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诡异

    本科顺天府乡试人数四千五百二十一人，按照每三十人抽一名书手的规矩，共有一百五十一名书手将会在弥封之后的十天之内誊抄完所有试卷。

    贺二汉看看时辰，放下笔，起身向誊录官举手“老爷，俺闹肚子。”

    誊录官皱皱眉头“也不挑挑时候，耽误了差事，摘了尔这老货的脑袋。”说着却走了。

    贺二汉只当对方默认了，赶紧起身往外走，来到了公房外，四下看看。

    “干什么的？”立刻有巡绰官带着一名军卒走了过来。

    “老爷，俺闹肚子。”贺二汉说着没忍住放出一股五谷浊气。

    巡绰官气的捂住鼻子踹了贺二汉一脚“滚”

    贺二汉赶紧按照一旁忍着笑的军卒指明的方向一瘸一拐的跑去。来到东司，四下看看，数了数，来到一个隔断走了进去，捂住鼻子，赶紧从裤裆里拿出准备的改装后的毛笔，然后在隔断的顶棚右边摸了半天，果然拿出了两卷纸，其中之一是写满了字。贺二汉深呼吸一口气，正要提笔，突然发现最上边的一份竟然看着眼熟，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觉得荒谬。这份考卷的笔迹正是周礼最在乎的那个人的笔迹。也就是说，他们要让自己冒着危险誊抄答卷人的卷子，然后再以答卷人的名义提交上去。这些都是从弥封之后的考卷里裁剪下来的，郑直也没有办法证实自己的猜测，只得按照原计划行事，赶紧誊抄。

    时间在一点一滴的流逝，郑直都感觉自己状态从没有这么好过。以至于待他将最后一份考卷誊抄完毕放回原位之后，外边才传来了三声咳嗽声。这意味着才过了两炷香的时辰。贺二汉都懵了，自己两炷香誊抄了八个人拢共将近两万字的试卷？事已至此，这里已经没有了考纸，他就算发现错误也改变不了什么。深呼吸一口气，待脚步消失，贺二汉走出东司，大大咧咧的走了出去，正好看到不远处一位秀才公的背影。那人听到动静一扭头，两人对视，却迅速的错开。朝廷为防誊写草率错误，会选取文理明通之生员为对读生，加以校对，以对读官管理之。自己的同伙应该就是这位秀才。

    因为要跟随所有考官出馆，所以贺二汉是直到九月初一乡试揭榜后的第二天，才从贡院出来，婉拒了辽东同乡一同宴饮的的邀请，揣着四两银子出城了。雁过拔毛，五两三钱的工食银子到了手里只有四两。下午步行来到城外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周礼已经早早的等着了。看到贺二汉大笑“厉害，厉害。俺原本还担心，原来尊驾深藏不露。”说着伸手请对方入内。

    “见笑，见笑。”贺二汉笑着拱手“俺这几天连脸都不敢洗，还请见谅，先让俺清理一下。”

    “应当的。”周礼不为己甚“俺已经让人准备了。”说着亲自为郑直带路来到东厢房，果然浴桶里冒着热气，旁边放着干净的衣服“俺在外边等着，一会好好喝一场。”说着退了出去。

    郑直洗完澡，恢复了本来面目，换了衣服，走进正房，里边果然已经摆好了酒席。

    “耗哥这本事绝了。”双方又是一番客套后，周礼开口“莫说是俺，就是那见多识广的人都说兄弟这本事不个求功名可惜了。”

    “俺就会写个字，读书不行的。”郑直笑着说“未知本科那几位先生，可曾如愿？”

    周礼自然之道郑直指的是什么，笑着将一张纸递给郑直“郑武生的两位兄长名次虽然不甚高，可是都已高中。”

    郑直再也装不下去，赶紧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郑佑本科一百三十二名，郑传名次还靠前一百一十四名，而孙汉却只得了一个一百六十名。据他所知，本科只取一百六十人。也就是说孙汉是最后一名。这有点难听，不过终究是考中了。收敛心神，郑直起身向周礼行礼“多谢先生。”

    “俺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周礼笑着说“托郑武生的福，俺也中了。”

    郑直一愣“恭喜先生。”按照周礼的籍贯，郑直一直以为他是南京国子监的监生。如今看来是他没见识，也就不多说。

    “同喜，同喜。”周礼笑着说“未知郑武生以后有什么打算？”

    郑直想了想试探着问“周举人可是有意会试？”

    “不想是假的。”周礼没有否认“未知郑武生可愿再次下场？”

    “这三个进士功名不容易吧？”郑直慎重的回答，毕竟会试和乡试可不是一个档次。

    “两个。”周礼笑着说“郑武生为了兄弟，朋友两肋插刀俺是佩服的。可是俺能力有限，最多能够匀出来两个功名。俺也知道，这件事从始至终郑武生都没有捞到什么好处，这样，过两日俺做东，工部河道郎中是俺同乡，朝廷最近要大修河道，这笔生意，俺觉得和郑武生一起干放心。”

    郑直眼睛一亮“多谢周举人抬举，自当竭尽所能。”做人要知足，孙汉他是一定要帮的，剩下的一个究竟是给郑佑和郑传都无所谓，只要这功名在郑家就行。况且，通过这件事，周礼已经相信他了，愿意待他发财，紧接着却故意为难道“未知这要多少本钱，还请周举人先透透底，俺也好筹措。”

    “这么着。”周举人想了想“郑武生的家里俺也打听了，虽然出身不凡，可是兄弟也不少。也不要本钱，算郑武生一个干股。干好了，明年这个时候，怎么着也有千把两银子。”

    郑直眉头一挑，笑着说“多谢，多谢。”一股，很可能是一小股就这么大的利润，千把两，好买卖。他有钱不假，却没有发财的门路，如今人家愿意带着自己，正好跟着人家学。拿起酒杯“俺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可俺是个实诚人。”说着拿起酒壶倒了一杯，又觉得不过瘾，索性提着酒壶敬酒“小弟冒昧叫声大哥，一切都在这里。”说着起身直接喝了起来。

    周礼看的目瞪口呆，这壶酒可是他珍藏的好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