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九灵宗
九灵宗在六重界建宗的时间也就比六重界诞生的时间少了一个难劫，十万年罢了。
它存在的时间过于悠久，期间兴盛衰落辉煌落魄都有，见证了不知多少劫难和尊者，见过天塌地陷，见过邪魔肆虐人族凋零，见过无数世家宗门和天之骄子，它见证过的都已成为历史，只有它依旧存在，屹立不倒，且，如今又是它鼎盛的时代。
九灵宗的存在可被叹一声沧桑，虽然它的现任宗主做人的年岁还是年轻了点，只有五千出头的年纪，但这不是它可以被人轻视、被肆意破坏新弟子考核的理由。
总有些自视甚高、利欲熏心的蠢货，以为纠结乌合之众可以在九灵宗的地盘挑衅九灵宗，而他们，当为此付出代价。
“你别拦着我，我山头还缺点肥料，我不让他们重新做人他们都不知道什么叫教训，就他们那个德行，重新做人的机会都轮不到，让他们在忘川泡个几千年，把蠢不啦叽又黑不溜秋的三魂七魄好好洗洗。我看他们连魂魄都不全，要不然能这么不干人事……”
宗主泽兰很想捂住耳朵屏蔽听觉，免得让这些“污言秽语”玷污了他纯洁的道心，可是他不敢，做不到挑衅正在气头上的细辛的行为。
等到细辛一口气骂完，暂时词穷停顿休息的空档，泽兰宗主给她递一杯茶水，劝慰道，“秋心已经带着她道侣去处理了，你就不要插手了，年纪一大把的，不要和那些不懂事的年轻人多计较嘛……”
宗主的话在细辛要吃人的目光中没有再多吐露一个字。
细辛生气的大吼，“谁年纪一大把，你看看我这么细皮嫩肉的年轻可爱，你再看看你皮糙肉厚的老树梆子一个，你都从榜上掉下来了，可见你年老色衰。”
这话有失偏颇，细辛长老年芳五千零二十六岁，因天资极高，修炼时一不小心筑基，自此容颜永驻，身体也停留在了十一岁筑基时的女童模样。眼睛大而明亮，双颊圆润粉嫩，头发绑成两个小揪揪，精致漂亮的珠花流苏穿梭于发间做点缀，又穿一身粉紫云霞色彩的衣裙，确实当得起“年轻可爱”四字。
而“老树梆子”的宗主泽兰确实是有点年纪了，筑基时也晚了点，等到自己长到二十五六岁时才筑基，现在的容貌当然也是停留在了青年时期，并没有因为过去几千年而变化。至于他被美人榜除名的原因嘛，纯粹是因为他在美人榜已经霸占榜首五千年了，制榜者想着要给年轻人多点机会，就把他的名字剔除了。顺带一说，虽然宗主泽兰和长老细辛同一年拜入九灵宗，但按人的年纪算，泽兰还是要比细辛小那么几岁的。
宗主泽兰乃空谷幽兰，质洁高雅，眉若远山眼含星潭，静如山水隽永，动如昙花惊艳。
正如美人榜给他的评语：本是天上仙，却来渡人间。
“天上仙”的泽兰宗主现在还只是个修仙的修士，担着宗主之名，大部分时候是充当个吉祥物，面对外人口中“副宗主”的长老细辛的指责和污蔑，也无心为自己辩解几句，喝茶发呆，等待暴躁中的细辛冷静下来。
而细辛长老，确实也冷静下来了，不确定的问道，“你刚才说，谁带着谁去处理了？”
宗主泽兰将自己指尖的青色灵力从盛着灵露的杯盏中收回，眨了下眼，无辜的如实回答，“秋心带着她的道侣，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什么问题，就是九灵宗的名声需要挽救一下。
细辛长老彻底冷静下来，“快放开我，我去看看如何为愁人收尾。”
“那我松开，你不要对我动手哦。”
细辛长老立马乖巧表示绝对不动手。
宗主泽兰这才收回将细辛和椅子绑在一起的青藤，青藤化作青光飞回他的袖子，他端起灵露，指尖生出一丝细弱的枝蔓伸到灵露里。
细辛长老被解除了束缚，跳下椅子蹦跶两下，又象征性的揉揉手腕，毫无杀意的看一眼提前步入老年养生生活的宗主，歪头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跳上椅子的细辛，抬脚对着没有防备的宗主的脸就是一脚。毫不在乎那张美丽的脸被踢破相了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是爱美之心是怎样的一种折磨摧残。
裙摆带起的微风还未扑到宗主的面颊，他连人带椅子就已经后退到不会被这一脚波及的地方了。
“我可没动手。”
细辛一脚落空，也没再补攻击，在宗主的控诉前，提前阻断他的废话，并朝着空中晃了晃脚，笑眯眯的威胁道，“你要和我算账吗？”
宗主慢吞吞的走回来，一手捧着杯盏，另一只手的指尖枝蔓还在汲取灵露，“我去后山看看，你不要太过分。”
细辛嫌弃的摆摆手，“去吧去吧，我有分寸。”
她还要什么分寸，愁人已经把她想做的和不能做的都做了，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善后，好让九灵宗仙门正派的招牌不要砸在她手里。
两生城外，弃原野。
鲜红的血浸入暗红干裂的土地，肃杀之气将血腥气撕扯的七零八落，因此空气中的血腥气淡的几乎闻不见。
秋心长老低头擦拭自己本命剑上的血迹，对着地上半死不活陷入昏迷的一群裹着布料的肉块眼神也不给一个，等本命剑剑身上的血迹和污秽之气全部擦拭干净，秋心长老才终于松一口气。
看一眼地上出气多进气少表情扭曲挣扎的半死人，算了算时间没算明白的秋心长老抬头问她的道侣，“到第几层了？”
“刚过了磔刑，要去火山。”
他坐在洁白的大石上，穿着白衣，看起来极年轻，说话间神态不自觉的带着些天真稚气，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仿佛可以看透一切。
秋心长老站在白石下，望着她的道侣，语气和缓的向他询问，“我们这样不算过分吧？”
她的道侣弯弯眼睛，笑意盈盈，“不算哟，是他们先动手的。”
然而不远处站着处于迷迷瞪瞪状态的轩辕朝朝，终于凭借自己的意志清醒过来，没敢上前，好声好气的质问两人，“两位道友，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看清自己人再动手？”
秋心长老听到声音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以为你会自己避开的。不过你还没有通过弟子考核暂时不算九灵宗的人，这次麻烦也是你们轩辕氏带来的，我们真不是自己人，还请您注意措辞。”
“没错没错，都是你太笨了，谁打架的时候还要分神去注意乱七八糟的人啊。”秋心长老的道侣立马接着自家道侣的话捧场。
轩辕朝朝感觉自己一口陈年老血忍不住上涌，谁是乱七八糟的人啊？
虽然很生气，但是忍住，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轩辕朝朝假笑着问对面的两人，“不知两位道友想要如何处置这些人？”
来之前虽然和九灵宗表明要联手，由轩辕朝朝做诱饵，吸引这些人联合聚集，再由九灵宗的人出手制服，但这个处理结果嘛……
“秋心会看着处理的。”
被九灵宗长老丢给这么一句话的轩辕朝朝感觉自己是被坑了。
秋心长老看他一眼，又看看躺在地上还在幻境中受罚的众肉块，哦不，众修士，不明所以，“不是已经在处理了吗？”
“轩辕氏的人不会都这么笨吧，这么显而易见的场面都看不明白吗？”秋心长老的道侣继续接话道。
不气不气，你现在打不过他们两个。这样告诉自己的轩辕朝朝皮笑肉不笑的继续问，“恕小道孤陋寡闻，除了被您不小心拖入幻境自己出来了，就看他们只是被打个半死，也不见是给他们教训，让他们铭记于心。”
秋心长老上前一步挡在了自己道侣前面，一面维护一面解释道，“对修士而言，外伤好治，心伤难愈。他们太过贪婪和卑劣，行为比魔修更不堪，看在他们是受人挑拨恶念，还未来得及因此事害人性命，尚有一丝教改的机会。只让他们走一遭十八层地狱，尝尝苦难，教他们的道心铭记，日后再想行恶，就只能心死了。”
拔舌、剪刀、铁树、孽镜、蒸笼、铜柱、刀山、冰山、油锅、牛坑、石压、舂臼、血池、枉死、磔刑、火山、石磨、刀锯共十八刑罚。虽然不及真正的十八层，加之赶时间缩短了不少时间，但也足够叫他们记忆深刻了。
他们该庆幸，在两生城的这段时间夹着尾巴老老实实的躲藏，没有闹出人命，除了花木林那天闹的动静太大，其他时候安分的简直比那些真正的备选弟子还安静，要不是执法峰有弟子监测着他们的动向，他们简直没什么存在感。
“同为人族，何苦要自相残杀？”轩辕朝朝不明白，好好修炼、修自己的道不好吗？为何偏偏要想着走捷径，想要踩着他人的尸骨前行？
秋心长老不会回答他，她杀过的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无辜之辈没有因她而死，至少她可以说一句问心无愧。
她的道侣轻笑一声，反问轩辕朝朝，“你真的不知道吗？他们看不见希望，修炼无用，与其庸庸碌碌寿终而死，倒不如拼死搏一把，若能白日飞升，你们轩辕氏又能奈他何？”
“他们若真能踩着我的尸骨飞升到仙界，难道仙界就没有我轩辕氏的族人了吗？”
秋心长老的道侣不再理他，对着自己的道侣撒娇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他们又丑又臭，还不如你养的那株木头呢，虽然也不好看，起码身为灵植还是有点价值的。”
“要等他们从幻境过完十八层，等副宗主来接手。”秋心长老想想刚才宗主给她传音的内容，“宗主说，让我们一会注意点，不要惹副宗主生气，省的回头说我们不尊老爱幼。”
“肯定是他又惹到副宗主了，副宗主年纪一大把了，比他还老，还要操心九灵宗这一大摊子事务，他也不知道体谅副宗主。”
秋心长老看着自己道侣一本正经、煞有其事的样子，不禁迷惑，是这样子吗？
她的道侣对她露出肯定的笑容，而后不等秋心长老反应，直接变回一面镜子落入身体比脑子快的秋心怀里。正好躲过细辛的攻击。
秋心长老接住自家任性的道侣，对着攻击落空后站在白石上的面色阴沉的副宗主问好，“细辛长老。”
细辛点点头，盯着她怀里的镜子，“天长日久的，器物难免生锈，不如你把它给我，我重新帮你炼制一下，说不定还可以给你换一个道侣。”
“幻境结束了，副宗主也来了，我们可以走了，啾啾。”
镜子里传出声音，和细辛的话音叠在一起，亏得秋心长老是个耳聪目明的修士，可以同时听清两个人的话。
“长老费心了，不过春心不会生锈的，秋心还有事务，先行告退。”完全没听明白细辛针对自家道侣的意思，秋心长老抱着自家改名叫春心的道侣准备离开。
“去吧，你要是想换道侣了，通知我一声，我给你庆祝。”细辛没多计较，就放他们离开了。
秋心抱着镜子离开，察觉到自家道侣不高兴的情绪，戳戳镜身，“不高兴？”
镜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会换道侣吗？”
“不会，”秋心长老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家道侣因为副宗主的话而不开心，“我们约定过的，你会陪我直至陨落。我的道侣，只会是你。”
镜子被一句话哄得高兴，于是又重新化作长身玉立的青年，牵过秋心的手，从头到脚洋溢着藏都藏不住的灿烂之情。
弃原野上，细辛望着躺了一地因为惊恐而抽搐的躯体，抬手一道巨大的阵法笼罩在这些人上空，先是下起倾盆大雨，等雨水将他们浇透，地上聚了积水，雨停。雷电从阵法中毫无章法的劈下，一时间地上的众多修士犹如被捕捞到甲板的鱼群，噼里啪啦的乱蹦，都彻底清醒过来。
轩辕朝朝这次有了防备，在阵法亮起后，迅速往旁边退了几步，站在雨水和雷电覆盖的范围外。
“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彼此彼此，贵宗的器灵真是让小道长见识。”
“哪里哪里，比不上您让人趋之若鹜。”
外貌看着年轻实际年龄不小的两位互相官方式假笑，局面僵持不下，直到躺在地上的人都清醒过来说人话，两人才转头看向他们。
“轩辕氏的人呢？”
“那个女人，怪物……”
“地狱，是地狱，我不干了，我不要飞升了……”
细辛长老不耐烦他们这些还没搞清现状的蠢货，阵法中又伸出数条丝线操控他们规规矩矩的排列站好，又有细线严严实实的绑住了他们的嘴。
“听着，蠢货们，九灵宗的地盘可不是让你们来闹事的。”
“想飞升？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想吃人血肉？你们还真敢想，也不怕渡劫的时候天雷劈死你们。”
“唔唔……”
有人想要说话，可惜被堵着了嘴，只能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是想反驳？
细辛抬手又落下，滚滚紫雷从阵法中劈下，一视同仁的劈在这群修士身上。
雷声和模糊的呜咽中，轩辕朝朝的耳中传入小女孩冷漠的童音。
“让你们这种人活到现在，真是轩辕氏的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