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她还是坐在了早餐店里。
人来人往的，时不时桌子就被人撞一下。
夏漾点了一份小米粥，没动，就光盯着宋虞舟看，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你这么看着我，馋了？要来一口吗？”宋虞舟舀起一个抄手就要送过来。
夏漾吓得差点往后一撤摔倒，没来得及稳重心就立马说：“别别别，你自己吃。”
宋虞舟有点失落：“这么嫌弃？”
“你觉得呢？”
宋虞舟笑了笑，让人摸不透。
1……
2……
3……
……
夏漾实在不想猜了，看着吃相和长相一点不相符的宋虞舟抽了抽嘴角：“你到底干嘛？”
宋虞舟一点不卖关子，一挑眉：“组织你逃课。”
避开了上班高峰期的路一下就空了很多，宋虞舟提提速，朝她炫耀：“看吧，我就说吃个早餐再走，现在这路开着心情多美丽阿。”
夏漾没说话，看着车窗外发神。
宋虞舟看看她，也不说话，把歌开大声了些。
“你的歌真难听。”
本以为暂时不会开口的夏漾突然出声，宋虞舟点了点刹车：“吓我一跳。”
“你再这么踩两下，咱俩今天就别逃课直接去局子里喝茶吧。”夏漾面无表情的看看后视镜里后面那车冲她们闪灯。
“……”
估计是怕自己真出点什么事，宋虞舟一路都没说话，到了地方才把夏漾拍醒。
湖边的风比城里大点，夏漾随意把头发扎了个马尾，心里不舒服，再加上昨天被打了半个小时，现在一看这湖面的阵阵涟漪竟然有莫名的委屈。
委屈在哪呢？我靠。
她沉默着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可是总感觉是空的，她只能闷着继续，好像一直走前面就可以找到答案。
是什么答案她也不知道。她就是往前走，越踩越用力，越走越快。
她不知道宋虞舟为什么不找她说话了，她只顾往前走，一直走到宋虞舟终于嘶吼了一声。
“我的祖宗！再走你都出我国边境了！”
夏漾才慢慢减速，坐在石梯上，感受着腿的发麻和无力。
“我才二十四岁，差点人就留在二十四岁了，你不知道累阿。”宋虞舟打量她好几眼，好像在想这人真是昨晚被打了一顿的吗？
夏漾冷淡的嗯了一声。但她怎么会不知道累，她是不敢停下来，总觉得下一步答案就要出来了，抱着这样的侥幸和祈祷固执的往前走。
她总是这样不顾一切的往前，很多感受都是后知后觉。
像这次，直接一口气吃了两碗大米饭，两菜一汤基本都被她扫空，最后还单点了一份凉面。
“你算是她学生里最失败的作品了吧？”夏漾坐在店里搅动着奶茶里的珍珠。
“作品？”宋虞舟不惊讶，就是觉得很有意思。
“嗯，作品。”夏漾严肃的重复了一遍，“在她眼里每个学生都是她的作品，获得成就感的工具，一步步把你雕琢成她喜欢的模样……我也是。”
也是她的木偶，就是这样的，自己想要逃脱的不过是这样的环境罢了。
……
夏漾的生活总是往前蹭一头然后踩个急刹，每天除了上课还要应付合唱的事，她唱歌不好听也就在后面对个嘴型，但挤在堆里听着左右两边都跑调的嘶吼她觉得照常不好过。
无聊极了，她会看看前面的梁予川，她总是很认真的样子，夏漾有时会想她会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是在对口型，看着看着，一首歌就这么唱过去了。
那天之后，周一梁予川就握着钱来还她，没有过多的话，还了钱就没有什么交集，她只是和往常一样每天中午会去秘密基地坐一坐，顺便看看她静静心。
平淡的过完这一周之后，食堂由于要翻修，从下周开始午餐和晚餐会打包成盒饭送到各班教室。
听着大家的抱怨，夏漾侧头趴在了桌子上，在这一片噪杂里梁予川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动显得太格格不入。
透明的存在，就连这种格格不入周围也没人察觉。为什么总是这样？还钱的时候她那双眼睛看着自己，除了黑，自己还能看到什么？她自然，看不出情绪的态度，就像一根刺卡在自己的喉咙里。
梁予川探寻的目光朝她移了过来，她冲自己笑了笑，和先前的两个笑容没有区别，就像是看到熟人打招呼的笑容，夏漾还是没做回应转过了头。
她并不想因为周五晚上的那一顿饭两个人就扯上什么关系，甚至是朋友，她那天只不过是不想回家找个人陪吃饭罢了，至于对梁予川有什么影响，后续发展会怎样，都和她无关。尽管这说法很自私，但也的的确确是实话。
从学校回家的路有很多条，今天任萍要回老家走亲戚，夏兴怀也不回来，夏漾就选了一条路程最远的路。
结果，路上坐公交车睡过了站，她将错就错也不知道坐上了几路，辗转几次之后下到一个偏僻得感觉是宇宙边缘的站。
任萍打电话问她怎么还不回家，正在找路线坐车回去的她回了句不回。
……
“哟，今儿回来的挺早的啊，我还以为又是大半夜，混完了还来找我要钱呢。”林良平阴阳怪气的提高了音量。
梁予川没说话，先是进房间和妈妈打了招呼，又出来把饭桌上散着的花生壳抹到垃圾桶里：“今天不整理土地吗？”
平时这个时候林良平已经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了，不会像现在这样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不去，你去。”林良平没看她，盯着电视时不时骂两句。
梁予川把垃圾桶放在他面前，走到卧室才沉了沉肩膀。她一直不舍得穿着校服干活，平时穿的那件也因为喂鸡的时候被铁丝网勾破了，她只好重新在衣柜里找了一套不能穿出去的衣服换上。
桌子上还压着那天没吃的棒棒糖，是她没见过的牌子包装的还很漂亮，她也就没舍得吃。
在那天以前，她从没有进过便利店，对她来说，那地儿看起来特高端，而自己无论哪一方面都格格不入。
夏漾带她去的时候，她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那么笨拙，夏漾却什么也没有说，甚至眼神也没什么变化。
这人，真好。
梁予川就那么一个形容词。
林良平嫌她在里面磨蹭太久不耐烦的催了起来，梁予川叹叹气，把棒棒糖放下，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糖小心翼翼的藏进衣柜里才出去。
地里的活费体力也枯燥繁杂，梁予川中午没吃饭，有点低血糖，没干多久就要歇一会儿，不然心发慌。
平时只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活今天用了两个半小时，回家已经六点多快七点了，天刚刚擦黑。
把工具放好洗了个手准备进厨房做饭，还没把案板放下来林良平就进来提了个塑料袋给她，看清里面装了只鸡梁予川一恍神，看了眼林良平，又无奈的轻吐出一口气。
“先去把鸡给村头的六婶送过去。”
果然。
梁予川把鸡放在灶台上，在身上擦擦手：“妈还没吃饭，我先给她蒸个蛋。”
知道林良平不会有好话，梁予川不理会他直接打开冰箱。
“我和你妈都吃了。”
梁予川碰到鸡蛋的手被狠狠地冰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静静的提着鸡往外走。
走到卧室的时候她往里面望了一眼，妈妈闭着眼好像睡了。
之前林良平老是强调陈梅的一切都该自己负责，他不会和妈妈一起吃饭，可自从周五那晚之后，妈妈却总是和林良平独自吃了，甚至汤也没给她留，去看她的时候她也老是闭着眼。
梁予川摇摇头，不敢去往深了想。
把鸡提过去六婶给了她一根玉米味的火腿肠让她吃着回去，梁予川把她揣进衣服口袋里从开了暖气的房间里退出来。
冷热这么一交替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寒颤。一直到走出了院子这股麻意才消失。
村口的大路偶尔开过几辆车，这个时间段没什么人，所以看到那身影被车灯晃了一下她立刻就注意到了。
其实她也就认出了六中的校服，其他的真没看出来。这附近也有六中的学生，但梁予川还是站出口子盯着那道背影。
像她吗？不知道，不过人看起来挺高的，头发扎成了马尾，天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带点卷。
就算真是她，然后呢？她能感受到夏漾不希望和她交往下去的态度，周五那天她也没和自己说她的名字，没对自己的笑有过回应。淡漠的，充满的距离的，这些梁予川都能感受的到，所以她不确定自己上去多说一嘴会不会给她带来额外的烦躁。
她站在那里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动，夏漾一个人在这乡里走很危险，她有些担心，尽管这担心真的多余。
等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低头笑了笑，准备回去，又突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靠……
她愣了愣，对面又来了一辆车，车灯一闪梁予川下意识闭上眼，同时也听到了一声更清楚更大声的“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