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只是冲言温来的
顾棠转身便去了大理寺。
天际远处泛起了鱼肚白，太阳似将要从混沌中破土而出，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可对乾元来说，昨夜尚未结束。
不出意外，整个大理寺人流穿行，官吏们从上到下个个神色紧张。她在大殿偏侧找到了言温。
言温正与几个下属商量着对此案的看法，有的意主必要仵作剖尸，有的又言此举不妥，几方争论不休。
顾棠出现在这里，倒是让这些大人们齐齐侧目，安静下来。
今夜局势紧张，整个京都都关心着养心殿的一举一动，圣上连李太傅都没宣，第一个便喊了顾棠去觐见，这其中的意味，不免惹人侧目。
三个月前提起这位安和侯府的顾侯爷，还有人嗤之以鼻，多有贬低，但到如今，哪还有人不知道，顾侯爷炙手可热，是圣上面前第一得意人？
众人看顾棠的眼神分明期盼，期盼她能给出些圣上的旨意，和大理寺尚未获得的消息。
言温迎着顾棠同她见礼，两人走出大殿，直到言温办公之侧屋才开口交谈。
言温点了灯火，坐在高椅上，率先开口道，“这案子是冲我言家来的。”
顾棠一怔，又陷入迷茫。
她听言温继续道，“我派信得过的家中人去看过了，大宛储君是被毒杀的。毒杀他的药物，应……应与我日前给李家女所下的一致。”
他眉头紧锁，瞥了眼顾棠。
顾棠不料这两件毫无关联的事情竟在此处有所交缠，一时没了主意。
她暗下心中涌现的诸多考虑和想法，道，“圣上的意思是，要你务必摘干净乾元人，以免影响和谈走向。”
言温眉头，拧的更深，他道，“你说圣上特指了我？”
顾棠瞬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杀人的手法既然和言温昔日所用的一样，必然不是巧合，那圣上今日意有所指安平侯府的立场，难道也会是巧合吗？
她又细细想下去，能获悉言温当日所为的必是朝中人，可一个朝中人为何要在此刻杀了大宛的储君呢？
如今禁宫广场联姻大会在即，此人欲意破坏和谈，又能有什么好处？
乾元与北境已经战了十多年，无人不盼着休养生息。便是三、四两党争斗，也绝不敢在此事上做文章。
能做文章的，必然有另外的图谋。
太乱了，她想不明白。
言温心思更乱，这是他生平所遇最难之事，转瞬间他已想了许多好坏的盘算。
他杀李家女显然被人知道了，这人用他的手法杀了大宛王储，是要嫁祸言家？
还是拿住了他的把柄，钳制安平侯府在储君一事上的站队？
无论如何，他已十分被动，此次若不察，怕是安平侯府百年传承毁于一旦。
顾棠知道言温的难，若不是这个非常时刻，她是不愿探听别府阴私的，但如今在圣上那里，她与言温、魏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在言温的桌上开始烹茶。像他这样讲究起居的人，今次急得连茶水也不喝了，自然是被逼到了绝境。
她将那熨帖滚烫的茶水推到自己面前时，言温刚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她听得顾棠道，“小弟本不是爱听闲话的人，但不知，如今兄长是否愿意讲一讲，你那毒杀李家女的奇毒究竟是哪里来的？”
他们都是聪明人，言温当然知道，顾棠能问，便是决心和他言家绑在一起。他如何能不激动？
论公，在得知言府如今这个局面尚不抽身，还能与他同舟共济，顾棠担得上一句仁义。
论私，他如今满心都是他，当然希望所爱能有所回应！
他俩人深谈时候，魏黯已经带了神策军将驿馆皆围住，名为保护，实为监禁。
他必顾棠更了解圣心，自然能推断个七七八八。圣上必是要此事，结论在北境使团内部，所以这些个王储公主们，如今都是“嫌犯“，他仔细当心，能为言温扫除诸多麻烦。
他不担心顾棠，虽知道圣上第一个传召她，必然因朝中再次侧目。但他知道，圣心独断，不过是借她的口说给言温听罢了。
他刚走进大宛使团所住的院子，便有一道倩丽的身影扑进自己的怀中。
他神色一紧，退后两步，远离了来人，才看到面前的明珠哭的梨花带雨。
他颇似正经的用眼神警告她，口上说，“公主节哀。”
明珠很是委屈，她根本接受不了向来宠爱她的王兄一夕死在了乾元。
如今魏黯人前又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全然不像只有两人时温柔，心里更是难过，哭的便更凶了。
魏黯对女人的眼泪向来无感，或者说他对除了顾棠之外的任何姑娘都不太关注，他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她们哭也好，笑也好，同他有什么关系。
魏黯是来见大宛剩下两位皇子的。
二皇子代应是储君的胞弟，很得信任，四皇子代及是大宛王大妃的儿子，出身尊贵。只因大宛尚武，对嫡庶向来不看重，才使得四皇子没有成为储君。
如今储君死了，他们几兄弟间就很暧昧了。
二皇子在军中亦有威严，簇拥储君之人应会倒戈，四皇子有母家帮衬，再加上还有那位从来不离老国王身边侍奉的三皇子，怕是亦有一场皇位之争。
他是乾元人，自然盼他们斗得越凶才越好。
如今圣上不管真相，只想祸水东引，引到谁身上更能引发大宛内乱，倒是需要仔细筹谋一番。
明珠被身后的二皇子叫住，瞥了眼魏黯，自己抹着眼泪回房了。
二皇子对魏黯很是客气，他们在战场是交过手的。
这位乾元的少年将军，他身上剑锋淬炼的锐意是战场上最耀眼的那颗星，是整个北境最难缠的对手。
如今明珠同他生了些情谊，温柔刀，英雄冢。
他倒想看看这柄剑是不是真的坚不可摧。
魏黯与二皇子平常寒暄，却对四皇子更是恭敬。
如今储君已死，二人皆是王储，四皇子嫡出，自然更尊贵些。
这一切尽收魏黯眼底。
大宛虽小，勾心斗角却不比乾元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