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菩萨蛮(十)
他原本没有旖旎的心思,只是怕如意叫出声引来人。如意一挣扎,衣服松开了些许,露出圆润的肩头。
谢逢春目光沉沉,略一停顿,便别开脸去,耳尖微微发红。
“……你把衣服穿好。”
如意低头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大脑空白几秒,立马扯过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盖住,缩在里面系衣带子。
等她从被子里探出头,谢逢春正要抽身离去。
“等下!”如意急急忙忙喊住他。
谢逢春诧异回头,看着如意往自己这贴了贴。
她方才在被子里系衣带,拱来拱去出了一层薄汗。谢逢春体温偏低,挨着他会凉快很多。
夏天总不能把冰鉴搬来床上,谢太傅也能凑合用一下。如意还想把脸贴近点,被谢逢春挡住不让她靠近。
他看出了如意的意思,是把他当人形冰鉴用呢?
“没睡醒就再睡会儿。”他冷着脸把被子丢到如意身上。
她扒拉了一会儿,冒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听到谢逢春这么说,感觉睡意又上头了,晕晕乎乎翻了个身继续睡回笼觉。
昨日帝师遇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帝京,闻人煦那边都惊动了,派了何九桂来询问情况。
即使已经有人将谢太傅的身体状况回禀了宫内,何九桂还是做做样子又询问了一遍。
“刺客从何而来……这不得去问曹统领?我这可不是掌诏狱的地方。”谢逢春反问他。
何九桂语塞,“谢大人说的是。”他复又问道:“陛下听闻昨夜大人遇刺的时候正和薛姑娘在一块儿,薛姑娘现下情况如何?”
王禧答道:“受了些惊吓,正在屋里歇着。”
何九桂也不便问具体在哪间歇着,更不敢打扰人家清梦出来接驾,知道薛如意没受伤就成。他那主子听说有刺客,呆滞了片刻先问薛如意好不好,搞得来禀报的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陛下也给薛姑娘送了礼物来,劳烦府上转告薛姑娘。”何九桂说完,就觉得谢太傅不太高兴,看着他的目光凉飕飕的,大热天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最近有得罪过谢太傅?
何九桂回忆了近日来的言行,暗自摇头。
何九桂办完差事就赶回行宫了,下人们正收拾着皇帝送来的东西,唯独如意的那份摆在那没人碰。
“薛姑娘这份赏赐这么处理?”王禧问道。
谢逢春沉默半晌,说道:“先放着,等她醒了再说。其他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王禧看着那堆东西欲言又止。
虽说宫里赏下来的东西都有盒子装好,从外面看不出具体的事物,但送给薛姑娘的那份……那描着狸奴和鸟雀花样的盒子都能猜出来,里面必定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如意睡了会儿回笼觉就起来了,已经接近日上三竿,她坐在那茫然了一瞬,想起来这里是谢太傅的私宅。
……以及清早她脑子迷糊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谢太傅屋里没有姑娘家用的胭脂水粉,她只能简单洗漱了一番出去。
这宅子里没有随处可见的下人,零星一两个都匆匆走过忙着去干自己的活,没空搭理她。
——很像她还在薛家的时候。
如果不是谢逢春带她来,以她的小脑瓜是绝对想象不出当朝帝师的宅子如此朴素,如此平易近人。
毕竟松涛阁虽然不奢华,但里面随便拣个饰物都是上等品,其中不乏西洋来的小玩意儿,包括谢逢春本人常用的单边镜,光是有钱都难买到。
他在的地方并不难找,拐个弯儿就找到了花厅。
王禧见着她来,默默退让到一边,给谢逢春和如意留出谈话的空间。
谢逢春面色如常,若不是他刻意不动用左手臂,几乎看不出是个受伤的人。
如意昨晚哭过,今天起来又未施粉黛,眼尾还微微发红,抬眼看他的时候显得格外玉软花柔。
“谢大人伤还疼不疼?”如意凑近问他,那股甜香又萦绕在他鼻尖。
谢逢春心神微动,轻轻避开她,“不疼,离我远点。”
如意“哦”了声,离远点也好,自己毛手毛脚的万一碰着他的伤就不好了。
王禧带她去边上看了小皇帝送来的赏赐,几个盒子静静地躺在那,等着新主人开启。
如意先问了他:“都是给我的吗?谢大人有吗?”
王禧悄悄看了眼谢逢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便对着如意点了点头,“大人的已经让人收去库房了,薛姑娘若是想看一会儿奴婢带您去挑几件。”
“不用不用。”如意连忙拒绝。
她打开前两个盒子,里面多是些做工精巧的首饰,发钗、耳铛、手钏之类的一应俱全。
如意拿起来看了几眼,又放了回去。
之前救了幼狐时候闻人煦也给了她许多赏赐,还收在行宫里呢,现下又收到了许多珠翠头花,她要什么时候才能都戴一遍。
“不试试看吗?”谢逢春突然出声,“那碧玺手钏是西洋来的物什,极其少见,之前平阳郡主看中了都没讨走。”
如意听他说了,把那串碧玺手钏拣出来试了试,蓝莹莹的珠子个头大小一致,被串起来打了个结,缀上小金片和玉扣,倒显得她手上的红珊瑚手串愈发破旧。
“我戴着好看吗?”如意举着手问王禧。
王禧自然是顺着她的心思说,夸了几句,如意眉眼弯弯,把手伸到谢逢春眼前。
手钏戴在她腕子上大了些,空出一截来。如意想着回了行宫得拜托银作局的人替她改一改。
“好看。”谢逢春扫了一眼,喉头微动,怕说多了失态,冷冷丢下两个字。
得到了他的肯定,如意正要摘下自己的红珊瑚手串。谢逢春突然心生烦躁,开口道:“等等。”
“怎么了?”如意问他。
谢逢春微微一怔,他下意识不想让如意戴闻人煦送来的东西,即使这串蓝碧玺手钏极其衬她,只要它存在于薛如意的腕上就令他不快。
“蓝碧玺价值连城,整个帝京城都找不出多少,你在民间戴着它实在是太过招摇了。”情急之下他胡诌了个理由。
如意听着有道理,又把它褪下放回去,拆开了最后一个盒子。里面放了个筒状的东西,雕着陌生的花纹,不像是常见的花鸟云纹,带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如意拿出来看了半天没看懂是什么。
“是万花筒,也是她们从西洋带来的。”谢逢春站过来,替她打开了后盖。
有小厮来门口,王禧出去片刻,回来问道:“曹统领来了,大人见不见?”
“让他进来。”
谢逢春正给如意调着万花筒,墨色的长发扎成一束,随着俯身的动作和如意的长发缠在一起。
如意呆呆地站在那,脸颊滚烫,任由谢逢春覆着她的手背摆弄万花筒。
这也太近了。
谢太傅就在她身后,都能听到衣料相贴摩擦发出的声音,指尖一次次划过她的手背,引起轻微的痒意。
伴随“咔嗒”一声,谢逢春装好了万花筒,把它举到如意眼前,随手用指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凉意让她回过神,入眼就是万花筒中绚烂多彩的小世界,随着谢逢春转动筒身,里面的花纹也跟着变化组合出不同图案。
曹统领得了允许就跟在下人后面进来,听到不远处传来模糊的声音,以为是谢逢春在议事,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然后,他看到谢太傅唇边噙着笑意,耐心地教着怀中少女摆弄西洋玩具。
“谢……谢大人……卑职……”他话都说得结结巴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被倏地打断,谢逢春眼中的温柔之色刹那间烟消云散,看向曹统领的眼神又是一贯的冷淡疏离。
曹统领觉得自己不说点什么的话,可能下一秒就要被谢太傅叫人拖出去了。
谢大人好像很看重那个少女。
曹统领偷偷看了两眼,如意素面朝天,长发只是简单地拢在脑后,正睁着一双清澈眸子好奇打量他。
曹统领决定从这个少女身上找点话题。
“谢大人,想不到您的女儿如此冰雪可爱!”
如意:“……”
她差点就笑出声了,还好掐了一把手臂硬是忍了下去,看着谢逢春变了又变的脸色,开始提前担忧这位曹统领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