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可得罪
三月二十九一大早，郑直从城外回到刑部，昨夜一场暴雨将部前的西江米巷土路泡的泥泞不堪。郑直雇了一个拉唬背着自己来到了刑部门外，给了五个钱的脚钱，掸掸衣角的土，和守门皂隶打了声招呼往里边走去。
去司务厅取了钥匙，路上和遇到的李士实公廨内的黄典吏聊了几句后来到山东清吏司外。已经有不少本司书算等在外边，见到郑直赶忙行礼，只有吕夔孤傲的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郑直回礼之后，打开司房的门，对正在外边自持身份，准备一会再进去的吕夔说“吕进士，泾王府的案卷李老爷那里已经等着了。”
吕夔点点头，不情不愿的跟着众人走到了公廨，看向自己的位置一愣，只看到司房的窗户半开不开，桌下一大滩水渍，赶忙挤开旁人走了过去，拿出钥匙打开自己的书橱，果然，泾王府的案卷已经被雨水泡湿，黏在一起。
周围的众书算全都默不作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只是众人最多不过拿抹布擦擦自己的桌面，然后从犄角旮旯里拿出了各自的纸张用具。
张子麒默不作声的看着整个过程，心有所感的扭头看向郑直，赶忙行礼，郑直笑着回了一礼，然后准备敲钟唱名。张子麒浑身一颤，坐下开始做无用功起来。
“郑令吏，这是怎么回事？”吕夔气呼呼的走了过来，指着窗户质问。
“吕进士是问俺吗？”郑直有些无奈。
“自然是问你。”吕夔恼火的说“这窗户为何没有关闭？”
郑直错愕的看向吕夔“吕进士是来这里作甚的？”
“来司房帮办。”吕夔不耐烦的说“莫要打岔，本官问的是这窗户为何没有关闭，本官的公文案卷全都毁了。”说着怒从心起的将手中糊在一起的案卷扔在了郑直桌上“你要不给个交代，本官誓不罢休。”
“郑令吏。”门外传来呼声，郑直一看，收敛心神，起身“黄典吏。”
“黄典吏来的正好，你来评评理。”吕夔可不会给郑直搬弄是非的机会，抢先开始将经过说了出来。
“郑令吏是这样吗？”黄典吏听了吕夔的复述，没有什么立场的问一直不开口的郑直。
“吕进士说的自然是大谬。俺这几日一再提醒司房众人谨守门户。”郑直说着看向司房内众书算“这一点想必吕进士也是听到的。”
吕夔一愣，看向众人，不得不点点头。
“至于吕进士说昨日他要交给俺案卷，俺不收。”郑直苦笑“俺没有人证，只能说明明是吕进士自己坚持要求今天亲自将案卷送去李老爷那里。”说着拿出了借出单给黄典吏。
吕夔看到借出单的那一刻脸色煞白，呆若木鸡，恼羞成怒的大喊“庶子敢尔。”就要冲过去打郑直。
郑直也不还手，赶忙躲开，跑出司房。
正在这时，孟郎中带着另一位观政进士陈祥恰好走了过来，见此赶紧说“吕进士何故如此？难道就不顾官仪了吗？”
正在气头上的吕夔听到这句，看看孟郎中，又看看黄典吏，再看看司房内的众书算，突然吐了一口血倒地不起。
孟郎中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干什么不能多等一会再来看热闹。
“赶紧救人。”黄典吏大喊一声。
孟郎中和陈祥赶忙扶起吕夔，郑直凑了过来“孟老爷，俺来吧。”
孟郎中点点头，扭头对陈祥说“陈进士跟着一起去吧。”
陈祥自然不会拒绝，拱拱手“自当效命。”说着跟随背着吕夔的郑直走向外边。
张子麒看到黄典吏进来的那一刻就知道吕夔这个进士完了。果然兄弟信上提醒的没错，在部内当差最得罪不起的不是官而是吏。得罪官最多是被刁难，可是得罪了吏……。这还是六部之中并不被看重的刑部，要是吏、礼、户三部则更是痛不欲生。因此当孟郎中命他代替郑直上午坐堂时，张子麒非但没有一丝高兴，反而如坐针毡。直到下午郑直上值，赶忙让开位置，同时将今天郑直不在时收纳的案卷明细，自己复核的名录恭敬的递给郑直过目。
郑直看了看“辛苦张先生了。”
“不敢言辛苦，应当份内之事。”张子麒恭敬的回答。
“嗯。”郑直点点头“张先生去忙吧。”
张子麒再次行礼后回去了自己的座位。
“大夫说吕进士是风邪侵入体内造成气瘀阻滞、痰湿阻塞。”下值之后，郑直邀请孟郎中来到了郑直租住的住处，距离刑部不远，位于大时雍坊的一处一进院子。
“这么说吕进士是中风了？”孟郎中有些郁闷“看来是个心眼小的。”说着看了眼郑直“小郑这次可是给俺找了个麻烦。毕竟事观政进士，出了这种事，不只是本官，就连李先生那里也很恼火啊。”
郑直赶紧赔罪，为孟郎中斟酒“好在俺明日就是最后一日当值，先生大可将这一切推倒小的身上。”说着敬酒。
孟郎中端起酒杯和郑直一饮而尽“这可是可大可小的事啊。”
“俺这人就这样，先生待俺实诚，俺也就实心报答先生。”郑直笑着为孟郎中再次斟满，转换话题“原本还打算等先生的家人入京帮衬一二，如今却没法效劳了。”
一提起这个，孟郎中就郁闷，他也不明白，信上说这人早就启程了，可是到了如今都没有踪迹“小郑有心了。”说着又和郑直碰杯。
两人边吃边聊，不觉已经两瓶酒喝干，好在大概的事情已经谈完，郑直借口拿酒，却不多时带着两个小唱走了进来“多亏先生照顾，小的总要表示一二。”
原本孟郎中是不愿意的，毕竟官员挟妓宴饮被发现是要丢官罢职的。可是明天就是郑直当值的最后一天，还需要郑直给他背黑锅，他也不好驳了郑直的面子，点点头。
郑直立刻笑着摸了一把其中一个姿色可人的小唱，示意对方坐过去。然后坐到一旁为孟郎中斟酒，不时敬酒。
“好热闹啊。”眼看孟郎中已经酒不醉人自醉，这时突然有人踢开门闯了进来。为首的一人身穿短打，却脚踏草鞋，似笑非笑的看着孟郎中和郑直，拿出一面腰牌扔在了二人面前的桌上，两人看去，上面写着“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张福”。
“俺们是锦衣卫稽事校尉，几位拿身帖来看。”为首的男子说着坐到了桌旁，冷冷的看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