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约定
从九嶷山回来羽戈一直躲在孙舒望家陪着继芳,暮苏来过两三回羽戈都避而不见。
也不是她矫情,九嶷山的相处如幻梦一场,但这个梦终究没有谁能留得住,梦醒后,他是龙族三殿下、她是神殿圣姑,他和她之间又要回到原来的距离。
神殿筹备着不久后的古神祭祀大典,泽霖愈发忙碌,没什么空管羽戈如何。
日子平和无波澜,原以为一切都回到了常态,谁知一个月黑风高夜打碎了羽戈的认知。
睡梦中她感觉有人在她床边鬼鬼祟祟,一时昏沉,记忆点被放在了成为圣姑以前,她以为是知渺又来喊她练功,下意识卷了被子往里面滚,嘴里不清不楚地嚷着:“知渺我病了……放一天假罢……”
来人坐在床沿,伸出准备掀被角的手顿在半空,他无声失笑,解了外衣轻手轻脚躺进被子将羽戈揽在怀里。
“懒虫。”
羽戈听到知渺喊她懒虫,将被子又往上扯了几分,整颗脑袋埋进被子,狡辩的声音也闷闷的。
“不是懒,真的病了!”
他又是一声轻笑,将羽戈的脑袋露出来,轻轻翻过她身子面对自己。
羽戈的脸红红的像颗桃子,他不自觉滚了滚喉结低头亲了亲。
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的时候羽戈已经瞪着眼喊不出声。
“你……你……”
他挑眉调笑:“我如何?见到我这么激动,话都说不利索。”
羽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不是梦!你怎么来了?三殿下如今变成了翻人家窗户的登徒子。”
暮苏眸光动了动:“登徒子?”
羽戈双手抵着他缩到墙角:“你……你别……”
话没说完就被暮苏拉回怀里。
鼻尖是两人交融的呼吸,他吻得哀怨,力道重了几分。
“为什么避着我?生我气?”
暮苏辗转于耳畔与锁骨间,羽戈思绪被他搅得混乱。
“不……是、你我这样终究不妥,喂你手别乱放!”
暮苏终于放过她,额头相抵、呼吸略急。
“我没气,只是……那些都是过往了,三殿下何必当真,何必牵挂着不放,你我身份不同,应当避嫌。”
暮苏一手掐着她的腰:“真心话?”
羽戈偏过头不敢看他:“请三殿下自重!”
静默良久,暮苏枕在羽戈耳边。
“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若你不是圣姑……我换个问法,若我说愿意等你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你同意吗?”
羽戈不解。愿不愿意是他的事,问她同不同意作甚?
暮苏不可察觉地轻笑:“无论你的回答如何,明日开始我们应该就不怎么见面了,我也不会再叨扰你。我只是……想要一份念想,若是你觉得就算不是圣姑了也不会心悦我,那……你和我永远只是三殿下和九黎仙子,我也不会再纠缠你,如果你同意我等着你,这片龙鳞就当是你我的信物,你只回答我以后还会不会一直带着我的龙鳞即可,如何?”
“可是,这片龙鳞你原本是给她的。”
暮苏窝在羽戈脖颈间叹息着,湿热的气息打在耳畔令羽戈往里面缩了缩。
“有些事情我暂时没办法和你解释,有些事情已是往昔,我可以学着放下,没办法,谁叫那个人是你。你只需要相信我,这龙鳞从此只属于你一人。”
其实从来都只属于你一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现在确实不是解释的好时机,如若现在解释羽戈也不会信,倒不如先顺其自然,或许某一天她就自己想起来了。
春末夏至,晨起时略感到几分料峭,羽戈坐在梧桐树下,仰头望见郁郁葱葱的枝叶间藏了好几颗花骨朵。
手不自觉覆上藏在衣领下的龙鳞,嘴角微扬。
……
羽戈偶尔去看望小豆子、偶尔会碰上许久不见的赫连。
赫连似乎又是曾经的那个赫连,他仍然不分春秋地摇着扇子,桃花眼中依旧溢满了笑意,似乎那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二人偶遇时只遥遥相望相视一笑。
九嶷山的人对羽戈不似最初那般恭敬,却也算有礼,羽戈知道是因为神殿的缘故,这些原本就与她无关,她来九嶷山也只是看望小豆子。
到现在她还是很佩服赫连的城府算计,就连小豆子这个意料之外他都能力挽狂澜。
当初小豆子丧命,赫连亲自走了一趟罗刹殿将自己一百年的寿命划给了小豆子,又剖了自己的半颗心……
高高在上的神君能如此弥补也算诚心诚意,任何人都再也挑不出错处,他的族人开始对他歌功颂德,羽戈自然不再计较他和暮苏引她入局、视她为棋子利用她的事。
如今小豆子很康健很活泼,每次羽戈去看他,都要被他拉着炫耀自己今日用弹弓打了几只山雀……的毛。
“姐姐你看、这是老家子!”
“姐姐你看!这是老家贼!
“姐姐你看、这是照夜和麻谷……姐姐你怎么在发呆啊?”
羽戈坐在老槐树下接过小豆子手里的战利品,摸了摸他的头,神思依然有些许缥缈:“我好像记得,以前也总有一个人跟在我后面喊姐姐。”
那是个女孩子,穿着浅蓝色衣裳应该十分俏丽可爱,可惜,她看不清她的脸,那几声“姐姐”倒是格外清晰,听起来声音娇娇的,很是俏皮。
小豆子歪着头:“是谁?”
羽戈木讷地看向远方,神情木然:“姐姐不记得,姐姐忘记了好多好多事……”
这么久以来她都没有仔细计较过这样的那样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又关乎于谁,她不是不想计较,只不过是不知该如何计较。
小豆子往树根上一站,双手展开歪着身子努力保持平衡,学了一副老成模样走过来摸着羽戈的头:“不怕不怕,从前我总是找不到自己的玩意儿,越找越找不到,后来索性不找了,你猜怎么着?那这玩意儿自己就跑到我眼睛里了!所以姐姐你不用太在乎,或许过几天就想起来了呢!或许那个人会跑到你眼前呢!”
羽戈揉揉他的头:“嗯,你说的很对!”
已是四月了,还有一个月继芳就临盆,孙舒望表面很镇定,私下里却会在后院紧张地来回走,好不容易松的土又被他压得死死的。
羽戈将小豆子接了来,想着让孙舒望先练练手,没办法,扶风村的孩子都了解他,跟他混成了兄弟,谁都不愿意降辈儿来当他孩子。
刚离开九嶷山就遇上了“路过”的暮苏,他一身银白,眉目间温润尔雅,嘴角有盈盈笑意。
“好巧。”
羽戈会心一笑:“是啊,好巧!”
小豆子摇了摇羽戈的手:“姐姐,他就是你未来夫婿?”
羽戈:“……”
暮苏嘴角一扬走过去将小豆子拉了过来,他蹲下身与小豆子平视:“你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姐姐跟你说我是她的谁?”
小豆子歪着脑袋:“未来夫婿啊!”他又愤愤道,“虽然我不甘心,因为姐姐以前答应我等我长大了就嫁给我,不过姐姐说你是个好人,既然你是好人姐姐又喜欢你,那我勉为其难成全你们!”
暮苏摸着他的头:“挺自觉。”
又变出一包糖给他,小豆子化悲愤为食欲开心地躲在一边吃得津津有味。
暮苏又走到羽戈身边,背手调笑:“未来夫婿?”
羽戈退了一步。
“童言无忌……其实我并没有说得那么厚脸皮……”
暮苏又上前一步:“那……你说的是什么?”
羽戈咳了咳:“备胎。毕竟我还年轻,还有无限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