可上峰郑大人很不满意，他离开衙门时还拍着自己的肩膀提点，年轻人不要来了没几日，就忘了初心，我们大理寺从不做圣上马驹。
他如何不知？
可如今他有些事情需要理清，他千算万算，这件事最后还是坏在了言淮身上。
他冷着脸，刚走进府邸，便得奴仆传话说世子又闹着不联姻，侯爷已将他关进了宗庙，如今又闹绝食，晚餐已经送进去好几次，都被砸了出来。
言温面上更冷，心里更疲累了。
他赶忙往麒麟阁快走。
麒麟阁供奉了安平侯府二十几代祖宗，平常是个严肃庄重的禁地，如今却被言淮弄得很是鸡飞狗跳。
父亲与叔父两个胡子都要气歪，在庭院里来回踱步，一众奴仆跪在石阶上，用清水洗洗擦洗被食物油渍浸染的白玉石板。
言温细细辨认了，是言淮最爱吃的蜀州菜肴辣泼牛肉。
他向来以君子仪度要求自己，如今却不顾得了。
他踩在油腻上，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
言淮歪躺在地上，嘴上仍在朝外嚷道，“我说了我不娶什么北境公主，爹你逼我有什么用，再逼我我便绝食饿死就……”
他听得门终于打开，喜上眉梢道，“哥，你可算来救我了？”
言温不发一言，自跪在祖宗牌位前三拜九叩首，起身拿起了供桌上摆的一柄剑。
“仓啷啷”一声，利剑出鞘，直指言淮。
这寒光令言淮的双眼一闪，随后他便感到了一股迎面而来的杀意，他不可置信的望向平素最护短的哥哥，突然神色发紧。
因他真从言温的眼里看见了从未有过的凌厉。
安平侯爷同胞弟惊得满眼慌张，小跑着跨过门，道，“温儿，你这是做什么啊？”
言温并不理会，他盯着言淮道，“你不尊礼教，也不知轻重！
李家女被圣上纳入宫，你却和她暗自有了首尾。你竟蠢到如此地步，真信她与你有情，跑去和魏黯和顾棠说你要和她私奔。”
他笑笑道，“好在别人并不蠢。你被人设计而不自知！那李家女怀了你的孩子，却还要入宫，他李家摆明了利用你钳制我安平侯府为己用。”
安平侯府的两位长辈都未曾听言温讲过这些细节，如今立在一旁不发一言。
言温又道，“家里替你解决了这件事，盼你多些长进，行事留心，不要再被人算计。
如今此事已被人获悉，用药人的方法同样杀死了大宛储君，分明就是冲着我言家来的。
安平侯府如今大祸临头，你还有脸在这里和父母闹脾气，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弟弟？”
安平侯爷和胞弟面面相觑，他们不知如今盛传的驿馆命案，背后竟有这样深的关系。
言淮却不以为然，他很委屈，直道，“哥哥不必与我说那些大义。你如今也要来算计我，无非是你现在喜欢上了顾侯爷，肯定是不肯再娶亲的。
你怕侯府无后，和爹不好交代，便压着我去娶什么北境公主！我才要说怎么会有你这样黑心的哥哥。”
言温气急，持剑又逼近了一分，道，“我黑心？从小你插科打诨，哪次不是得父母偏宠，我可曾说过一个不字？
爹和叔父怕你没本事傍身，连侯爵也让你承了，我又可曾说过个不字？
如今你犯下大错，倒来说我黑心？”
他冷笑道，“我就是黑心算计你又如何？你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吃穿用度无一不精，便是你刚才打碎得这碗辣泼牛肉，乾元至少有一半百姓，一年收入也付不起这一碗，你当这些是没有代价的？
世家子弟从来要的便不是命好会投胎，我能以心智能力为家族谋得利益，而你愚蠢不灵，只能以婚姻交换，又有什么不公平？”
言温执剑逼近言淮的鼻尖，对他道，“如今，要么你使出你那浑身解数，在联姻那日将北境公主娶回来，要么我便一剑刺死你，好过来日满门被你牵连至死！”
却是安平侯爷喝道，“温儿，你说的什么话！快将剑收了！”
言温回首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冷笑道，“他长成如今这个纨绔地步，皆是父亲与我教导不善的结果。
到如今父亲还要偏宠他，是眼睁睁要看着侯府衰败么？”
安平侯一时语塞，却是胞弟言贾拉住侯爷胳膊劝道，“大哥，温儿说的有道理。如今是多事之秋，淮儿的性子，是该磨一磨。”
安平侯爷没有再说话，当是默认。
言温提着剑回身离去，经过安平侯爷身边时，停了片刻说道，“爹，您的药人已经死了。因药人来府里求见时，言淮忘了您教他的那些暗语，真以为是个上侯府攀亲的落魄药商。
按着言家的祖训，他是没资格再继承侯府的。
从今天起，阿灵是我的药人了。”
安平侯与胞弟皆侧目，他们都从言温这个晚辈身上，看到了言家人数代都未曾有过的傲然气质。
然后，在满府人惊恐的目光里，言温提着宗庙里供了几百年的那柄长剑，一个人回到了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