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伤心人儿遇新贵
一
李小雨做梦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找上工作,而且工作很体面,挣钱也多,这真是应了《圣经》上的那句话:“当上帝关了这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另一扇门”。当然,她打心眼里感激刘小伟。
她跟刘小伟同班多年,对刘小伟非常了解,知道他对人热情且很正直,愿意跟他多接触。
刘小伟也喜欢李小雨,每次下班回家都会不由自主地去综合办公室看看,如果她在,就叫她搭自己的车回家。李小雨每当坐上他的车,都觉得心里很快乐,甚至莫名其妙的脸红。
刘小伟以前不能和李小雨多接触是因为中间有个梁洪波。现在梁洪波不在了,他没了顾忌。于是一个周六的晚上,他单独邀请李小雨到一家咖啡店里坐一坐。
两个人来到咖啡店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刘小伟问:“你想喝什么?”
“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李小雨说。
“呵呵。”刘小伟笑了一下,要了两杯咖啡,并且要了美国大杏仁、特色腰果、话梅等小吃,还要了两盘芝士蛋糕。
咖啡店每张桌子都是一男一女,都在谈着什么。刘小伟见李小雨低着头红着脸,问她:“你在想什么?”
“我是想,”李小雨斟酌了一下说:“中学念书的时候,有很多女同学追你。听人们议论,现在也有人在追你,你爱过谁吗?”
“我有过初恋。”刘小伟回忆着说:“是大学的时候,初恋的女孩是我的同校同学,名字叫卢舒雅。她比你个子高,是学校的女篮。我曾经当过女篮的教练,是那时候跟她相识的。有人说男人爱上女人会作诗,女人爱上男人会做梦,说得不假。我有一天心血来潮,为她作了一首诗,至今还记得其中两句,‘舒燕球场像飞燕,倩影缠绕我心田。’”
“呵呵,”李小雨笑了笑说:“像是打油诗。”
“卢舒燕也说是打油诗。”刘小伟顿了顿:“卢舒燕性格开放,爱笑。看见我就笑,笑得很灿烂。我很在乎她,希望她经常出现在我的面前,单独跟我亲近。
“特别是后来,我常常夜里想她,每想一次都会百感交集。我认为世上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初恋,发誓一切都可以不要,但不能没有她,要一生保护她。
“初恋是风是雨,风雨交织会产生电闪雷鸣。卢舒燕占据了我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我为她做过很多事,花过很多钱。我是真心爱她,觉得这辈子有了她很满足。
“我深信凭我的家庭条件和我个人的素质,她会嫁给我,她家里也会同意。但是我忽略了一个事实,就是找对象不只是门当户对那么简单,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复杂的,很多事情由不得你。
“就在我深陷在初恋幸福之中的时候,卢舒燕她父亲给她介绍一个叫童永峰的人。让我没想到的是,卢舒燕跟童永峰邂逅,见一面就爱上了他,把我甩了。”
“怎么会这样呢?”李小雨摇摇头,“难道童永峰比你还优秀?”
“童永峰并不比我优秀,但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处级领导。”刘小伟顿了一下说:“童永峰和卢舒燕的父亲都是市委领导,家里大人有共同语言。卢舒燕出生仕家,习惯了官场。虽然跟我关系好,但是还没到了非我不嫁的地步。”
李小雨说:“中学的时候,我们班有好几个女同学暗恋你。”
“很正常。”刘小伟说:“中学生不准谈恋爱,但是那个年龄正是激情萌发的时候,心底里的爱情火花压是压不住的,迸出来无可厚非。包括我,表面上装得不近女色,但你晓得我的心吗?我爱过你,可是我清楚你跟梁洪波的关系,理智上告诉我,不能对你有什么想法。”
“谢谢你爱过我。”李小雨说。
刘小伟点点头:“你和梁洪波从小在一起长大,交往多年,一定很有感触吧?”
“怎么说呢?”李小雨沉思着:“我出生后我爸不在,我妈上夜班,把我寄托在梁洪波家里,由他奶奶哄着。从我不懂事的时候,就和梁洪波在一起,我从小就叫他哥哥,他叫我妹妹。虽然我们不是亲兄妹,但是在我的心目中,他就是我哥哥。特别是后来我妈嫁了他爸,这种兄妹的关系更牢固了。
“我们彼此都晓得,长大了以后要结婚。但不晓得为什么,我们之间一直以兄妹相待,连接吻都没有过。还有我妈,对我管得很严,结婚之前不准我俩住在一起。直到他死之前,我们都是自己住自己的屋子,没有半点男女方面的事。”
“你现在对婚姻有什么想法?”刘小伟问。
“我能有什么想法?”李小雨说:“梁洪波刚走不到一年,我心里乱得很,还没考虑这个事。我妈倒是整日在我面前唠叨,要我找个门当户对的。哦,对了,那天,我爸从医院回来搭你的车,听姑姑说我的眼睛像谁,产生了一种错觉?”
“的确是错觉。”刘小伟喝了一口咖啡,顿了顿:“我姑之所以问你,是我身下有个妹妹,一周多岁死了。我小妹活着的时候可好玩了,全家人都喜欢她。特别是我,看着我小妹挥动着两个粉嫩的小拳头,蹬着两条小腿,喜欢极了。我老是亲她的小脸蛋儿,舔她的鼻子尖儿。
“我小妹可聪明了,刚一周岁就能口齿清晰伶俐地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爷、姥姥,还会看着我叫哥哥。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非常好听。她很小就会拍手说再见,会鼓掌欢迎,会发狠捂鼻子,会用小手指着想要的东西,对她不想做的事情会摇头,会自己抱住小奶瓶喝奶,模样特可爱。直到现在,我心里都还有我小妹的印象,她穿着鹅黄色的小衣裳,粉嘟嘟的小脸蛋鼓鼓的,摸一下很滑腻。
“我爷爷特喜欢孩子,经常坐在沙发上,一手抱着我,一手抱着我妹妹,逗着我俩玩。我小妹叫‘香玉’,她的名字是我爷爷起的,说我小妹身上有一股好闻的香气。
“当时我爷奶、我爸妈,包括我姑姑一家都在为公司打拼。我妈是公司会计,特别忙,没时间照顾孩子。雇保姆又不放心,后来把我外婆从我姨家里接来,照顾我和我妹妹。我外公死得早,我没有舅舅。我外婆有时在我姨家里,有时在我们家。
“照顾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外婆费了不少心思。有一年冬天流行性感冒蔓延,我们全家都病了,包括我和小妹。恰好那几天赶上市财务部门查账。我妈为了应付查账,连续加班,晚上住在公司。
“我妈晚上加班的时候,我和我小妹跟我外婆睡。我外婆睡中间,把我和我小妹放在她的两边。听我妈说过,我小妹出事的那天晚上老是哭。我妈怎么哄都哄不好,但是公司忙啊,我妈顾不上孩子,去了公司。
“当时是11月初天气特别冷,外面刮着风,屋里很冷。我外婆担心我和小妹冻着,就把我俩的被头往上扯,并且按了按。
“那几天我外婆也病着,晚上吃了感冒药睡过了头。等她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我小妹蒙在被子里,掀开被子一看,孩子的脸黑黑的,怎么叫都不应。其实那时候我小妹妹已经死了,是闷死的。”
刘小伟说到这里,眼里流出了泪水,李小雨赶紧扯了两张餐巾纸递过去。他擦了擦泪接着说:“麻烦的事还在后头。我外婆见我小妹出了问题,赶紧给我爸妈打电话。我妈回来抱起我小妹,叫了几声不应,赶紧冲出家门往医院跑。到医院一检查,说孩子早就死了,已经无力回天。
“我妈回家指责我外婆。外婆承受不了捂死孩子的压力,神情恍惚地走出了家门。她是下午走的,一晚上都没回来。我妈以为她去了我姨家,给我姨打电话说人不在。家里人慌了,赶紧出去找。找了两天都没找见。后来有人报案,说郊外发现了一具女尸。电视上公布后我爸去了,见是我外婆,她是离家出走后冻死在野地里的。”
李小雨抽泣起来,刘小伟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你应该想象得到,我妈同时失去两位亲人,心情会怎样。她悲痛欲绝,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地大哭大喊,好像天都塌了!
“你要晓得,计划生育只允许生一个孩子。我小妹是超生的,不但交了很多罚款,而且计生部门要求我妈必须做绝育手术。当时我妈心想,儿女都有了,做绝育无所谓,就做了输卵管结扎。其实就是不做结扎,死也就死了,计生部门不许再生。
“我妈失去了女儿神情恍惚,经常抱着枕头,叫着我妹妹的名字瑟瑟发抖。家里怀疑她病了,去医院检查,患上了严重精神抑郁症,住院治疗了很长时间都没治好。
“后来有人说我妈得的是心病,做心理疏导会好一些。我爸得知人民医院有个叫苏醒的心理专家善做疏导,就去找她。她为我妈治疗后病情大有好转,但有时候还发作。苏醒建议找一个女孩当我妈的干女儿,对治疗我妈的病有好处。
你记得我俩小时候,我在你家小区门口叫你‘妹妹’吗?当时不晓得为什么,感觉你像我小妹。接送我上幼儿园的王凌老师看了你,说你的眼睛像我妈,而我小妹的眼睛也像我妈。”
“现在可以解释我姑姑为啥问你了,她也觉得你的眼睛像我妈。”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李小雨问刘小伟,“你妈现在怎么样?”
刘小伟说:“过去多年了,但始终没有冲淡我妈对我小妹的思念。老人一直留着我小妹的胎发,时常拿出来看,看一次哭一次。我疼我妈,但是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安慰她……”
两个人说完话,刘小伟送李小雨回到家里已经十一点了。李小雨提前告诉过母亲,说自己跟刘小伟出去喝咖啡。胡翠兰也没怎么担心,只是告诉她:“你要心里有数,他家富我们家穷。他是大学本科,你是高中;他是领导,你是员工;他像飞在天上的一只老鹰,而你只是一只到处找食吃的小麻雀。你要有主见啊,谈可以,但是不准跟他发生任何不正当的关系。”
李小雨回到家后躺下睡觉。可能是喝咖啡的原因,她一直没睡着。睡不着就胡思乱想,想到了刘小伟说自己的眼睛像他妈,是真的吗?她产生了一种想看看他妈的想法。
二
第二天李小雨上班,刚坐到办公桌前就接到刘小伟的电话,让去他办公室。
她走进刘小伟办公室,看见刘小伟坐在办公桌前看电脑。见她进来叫她上前,指着电脑说:“这个数字你统计错了。”
李小雨上前看了看,原来一时疏忽,把一组数字输错了,她心里暗暗地骂自己:“真愚蠢!怎么这么不小心,丢脸丢到家了。”
李小雨红着脸,不晓得该怎么办。刘小伟批评她两句,把位子让开来,让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修正错误。
恰在这时,公司办公室副主任谭素云敲门走进来,给刘小伟送文件。她见李小雨坐在刘小伟的位置上,而刘小伟站在一边,盯着她看,但是谭素云当时没说什么。
刘小伟怕谭素云有什么误会,叫了她一声“表姐”,指着李小雨解释说:“商场统计有个数字错了,我让她过来改正。”李小雨听见刘小伟说自己,看了一眼谭素云,只顾改数字,没跟她打招呼。
谭素云把文件交给刘小伟扭头就走了,李小雨也改完了数字,站起来走到一边。刘小伟回到自己的座位,双手按在办公桌上低头看电脑。看了一会对李小雨说:“你应该明白,全公司电脑是联网的,你错一个数字,不但财务部门晓得,董事长和其他领导也可能晓得。幸好我及时发现,否则后果很严重,以后千万要细心。”
“我晓得了。”李小雨红着脸说,“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一个周六的下午,刘小伟把李小雨叫到自己的办公室,看着她说:“你来公司两个多月了,工资加奖金应该超出七千。但是你有没有发现,办公室女孩经常换着穿衣服。而你经常一周多不换,什么原因?懒,还是……”
“不是懒!”李小雨的脸腾的红了,喉咙里挤出一个细小的声音:“钱都让我妈收走了,说留着给我办结婚嫁妆。”
“嘿嘿嘿……”刘小伟听了李小雨的话笑了起来,走到她的跟前,摸着下巴观察她:“你个子超过一米七?”
“一米七三。”李小雨绞着手指,羞涩地回答。
刘小伟点点头道:“跟我走吧,先去商场外面等我。”
李小雨不晓得刘小伟领她去哪里,要干什么,也没问,乖乖地乘电梯下楼,去商场外面等他。
稍一会刘小伟走出来,领着她去地下车库取车,坐上车走到马路上说:“星辉路有一家服装店,老板是我的大学同学,去那里给你买几套衣服。”
“我……”李小雨红着脸看着刘小伟。
“呵呵。”刘小伟笑了一下说:“你放心,不花你的钱。你挣的那点钱都留着买嫁妆吧。”
小车在一座大楼旁边的停车场停住,李小雨下车,跟着刘小伟往前走,走到一个外墙贴着灰白色瓷砖,门脸上挂着“美德斯高档时装店”金色招牌的店前,走了进去。首先看见一面大幅度的蓝色手绘墙。再往前走见有很多板架,上面挂着各色各样的服装及穿着时装的塑料假人。卖衣服的人大多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一直往前走,走到一个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的门口,刘小伟推门走了进去,李小雨紧随其后,见一个年轻男子坐在电脑前办公。
年轻男人看见刘小伟当即迎上前去,笑呵呵地说:“老同学,哪阵风把你吹来了?你管着大超市,不可能是来我这小店里买衣服吧?一定有其他事情。”他说着跟刘小伟握手。
“哈哈,你说错了!”刘小伟握着手说:“你这儿是专业服装店,我就是来买衣服的。老爷子呢?”他问中年人的父亲。
“去上海了。”年轻人回答一句,摆手让刘小伟坐,看着李小雨,“这姑娘是……”
“我公司的员工。”刘小伟回答一句,向李小雨介绍年轻男子:“周政元,美德斯公司老板。”
“周老板好!”李小雨看着周政元问候了一句。
“你也好!”年轻男子上下打量着李小雨:“这姑娘身材真好,长相也好,白白嫩嫩的美若天仙,跟明星不相上下。哎,我说老同学,把这个姑娘让给我得了,给我当销售业务员。我给她高工资。”
李小雨挨着刘小伟坐着,满脸羞怯。刘小伟看了周政元一眼哈哈笑着岔开话头说:“最近情况怎么样?”
“还行。”周政元问,“喝茶还是喝咖啡?”李小雨没吱声,刘小伟说:“随便。”
周政元给刘小伟和李小雨各倒了一杯咖啡,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来,问刘小伟:“你最近忙不忙?”
“还行吧。”刘小伟说:“鑫顺公司旗下达茂、宏发两个商场,我爷爷仍然是大股东,董事长,股份占49;我爸占24;我姑占12,其他15由供应商持有。我名义上是总经理,其实是给他们打工。”
“听说你爷爷退居二线了?”周政元说。
刘小伟点点头,说:“他专管董事会,由我爸主持全面工作。我姑父也是副董事长,兼达茂商场总经理。”
“商场比较难的是零售这块。”周政元说。
刘小伟点点头:“我正探索如何把零售做强,培育新的经营增长点,拓展业务平台,提升品牌影响力,有很多工作要做。你单一搞服装,应该比我清闲。”
“比你还麻烦!”周政元说,“我爸把这个摊子全扔给我了。他除了帮我进货,其他什么都不管。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服装价格。越来越多的消费者青睐换季购买。比如现在,羽绒服的销售量竟然超过去年冬天。但是去年冬天一件羽绒服售价400多,现在100多,价格反差很大。对消费者来说,淡季购买能得到更多实惠,可是对我来说是利润下滑。冬天卖一件羽绒服赚几百,现在只能赚几十。生产企业也要保利润,进价没有下调的空间,矛盾很突出。”
“我晓得。”刘小伟岔开话头,朝李小雨呶呶嘴说:“我来这儿帮她买衣服。我那个商场有她穿的,但是颜色单调。”
“买什么颜色?怎么搭配?你说。”周政元站起来走到办公桌电脑前,动了一下鼠标。
刘小伟说:“买一件鹅黄色羽绒服,一套鹅黄色的秋装,几套鹅黄色夏装。同时搭配紫、蓝、白、咖啡、黑、青铜等颜色的套衫。外套最好是迪奥或者香奈尔。”
周政元翻着电脑,边看边说:“鹅黄色羽绒服卖光了,建议你买一件鹅黄色的大翻领双排扣毛呢短外套,是最新的流行款式,穿上能衬托出女性美;秋装迪奥品牌,鹅黄色的有大v领的卡马莱礼裙和窄长裙,香奈尔套装也有鹅黄色的。这个季节适合穿连衣裙,或上穿衬衫下搭铅笔裙。过半个月后可穿时尚修腰长外套,下搭今年最流行的牛仔裤,这样可形成自己的着装风格。夏装不必买品牌,有季末促销,让她自己选。”
刘小伟没说什么,招呼李小雨去选服装。
选好服装,刘小伟刷卡交了款,跟李小雨一起拿上服装走了出去。坐到车上,李小雨一再感谢刘小伟。刘小伟笑了笑,“没必要感谢,你把工作做好就行了。”
李小雨回到家里把买的新衣服摊在床上,叫母亲过来看。母亲问清情况,高兴地翻弄着衣服,让女儿一件一件的穿到身上试,连夸“好看”。李小雨也高兴得像个孩子。
胡翠兰见刘小伟主动给女儿买了这么多衣服,突然动了一个心思:是不是刘小伟对自己的女儿有了什么想法?笑眯眯地问李小雨:“你觉得他跟你有希望吗?”
李小雨听母亲问她,脸上热辣辣的满是阳光,轻轻笑着说:“我不晓得。只感觉他对我好,并且晓得他还没有找对象。”
梁中经走进来,问清这些衣服是刘小伟买的,看着李小雨说:“刘小伟给我的印象不错。感情要靠培养,你应该主动去追他,说不定就能追到。”
李小雨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心跳。她喜欢刘小伟,心里想,喜欢就是爱吗?喜欢到什么程度才能叫爱呢?她不懂,只是见到刘小伟就有一种亲切感。而且朦胧中感觉刘小伟也喜欢她。
刘小伟的确喜欢李小雨,喜欢她的眼睛像自己的母亲;喜欢她乖女孩样子,脸皮薄,一说话就脸红。喜欢她在自己面前用仰视的角度看自己。因为喜欢,带她去咖啡厅的次数多了。
在互相交往中,刘小伟跟李小雨逐渐增进了感情,不像以前那样死板了,开始动手动脚。有时候摸摸她的头发,有时摸摸她的脸蛋儿,甚至搂住她往怀里带过一次。李小雨对他的亲昵动作没有丝毫不爽,甚至不动声色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伸手圈住他的脖子。
两个人的交往慢慢地从咖啡厅发展到公园,牵着手散步或坐在长椅上交谈,难免被公司员工发现,私底下议论起来,并且传到了刘小伟父亲的耳朵里。
有一天,李小雨搭刘小伟的车回家,刚拐进巷子,刘小伟突然发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小车,小车旁边站着一男一女。刘小伟当下愣住了,朝李小雨喊了一声:“坏了!”
“什么坏了?”李小雨问。
刘小伟摇摇头没回答,慢慢把自己的车靠近前面那辆小车的后面停下来,让李小雨下车,自己也下了车。
刘小伟走到前面那个男人跟前指着李小雨说:“爸,我们商场的统计,家住晋湖山庄,我顺路把她捎回家。”他接着向李小雨介绍:“这是我爸。我表姐谭素云你见过。”
李小雨朝着刘小伟父亲看去,见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服,黑色皮鞋。脸色冷漠,正严峻地看着她。她有点胆怯,轻启唇瓣说了两声:“叔叔好,表姐好”。
刘小伟父亲点了一下头,作为对李小雨的回应,然后把目光转到刘小伟:“回家吧!”
谭素云打开副驾车门,让刘小伟父亲坐上去,自己绕过去坐进驾驶室,开车走了。
刘小伟招呼李小雨上车。走在路上,刘小伟眉头紧锁,不说一句话。李小雨看见他那个样子,小心地说:“看你爸的表情很严肃。”
刘小伟说:“我爸的办公室在达茂商场,从来不走这条路。在这个时间走这条路并且把车停在这儿,明显是在堵我们俩。”
刘小伟把车开到晋湖山庄小区门口停下,李小雨下车关上车门,朝他摆摆手。刘小伟什么都没说,开上车走了。
三
刘小伟的家住在城郊别墅,房子是欧式三层楼。他走进家里,见父亲正坐在一楼会客室的沙发上喝茶。刘金龙看见他,指了指他对面的沙发说:“坐。”
刘小伟坐下,刘金龙开门见山道:“最近听到不少传言,说你正在找对象。我想你到了而立之年,婚姻问题应该解决了。”
刘小伟说:“爸爸看见了,我正在谈。那个女孩叫李小雨,是我的高中同学。”刘小伟接着介绍了李小雨的有关情况。
“婚姻大事应该由父母做主。”刘金龙说:“你想一想,我就你一个儿子,家业早晚要传给你,你心知肚明。你应该知道婚姻问题关系重大,关系到家族事业的兴衰成败,找对象不能太随便。”
刘小伟说:“我跟李小雨多年同学,知道她人品好,性格好,跟她相处是深思熟虑的,我想娶她。”
“不行!”刘金龙站起来指着儿子:“她是长得好,但娶媳妇是当摆设用的吗?你应该懂得一个道理,事业是男人的立身之本。其他一切如果没有事业做支撑,都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所以找对象不能目光短浅,要往远处看,想到事业兴衰,想到将来。”
“我找李小雨就是目光短浅吗?”刘小伟摇摇头。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儿子!”刘金龙开始发脾气,“你只看她长得好,不想她有没有社会地位,对你的事业会不会有所帮助。你要知道搞企业多难,我为了咱们这个企业日夜操劳,绞尽了脑汁,心脏一直不好,你应该体谅我的一片苦心。”
刘金龙的声音很大,惊动了正在卧室跟电脑下棋的老爷子。老爷子走出来,见孙子低着头捧着脑袋,走过去挨着孙子坐下,拍拍他的后背说:“你爸不到五十,脾气比我还大,我不愿意理他,你理他干什么?来跟爷爷说说,是怎么回事。”
刘小伟看着老爷子正想开口,刘金龙喊了一句:“他瞒着我找对象,找了个工人的丫头!幸亏我知道了,要是不知道,哪天突然把结婚证领回来了,还不得傻眼?这么大的事他不跟我商量,想自己做主,真是气死我了。”
“这可不行!”老爷子看着刘小伟:“找对象这件事要经过家里同意,不但你爸妈,而且要经过我同意。”
“前些日子你爸跟我说过,市税务局罗局长想跟我们家联姻,主动提出来把他的女儿嫁给你,我赞成。你应该知道,税收这块关系到企业利润。税务局扶你一下,就可以大幅度减轻企业负担,提高利润。节税与偷税仅仅是一字之差,但关系很大。背后有很多东西咱们不懂,就是懂了也要靠税务部门操作。我可以告诉你,这些年,咱们光减免税收这块就省了六千多万。你要想一想,是六千多万重要呢还是一个女人重要?你当总经理不能不清楚。”
刘小伟没说话,刘金龙看着他说:“罗局长的女儿叫罗蓉蓉,在市工商局工作。工商局对企业也很重要。”
“罗蓉蓉比你大一岁。”老爷子说,“大一岁好哇!俗话说女大一抱金鸡,女大二抱金蛋儿,女大三抱金砖。女人大过男人是咱们家的老传统。你奶奶比我大两岁,你妈比你爸大两岁。”
老爷子正说着,保健医生扶着刘小伟母亲从外面走进来,刘小伟连忙扶母亲坐到沙发上,母亲看着儿子:“你表姐跟我说,你正跟一个什么女人来往,是不是要找对象啊?我跟你说,你妈不是那种封建的家长,如果你喜欢,就把那个女孩领到家来让我看看。还有你爸说的一个什么局长的丫头,我也要看……”
几天后,刘金龙给刘小伟打电话说家里有客人,让他回来陪一陪,说完撂了电话。
刘小伟开车回到家里,一进院见凉亭里站着几个人,其中有父亲和母亲。父亲见儿子回来了,老远就招呼。刘小伟上前见一男两女。那个男人刘小伟认识,是市税务局罗局长。两个女人分别是罗局长老伴和她们的宝贝女儿罗蓉蓉。
罗蓉蓉看见刘小伟,“哇”叫了一声赶紧走过去,伸手拍了一下刘小伟的肩膀说:“哎,老同学,怎么连招呼都不打呢?跟你说,刚才表姐陪我绕了一大圈,见你们家还不错。庭院开阔,草坪和灌木修剪得体;假山、观景楼、石景、水景错落有致。但也有缺陷,这么大的庭院应该修个游泳池。我看了看,把游泳池建在东北角比较好。”
刘小伟“哦,哦”两声,上前跟罗局长握手打招呼。罗局长向刘小伟介绍了自己的爱人,刘小伟问一声好,正要跟自己父母说话,罗蓉蓉先跳了过去,站到刘小伟父母跟前。
“叔叔阿姨你们知道吗?小伟从初中的时候就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一直到高中。我是他忠实的粉丝,他每次打球我都去看,还给他递给一次水呢。你们知道吗?他在球场上大刀阔斧地往前冲,运球、上篮、投篮等格外的流畅。”
刘小伟中学的时候打篮球,有很多粉丝,有没有罗蓉蓉,是否给他递过水,他没有印象,所以听了她的话无动于衷。而刘金龙两口子听了罗蓉蓉的话却乐开了花。
“小伟我跟你说啊,我在大学念书的时候,也是篮球队的。跟你说,大学能上场打篮球的女生凤毛麟角啊。我们学校勉强凑齐了七个篮球队员,其中就有我。跟你说,我还是主力队员呢。”
刘小伟对罗蓉蓉印象不深,只知道她中学的时候比自己高一年级,连话都没说过,什么都不了解。现在近距离看她,印象是她比李小雨个子高,皮肤不是很白,短发,圆脸,单眼皮,大嘴。五官还算精致,但跟李小雨比起来,差多了。
刘小伟一直没说话。罗蓉蓉不管刘小伟怎么想,一直滔滔不绝地说:“小伟我跟你说,有一次打球,我一个人上半场就进了四个超远三分球,把全场的观众都惊呆了!小伟跟你说啊,我虽然个子大,但是奇怪,抢不到篮板,而且近距离也投不准,所以一直远投。我跟你说啊,全校男同学都爱看我打球……”
“哈哈。”刘小伟忍不住笑起来。他印象中没见过罗蓉蓉玩篮球,中学不玩篮球,大学却成了校篮球队员,可能吗?他忍不住问罗蓉蓉:“你真的会打篮球?”
“怎么你不相信?”罗蓉蓉说:“我可会打篮球呢,远投的命中率可高呢。我跟你说啊,远投的关键是瞄准篮点,协调用力。要特别注意球出手的角度。如果瞄篮点掌握不好,出手角度不对,球的飞行方向必然产生偏差,很难进球。此外还要控制好前臂的上举幅度,摆幅和摆速要最大限度地发挥,下肢也要配合好……”
其他人听罗蓉蓉讲篮球,只是大眼瞪小眼地听着看着,插不上话。刘金龙拍了罗局长后背一下:“局长,这儿没咱们说话的空间,去会客室吧。”
大人们走了,凉亭里只剩下刘小伟和罗蓉蓉。罗蓉蓉说了一会篮球接着说:“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今天来你们家,是你表姐谭素云专门安排的,让两家大人见证你和我的爱情。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你,感觉你还跟中学的时候一个样,还是那么英俊。想到你即将成为我的老公,兴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哎,光顾了我说,你怎么不说?你好像变得老成了,大男人不能太老成,给我一点温暖好不好?吻我!”她说着一步跨到刘小伟跟前闭上了眼。
刘小伟看着罗蓉蓉,想到自己跟卢舒燕处对象的时候,吻她是恋爱一年以后的事,而且是自己主动。这个女人跟自己接触还不到半个小时,就主动要求接吻,心里不太高兴,碰了她一下说:“真不好意思,有人正朝这边看。”
罗蓉蓉睁开眼看了一下周围,还真的有两个人朝这边看。那两个人一个是刘小伟的爷爷,一个是刘家的园林工,园林工正指着这边跟老爷子说着什么。罗蓉蓉也觉得不好意思,抱起刘小伟胳膊说:“那就陪我转转。”
刘小伟觉得跟罗蓉蓉在一起没兴趣,抽回胳膊想走:“我很忙,有很多重要的工作要去处理,不能再陪你了……”
“工作再重要,还比得过陪美女重要?”罗蓉蓉打断刘小伟,重新抱起他的胳膊说:“我不放你走,大人们也不会同意你走的!”
刘小伟无奈,只好陪罗蓉蓉转。在花园里转了一会儿,他看见父母陪着罗局长夫妇从会客室走出来,连忙甩开罗蓉蓉朝大人们走去。
刘小伟走到大人们跟前,罗局长朝他点点头说:“行,我没选错人。”接着对罗蓉蓉说:“你放心吧,事情定下来了!”
罗局长一家上车走了。刘金龙把儿子叫到会客室,没等落座就说,“你的婚事,我、你妈跟罗局长两口子商定好了。元旦左右订婚,春节前选日子结婚。”
“我不干!”刘小伟大声喊了起来:“我根本就看不中那个什么罗蓉蓉,你们这是包办!按法律规定,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做,包办婚姻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
“你有能耐了吧?居然跟你爸讲法律!”刘金龙指着儿子骂道:“你这个不懂事的混蛋,我一心为你好,你却不领情。行行行!你的事我不管了,就算我白养活你一场,你走,你走!但是说好了,总经理你别干了。我的家产一丝一毫都不给你,你现在就滚出这个家!”
“好,这可是你说的!”刘小伟指着父亲大喊:“总经理我不干了,你的家产我一丝一毫都不要。现在我就打辞职报告,明天就离开这个家,多一天我都不呆!”
“哎呀,儿子,你不能走哇!”刘小伟母亲走到刘小伟跟前,“都是妈不对,不应该不通过你就把罗局长找过来。但是妈跟你说,我看罗局长的那个丫头还行,能说会道的,就答应了这件事。按理应该先把你叫到屋里,跟你商量……”
刘小伟看着母亲说:“妈,你多保重。儿子走啦,以后回来看你。”他说完冲出了家门。
刘小伟母亲见儿子走了,“啊——”地叫了一声,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刘金龙赶紧上前扶她,并招呼保健医生。保健医生过来给她吃了药,扶她去卧室。
正在这时,老爷子从外面走进屋里,瞪着刘金龙:“我在外面就听见了,你大喊大叫不让小伟当总经理。让不让他当总经理是公司的权力,你说了算吗?”
老爷子边说边坐下来,“我说过,小伟的婚事要经过我,给我一点时间做小伟的工作。你没经过我就把罗局长两口子叫到了家里,定下他的婚事,你这算什么呀?”
刘金龙耷拉着脑袋说:“让罗局长一家人来家里,是素云的主意,我没多想,就让她把人叫来了。我心想只要大人同意了,小伟应该同意,没想到孩子大了不由爷。”
“你蠢啊!”老爷子瞪着儿子:“你跟你媳妇自由恋爱,我从中干涉了吗?假如我生硬的拆散你们,让你另找,你会是什么心情?你为什么不设身处地想想你儿子呢?实在讲,我不反对跟罗局长结亲。但小伟想不通,要慢慢做工作嘛……”
老爷子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他看看来电显示,是董事会秘书,接起电话。
董事会秘书说:“刚刚收到刘小伟总经理的辞职报告,要求48个小时之内给予答复,不答复就视为公司已经同意,他主动走人。”
老爷子愣着不说话,董事会秘书接着说:“刘小伟上任以来,宏发商场销售额大幅度上升,员工普遍反映他是个人才。如果让他走了,对公司来说是一种损失,我真不敢想象……”
“你别说了,我知道怎么处理!”老爷子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