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论心
澹雅看着羽戈,眼中的她洋洋自得,明明圣姑应该是她的!想到这些火气更盛:“我当以为是谁,原来是我们的圣姑啊!怎么,攀上高枝就敢趾高气昂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就算你是圣姑也改不了你出身卑贱的事实!”
羽戈仍然平和一笑:“公主此话差矣。神殿宗旨为各神族平等,我九黎确实曾经不景,但是也不代表就能任由谁踩在脚下践踏。你身为公主言行不正,随意折辱他人,传出去岂不是丢了你九华山的脸面。”
众人一听羽戈竟敢回呛,只当她是一朝得势,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脸面?”澹雅面露讥讽,“你还好意思跟我提脸面?当初你纠缠三殿下众人皆知,你们九黎的那点脸面早就被你丢尽了,你才是言行不正、寡廉鲜耻!”
涂山屏站出来,脸上还挂着泪:“公主息怒!此事是我不对,还请公主勿迁怒他人。圣姑是神殿的圣姑,折辱不得。”
“这里是九华山,你还想在九华山撒野?”
澹雅沉着脸就要过来拖拽涂山屏,羽戈拦住她的手,压下心里的怒气,说道:“我们自然知道这里是九华山。既然公主计较脸面,那我们就来好好说道说道。第一,请公主慎言!传闻之事三殿下早有澄清,你要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去问问。此事不仅事关我以及九黎的名声,也事关你九华山和东海的名声,更事关神殿的名声。难不成公主是认为神殿有眼无珠是非不分?还是说公主认为神殿的旨意比不过你的心意?第二,用你的话说,你身份高贵,却一再打压折辱他人、目无神殿,如此说来,这不仅是你的心意,更是九华山的心意?何况据我所知,你的母亲是涂山氏远房的远房,仔细算起来你和涂山仙姬还有一丝联系,若按照你们九华山看重的嫡庶尊卑,庶出之身的你应当对涂山仙姬行礼才对。澹雅公主口无遮拦、不敬神殿、折辱仙姬,这些,九华山该如何算?”
众人看着羽戈大气不敢喘,他们没想到曾经一个籍籍无名的人如今能字字珠玑。
澹雅被羽戈的那几句说得无言以对,只能伸手指着她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血口喷人!”
羽戈往旁边移了一步,护住涂山屏:“所以,公主的意思是什么?”说完,又扫了一眼看戏的众人,所有人都缄默不语,不敢替澹雅说话。
尴尬之时,一抹朱砂色身影挤了过来,她将气得发抖的澹雅往旁边一拉,对着羽戈和涂山屏行了大礼:“澹雅醉酒娇纵,冲撞了圣姑和仙姬,倾华代她向二位赔罪!”
涂山屏走出来站在羽戈身边,对倾华回了一礼:“此事因我而起,只是连累了圣姑。”
倾华看向羽戈,眼中尽是惭愧和请求。
羽戈也知道这件事没必要闹得很大,笑着说:“不过是涂山仙姬脚滑打湿了澹雅公主的衣裙,想来公主是醉了酒才闹了点脾气拌几句嘴。公主还是回去换身衣裳罢,免得着凉。”说完又看向众人,众人连忙附和,应声答是。
倾华对羽戈感激一笑:“圣姑说的是,我这就带她回去,扰了各位雅兴实在抱歉。等换了衣裳醒了酒我再带她来向诸位赔罪。先告辞。”
众人皆散开,羽戈背过身去长舒了一口气,渊清刚才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听她说那么多话句句掐中九华山要害,心里有点暗爽。
飞奔过来拉住羽戈:“我没想到你不仅胆子大,还挺会甩锅啊,把神殿扯上,她再怎么刁蛮也不得不把头缩回去,不错嘛你。”
羽戈轻轻拍着胸脯:“你不知道刚才我心里有多虚。还好喝了酒,没丢脸。”
涂山屏含泪感激道:“多谢圣姑仗义执言。只是为我这一点小事惹得圣姑与澹雅公主结了梁子,先前得罪圣姑,还请圣姑大人大量……”
羽戈安慰她道:“好说好说,我不仅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你不必放在心上。”
看着涂山屏怯懦可怜的模样,羽戈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但小时候她再怎么胡闹雉乙君和泽霖都会尽力包容。
她比涂山屏走运多了,遇到的人对她都很好,所以今日才会挺身而出。
见涂山屏依然低着头,面对她时也毕恭毕敬,羽戈站在她身前说道:“把头抬起来。”
涂山屏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渊清也十分不解。
羽戈正经道:“泽霖神君曾对我说,尊严不是靠别人给的,也不是用身份地位压出来的,既然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那就强大起来,让那些人不得不仰视你。上回在山河社稷图,你的实力远超我和澹雅,如此就更不必妄自菲薄,你是涂山仙姬,与凤凰族公主平起平坐,若是以后能成为涂山女君,那么在神殿就有一席之地,到那时没人会看不起你。”
渊清第一次见羽戈这样正经,也深觉她说的很有道理。
涂山屏红了眼眶:“是,圣姑说的对!”
……
琉璃冰雪映光辉。长廊蜿蜒,沿途有寒雪梅花,厚重的雪压断了梧桐新苗,折断之后落在地上竟悄无声息。
仙侍扶着倾华走在前头,澹雅仍然一脸愠怒,一个没站稳差点摔个踉跄。她站在那里娇俏的脸有些狰狞,怒吼仙侍:“你眼瞎不知道扶着些!”
仙侍连连哈腰致歉,倾华也是十分不悦,转身皱着眉说道:“还嫌不够丢人?趁着大家都在游玩快回去换身衣裳再去给人赔礼。若是让父亲知道,你和你母亲都没好果子吃。”
澹雅垂头应是,藏着怨恨和不满回了缀霞殿。
仙侍在乌丹夫人身旁低声耳语几句,趁着大家都闲散着,与乌丹说了一声又向神殿三位致了歉意就抽身往缀霞殿去。澹雅回了寝殿换衣裳,倾华和澹雅母亲等在正殿。见夫人来都起身相迎。
澹雅母亲走上前再行一礼,愧疚道:“夫人恕罪,都是妾没有管教好。”
夫人并不正眼瞧她,只绕过去坐在正位,说道:“阿雅当真是被君上骄纵惯了,平日里在九华山撒野我也不管,但是今日是我倾华继位女君的宴礼,按照君上定的规矩她本不该去正席,是倾华知道她爱玩闹才求着君上让她去的。如今却接连得罪了圣姑和涂山仙姬,又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得罪圣姑就是得罪神殿,她好歹是神殿的人,君上都要礼让三分,澹雅糊涂不晓得,你难道不晓得?本来神殿就对我们存着戒心,要是神殿知道了岂不是更有理由为难?我听仙侍说是圣姑宽宏大事化小,一会儿阿雅换好了衣裳让她去当着众人给圣姑和涂山仙姬好好认错赔礼。此事揭过去我也就不和君上多嘴。”
澹雅母亲跪下来连叩了叩头:“是是是,夫人教训的是。今日阿雅惹事妾也有罪过,夫人息怒!”
夫人叹了口气,让澹雅母亲起来,倾华走过去蹲在夫人身旁握着她的手:“母亲切莫生气,阿雅今日胡闹,好在圣姑和涂山仙姬也不计较,等她去致歉了大概也没事。我听说涂山仙姬爱香,我那里有几味难得的香料,让澹雅奉上就好了。圣姑的话……我不晓得圣姑喜欢什么,不过我有一个珍藏的焕颜膏,既能滋养美貌,又能抚平伤疤,想来圣姑应该不嫌弃。”
夫人握着倾华的手,满眼的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