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无名站台
黑暗的地铁中,有一处无名站台,所有正常的载客列车经过它时都不会停下。这处站台异乎寻常的孤独,每隔几个月,便会有一趟专门运送少年犯的列车停留在这里,除此之外的时间,它像牡蛎一样静静沉在湖底,不发出任何声音。
一列满载少年犯的车厢正向着无名站台驶去。
狗蛋静静坐在车座上,他和其余的少年犯一样,被剃成了光头,前往恩情改造营接受将军的恩情沐浴。
身后有几个少年犯在低声交谈着。
“你们是因为什么被送到这来的?”有人问道。
“我爹偷了一袋山药,被枪毙了,我又没有娘,只能送到这接受改造。”
“我娘离婚后同时交往了三个男朋友,他们说我娘伤风败俗,然后她就被枪毙了。”
“我爹妈在家中说将军长得胖,被特务听见了。”
“我爹妈是因为那天将军来视察,在外面歌颂将军不够卖力。”
“肃静!”押送他们的特务吼道。
列车缓缓驶入无名站台。
少年犯们像牲口一样被驱赶下车,稍有迟疑,士兵便会一鞭子抽在身上。
在他们右侧,是一批已经改造好的少年犯,他们目光呆滞如同猪狗,口中喊着将军万岁,排成一队,跑步进入车厢中。
特务头子站在新来的一众少年犯面前,“你们当中的所有人,本来应该和你们那不知感恩的爹妈一起被枪毙,但是将军心善,为所有不满十二岁的少年犯们设立了恩情改造营,给了你们重新做人的机会,你们应该感恩将军的仁慈。跟着我说,将军万岁!”
“将军万岁!”少年犯中传来了零零散散的声音。
一旁的特务拿起鞭子,狠狠向队伍中抽去,“你们的嗓子被人挖了吗?感恩将军都不大声?猪狗不如的东西!”
特务头子皱了皱眉头,“将军万岁!”
“将军万岁!”少年犯们喊道。
“将军万岁!”
“将军万岁!”
“将军万岁!”
“将军万岁!”
……
进入恩情改造营,所有少年犯都被换上统一的条纹制服。
他们上午在阴暗潮湿的宿舍里学习将军思想,下午被送进矿山采煤,直到半夜才能回房间睡觉。
狗蛋戴着头灯,在不见天日的煤矿中,一锹一锹地把煤铲进车里,动作稍慢,身后的看守就会给你来上一鞭子。
半夜,狗蛋一行人在看守的监视下向宿舍走去,他们一边背着将军语录,一边保持队形前进。
队伍被一名身穿格子衬衫的特务拦了下来。
“叫到名字的,跟我走。”特务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张文宇、铁柱、牛肚、狗蛋,你们几个出列。”特务道。
四人跟随特务走进一间密闭的工厂,之后被分开,领进不同的屋子。
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一张电椅,以及椅子旁的一把拖布,别无他物。
时不时有惨叫声传来,狗蛋面无表情地看着特务将自己绑到电椅上。
特务头子走了进来,他面带微笑,“没想到还能碰见我吧。”
狗蛋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自从上次在17号站台分开,我可一直惦记着你呢,什么,什么之子来着?哦对了,民主之子。”
“一个卑微如蝼蚁的贱民,竟想决定自己的命运,多么不知感恩的思想,我特意从办公室过来一趟,务必要将这种外部势力的腐蚀从你头脑中剔除。”
特务头子笑着开启了电椅。
“啊啊啊啊啊啊!”狗蛋痛苦地大叫起来,深入骨髓的痛苦贯穿了他的全身,仿佛身体内有一大团比针尖还锋利的东西来回切割着他的肉体。
“说,将军万岁。”特务头子暂停了电椅,狞笑道。
狗蛋浑身在不停颤抖着,电流带来的巨大痛苦仍未消散。
“说,将军万岁。”特务头子重复道。
狗蛋紧闭双唇,一言不发。
特务头子调大了电椅的通电量,汹涌的电流再次穿过狗蛋的身体。
“说,将军万岁。”特务头子暂停了电椅。
狗蛋仍旧一言不发。
他又调大了电量,这次暂停电椅后,狗蛋突然休克过去,嘴角不停地吐出白沫。
特务头子示意一旁的特务把狗蛋弄醒。
狗蛋醒来,眼前还是特务头子那张狞笑着的脸。
“说,将军万岁。”毫无人性的男人一脸玩味地盯着狗蛋。
“将军……万岁。”
电椅再次噼啪地响了起来。
“你没吃饭吗?大点声,喊出来,将军万岁!”
“将!军!万!岁!”狗蛋吼了出来,他低下头,眼泪鼻涕如同开了闸的水龙头一般流淌。
“我说一句,你重复一句,否则……”特务头子轻拍了一下电椅的控制台,“服——从!”
“服——从!”
“忠——诚!”
“忠——诚!”
“恩——情!”
“恩——情!”
特务头子走上前去,用小刀抵住狗蛋的喉咙,“这就对了,告诉我,你是谁的儿子?”
狗蛋一个字接着一个字说道,“我是……我是将军的儿子,我是将军的奴才。”
“大点声,需要我再用电椅教你怎么做吗?”
“我是将军的儿子!我是将军的奴才!”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特务头子坐回控制台前,“你放心,所有的这些少年犯,他们每周都会来这里接受电击治疗,以移除他们脑中不够服从的部分。”
“至于你嘛。”特务头子忽然猛地一敲控制台,再次启动了电椅,狗蛋大小便失禁,白黄之物顺着裤腿流下,“自然是要加大力度了。”
特务头子转身离开了电击室,将控制台教给其他手下管理,他回到自己的公寓,续写那本未完成的书——《让孩子学会服从》
红薯聚落,小麦克正拿着一把木头铲子,在地上挖蚯蚓玩。
六月份,正是天气炎热的时节,父母四点多就已经起床,在一旁备好牛车,打算去上京添置些新衣。
“别玩了小麦克,该出发了。”母亲一把抱住小麦克,将他放到牛车后座,“还有这个三色花,赶快收起来,我听说上京现在不许佩戴这个东西上街。”
父亲在一旁赶着牛车,听闻此语,不满道,“你说这城主是不是多管闲事,人家愿意戴什么就戴什么呗,还不让戴这不让穿那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可少说两句吧,进城要还这么嘴没遮拦,小心巡捕抓你去蹲大牢。”
牛车慢慢悠悠地向前走着,在中午前赶到了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