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寿安慌神,又气急喘息:“放肆,居然在本宫面前行凶?此地乃本宫私宅,你是私闯民宅,还当着本宫行凶伤害本宫的守卫。本宫要到皇上那去状告你郁家对本宫大不敬之罪。”
郁长鈌丝毫不怯场,收锏于背。
猛然扯下洛云杉腰间缠带,一把狠抽,洛云杉一连转身,黑衣以宽,素白里衣,秀发缓缓落下。
她来不及反应,手中的长剑只剩下剑鞘,黑衣盘旋于空中,只见他双腿踏步,剑手反转,片片黑布满地。
掷剑回鞘,回廊处涌来一队队兵马。团团包围,走来明译则。
“中郎将报案,说此处藏匿恶贼,掳人欢淫。特来搜查。”明译则双手交叠于腹,来得刚刚好。
这郁长鈌真会使唤人。
“放肆,这是本宫的私宅。明译则你敢来搜!”寿安被气笑,推开护在身前的侍卫。
“呀,原来是大长公主在此。下官有眼无珠,请大长公主恕罪。明日下官自会到皇上跟前领罪。今夜叨唠,今夜叨唠啊。”明译则伸出脑袋定睛一看,故作惊慌失措,拱手连连称罪。
说着,提衣就要赶紧告退。
“站住!”寿安一声吼,又把他吓得折返回来。
她咒骂“你是没瞧见嘛?眼瞎了吧,郁长鈌在本宫私宅行凶!”她指着地上鲜血。
明译则上前瞧了瞧,还演得格外细节,这双眼流露着胆怯,看看郁长鈌,又回头再看看大长公主。那一副谁都不敢得罪的模样。
“这…”他为难的摩拳擦掌:“这、这下官也确实、没瞧见啊。”
寿安急眼,指着人发抖:“你!”
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明译则斗胆上前,在寿安跟前轻声说道:“请大长公主息怒,你瞧这令公子还受这牢狱之灾,下官同舅父也难办,您说这郁家今非昔比,宫里头还坐镇着皇贵妃,哎,咋们也得有点眼力见不是,下官得罪不起啊。”
他赌这大长公主还不知那万民书是自己承上去的,先忽悠忽悠。
寿安明白了,她也不怨这明译则,郁家得势,这群狗眼人,自然懂得攀附。若不是之韫还在牢中受苦,不宜牵扯过多。不然,她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见寿安久久不言,郁长鈌插话:“我想大长公主,也晓得不知者无罪,今日叨唠而来。改日登门赔礼。告辞。”
他重新揽回洛云杉的腰肢,携人飞身一跃离去。
寿安气得狂吼,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来回。如此多人,她颜面扫地,一旁的明译则悄然退下。
城门口落地,洛云杉挣脱。
“你不该来管,要是有个好歹,她定要治你大不敬之罪。到时候可就难办了。”
她来此探查,在房中留下了自己的小心思。连八成的把握都没有,她想,他一定不会懂,或者也不会铤而走险。
好在他机智,妙计破局。
“我说过,我管的。”郁长鈌摇摇头,抚慰她担忧之情。
洛云杉强颜一笑,这叫她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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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明译则金銮殿请罪,诉昨日私闯大长公主宅邸之罪。郁长鈌顺势提出异议,提出此宅同王之韫所犯刑案或有关系,有理有据,朝臣皆赞同。
夜璟崶顺势准奏,这几日没了王仁忠在朝,异议声都少了不少。
连那最工部侍郎和柳寺卿都夹起尾巴,不敢提异议。
……
暮云纱贴肤而着,肩骨清晰而见。抹胸连衣诃群,腰封坠链,颗颗小指大小东珠连网,添那异域之风。手窝挽锦衣,外是狐毛襟边广袖袄服。厚重雅致却可视骨锁却不露骨。
异常高贵,八方威慑
飞天鬓圈金环,顶上落钗垂长苏。鬓尾斜簪,定情步摇独揽风骚。柳叶眉依旧细长,眼妆深邃,明艳惑人。额见花钿生两翼,几点成花。
金饰垂耳,华冠丽服。
揽起纱帐,南潦才敢绕过屏风缓缓入内。瞧皇贵妃华美惊愕一时。
喜笑颜开:“京都近来盛行异域之风,这尚宫局制衣精妙,将这品风融汇宫装而为皇贵妃制成新服,娘娘这一生身真无人能及,此衣唯有娘娘可配。”
连连称赞,贵气逼人,无言可表。
玉镯套手,她抚摸腕出狐毛,柔软可亲。
南潦入御书房,刑部尚书、郁常佐、柳寺卿、御史大夫皆在场。听闻搜索大长公主私宅,从中获疑似凶器之物,此事大家心知肚明。
只是这事办得麻烦啊,查到一点就得往上头报一点,就看这皇帝怎么指挥了。这谁也不敢得罪。
刑部尚书和柳寺卿都想置身度为,奈何无举可破。
“禀陛下,皇贵妃娘娘在外求见。”
众人惊惑,君臣议政,后妃怎敢求见。就连郁常佐都不由皱了眉头,外头多有传言,皇贵妃魅惑君主。她此番求见,实在不合规矩。
旁的人,不敢吱声,而听皇上准了,觉得荒唐又无奈。
大门开了,楚曦念捧着金盘,放着紫葡连串。皇贵妃凤仪惊讶四座,四人老练懂事,等不及夜璟崶眼神,识趣的低头。
方才咋眼一瞧,这服饰风格怎么见所未见。
她今日粉妆明艳,窈窕之姿,群芳之冠。浓妆不落艳俗,天人尤物。平日浅妆诗意袅袅,国色天资。两者相照,千姿玉骨。
九天玄女,月里嫦娥,瑶池仙子、百花群仙。都不及人间这一抹倾世绝容。
皇贵妃风仪,他们算是见识到了。
夜璟崶本想起身相迎,可觉得实在不合适,又坐稳了,免得她行礼,忙说:“爱妃,快到朕跟前来。”
楚曦念不慌不忙而去,见手中物放在御案。被夜璟崶拉着坐在他腿上,她一时拘谨。
瞧殿下人默默无声,她笑着说着:“臣妾听闻这大长公主私宅搜出了凶物可证王之韫行凶,不知可否有此事?”
“柳寺卿方才也同朕说了,果有此事。”
“原来如此,那陛下何不下旨将恶贼斩首示众?”楚曦念说话温柔至极,贴近夜璟崶。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柳寺卿只冒冷汗,这皇贵妃这一遭是要学起大长公主那一手啊。
夜璟崶愁脸,余光瞟向殿下。
吱唔:“这…”
郁常佐听着这语出惊人,也捏了一把汗,曦儿这是何意?如此做法岂不是公然摄政嘛!
刑部尚书惊得掐了掐手心,这是哪一出?不由瞄了一眼旁边的郁常佐,这皇贵妃要当着这么多人面吹着耳旁风?
“臣妾记得,当日大表兄受冤,好像柳寺卿可是直言我大表兄凶残无法、理因就地当诛。如今已为大表兄平冤昭雪,真正的凶徒落网,就连这凶物都找着了,还在大长公主私宅里寻的,也算证据确凿,可比大表兄那个时候来得铁证如山呢。”
此话说得,柳寺卿更加彷徨无措,这言下之意足已明确,这凶物乃铁证,可比当日所谓的证人来得更有说服之力。
她继续对夜璟崶说道:“您前些日子还跟臣妾说,全程都在搜捕那叫嫣然的女子,当日作伪证,如今顾及都躲到九霄云外去了。”
刑部尚书不由感叹,这耳边风果然厉害。这皇贵妃言中深意,这死物为证可比那活物来得确切,当日那活物一口诉供,王相等人着急忙慌将郁长骕问斩,如今怎么到了王之韫这,就不一样了?
这不是明晃晃的揭他们底嘛,这事换谁不难办?
王相乃三朝元老,朝中声望之高。王氏大族根基之深,得罪不起。
这郁常佐常年领兵,有一众武将拥护不足,终究还未站稳朝局。但这皇贵妃入宫受宠之深,郁家功高却盖主,郁常佐看似莽夫可不像不懂官场道理。
不可小觑这郁家势力啊,这要是皇家第一子就出在这皇贵妃的肚子里。
别说这要是,眼下也得罪不起。
这要怎么判王之韫?难上加难。
“爱妃,朕也是有难处的。”夜璟崶别过身,一副难处。
柳寺卿眼力见之深,皇上这几日一个表态没有。对上皇贵妃却表示难处。
那这,这…看来皇上还是忌惮王家。
“这王之韫毕竟是朕…”
柳寺卿听着,皇上这些日冷静了下来,想起血亲之情,看来也是犯难。这皇贵妃今日这一举,或许也是逼皇上就范?
原来如此,若是这样,这大长公主出面或许还可挽救。
就是难免王之韫吃点苦头了。
“大表兄依照律法鞭刑一百斩首示众,王之韫理应也当同之。臣妾不同陛下说怨恨,也不想陛下为难,可这是大晋律例。”
柳寺卿如醍醐灌顶,想起当日御史大夫可是怒斥刑法不当,要是在宣判之时,这律法变了呢?
司徒青云忍不住抬眼一望,立刻收回目光。
是皇上借着皇贵妃的手?皇上是要借此纠正先帝所改的刑法?王之韫本当必须无疑,若是不死,也难卸他心头之恨。
可若是王之韫死了,王家要是铤而走险,再行当年之举,另立新君。改朝换代于司徒家也不利,王家势头未灭,群臣都旁观此事。
皇上绝不会如此操之过急,也不知皇贵妃忽然提起律法,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司徒青云想,还是在等等的好。
王仁忠还病着呢,这大长公主空有盛气凌人之势,骄傲放纵,这谋略计算可不及这少年皇帝。
多食数年的米盐,经验老道。怎瞧着还比不上年纪轻轻的皇贵妃来得厉害呢?
王仁忠老了,这大长公主也没年轻时候来得果断横行了。
夜璟崶眼瞧着底下人,一点动静都没有。虽观色御史大夫别有异样,可似乎他还另有旁算,这柳寺卿在压低着头,也瞧不清人面。
估摸他心里还在打鼓,夜璟崶又在下一剂猛药:“他是姑母独子,更是王相唯一血脉。乃朕亲表兄,虽罪大恶极,朕也嗤之以鼻。可奈何骨肉至亲,朕也不忍姑母不惑之年就尝这丧子之痛。”
柳寺卿低着的脑袋,晃了一下。
楚曦念看在眼里:“陛下忘了嘛,臣妾的舅父还在饱受苦楚,先是丧子之痛,后是痛心大表兄含冤受死的无如奈何之痛。臣妾如今倒是宁愿大表兄就是那穷奸极恶之人,死而也该。”她如说到伤心处,还哽咽了两声。
底下人顿感无地自容,这明眼人哪里听不出这皇贵妃当着他们的面强行逼着皇上就范了。
“爱妃”声音转冷。夜璟崶投了一个颜色,觑了一眼底下人。
楚曦念想着这火头过旺,若是在烧下去,可就下不来台了。她见一旁的葡萄,笑着又道:“臣妾失礼,陛下莫怪。让臣妾给你喂颗葡萄。”
“那就和平日一样罢。”
楚曦念才伸手捡起一颗好看圆润的,这一听他说的话,脑袋僵硬的移动。
平日是他喂的…
她尽量扯着笑,不将两指心的葡萄掐出水来。
她无奈将葡萄塞半口在嘴边,余光瞟了瞟下头,各个都低着头。
稍许安心,她慢慢伸去脑袋,手指掐在他的臂膀上。
夜璟崶伸手给她一把的拥来贴紧自己,另一手挣脱她的攻击,伸去案上取得扇子,‘唰’的一声展开全部扇面。
将两个人的侧面全部遮住,他低下的脑袋,张嘴咬去。
那开扇的一声,底下人各姿百态抬眼偷瞄。就那么一下,各个手足无措。一时难以接受。
唯有郁常佐异常认真的盯着那扇面,他两手紧握。
青蓝极色,山水连叠奇壮至阔,穷极一生都难见这江山壮美。山野葱葱,水也匆匆。
陛下早年在自己自请边塞驻守之时,临行所赠,更出自陛下之手所作。
离京前日,曦儿过府道别。见了这把扇,格外喜爱。他想郁家上下习武,哪里懂这些诗情画意东西,便斗胆赠与。
她那年还小,估摸着都不记事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陛下手中,
这二人姻缘犹如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