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安慰
大脑一片空白，高中时代那个遥远的背影一下子走得好近，许小葵竟没反应过来。
这个不算吻的吻其实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周雪明很快退开，她呆呆看着他，同他一样，震惊地捂住了嘴。
他的表情也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狼狈，又有些懊悔，双眉紧皱。
房间内的每一颗灰尘都清晰可见，它们萦绕在周雪明身边，无知无觉地浮起、落下，偶尔有一颗掉在他的睫毛上，许小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儿子生病，而且可能是难以治愈的重病，现在的周雪明孤立无援，也许……也许他只是想要一点安慰。
许小葵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怎么说呢，她喜欢周雪明，很喜欢很喜欢，这十年来，她无数遍想象过他们抱在一起、亲密接吻的场景，哪怕只是脑袋里想一想，她都会悸动不已。
可当这一幕真的发生了，她唯有羞耻。
周雪明已经无助到慌不择路了，竟然挑中了最讨厌的她。
“小葵。”
她垂下眼，强忍住泪意，闷声应：“在。”
她耐心地等着周雪明，周雪明却没有再讲一句话。
她忍不住自嘲，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她还是想和周雪明在一起，哪怕清楚他心里还有别人。
“云熙爸爸，你早晨说要试试，是认真吗？”
她抬起头，静静盯着周雪明的眉眼。
周雪明微微一愣，然后异常迟钝、仿佛深思熟虑后仍然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就试试吧。”她拿起奥特曼：“我先送你去医院。”
但周雪明攥住了她的手。
“小葵，云熙妈妈……”
许小葵摇了摇头：“周雪明，如果真的选择和我在一起了，以后就不要提起她，等她回来了，你再告诉我也不迟。”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卑微。她明白的，周雪明想等云熙妈妈回来。
那个人才是周雪明真正爱着的人，她算什么？
一个在低谷期充当安慰剂的替代品罢了。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愿意。
周雪明利用她，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周雪明圆梦？
非常公平。
只是，双眼仍旧很酸、很痛，有想哭的冲动。她清楚自己并不甘心。
周雪明用另一只手摸上她的脸颊，他侧着白皙的耳，似乎在辨别她藏在颈动脉里的心跳。
“小葵，不要哭。”
许小葵低低“嗯”了一声。
但她还是不争气地哭了。
她是那么没出息地喜欢着周雪明，他轻飘飘一句“不要哭”，足以让她落泪。
周雪明无奈叹息：“我必须要等云熙妈妈回来，她毕竟是云熙的母亲。”
许小葵哭得更凶了，他罕见的慌了，哑声解释：“我对她，不是男女之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会和她结婚。”
许小葵很想问，那我呢？
那我呢？周雪明，你有没有想过和眼前的这个人结婚？
没有的吧。她不用问也知道，他早就说过，他不会和她结婚，更没有和任何人结婚的想法。
他口口声声说对云熙妈妈不是男女之爱，却又孤独地带大了孩子，为人家守身如玉，直到孩子进了医院，才勉强答应了和她试一试。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叫爱？
怕不是记恨那个人抛下他们父子，也或许想给她这个替代品一点善良的抚慰，于是这么说。
她擦了擦眼泪，点头道：“我知道。”
周雪明苦笑：“你不知道。”
没人能知道，因为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云熙的身世太复杂了，而他从决定要把云熙带在身边开始，就已经做出了抉择。
那时的他已经瞎了，他觉得也许一辈子不会再见许小葵，所以就那么单身下去，带个孩子，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他揉了揉许小葵的头：“去洗个脸，乖。”
许小葵麻木地去了洗手间，周雪明喝了一杯水，怔怔地摸着自己的嘴唇，他想，在孩子这方面，他可能注定要对不起许小葵了。
一同去了医院，福泉手舞足蹈地逗弄云熙，云熙咯咯直笑，周雪明让福泉回店里，许小葵则沉默地抱住了小小软软的云熙。
明明已经确定了关系，两个人却显得很陌生，分别坐在床的两边，视线不曾交会，偶尔撞上一下，也会默契地错开。
意外发生在后半夜。
许小葵趴在病床上睡着了，云熙突然开始咳嗽，她糊里糊涂去给云熙倒水，回来时，雪白的被子竟然染了一大片血。
云熙懵懂看着自己的双手，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掉下去，一颗一颗地砸在被子上，周雪明看不到，一无所知，还当孩子只是单纯地咳嗽，温柔地拍着云熙的后背。
许小葵转身去找了值班医生。
她原以为只是咳血，这已经是许小葵能想象到的、最坏的情况，但后续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云熙咳血不止，打了止咳针也没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
医生挂掉电话，头疼地看向许小葵：“你是孩子妈妈？不行了，需要输血，血库的量也许不够，你和你丈夫去验个血吧，看看谁的能用。”
许小葵愣了一下：“我是后妈……”
她和云熙没有血缘关系，她的血不一定能用。
“那爸爸呢？”
许小葵连忙去找病房里的周雪明，考虑到云熙醒着，她特地把周雪明叫了出来。
“周雪明，云熙需要输血，我现在要带你验血的地方抽个血看看。”
事出紧急，云熙的贫血速度极快，医生为他们开了特殊通道，结果很快出来。
许小葵焦急地拿过单子一看，懵了。
不匹配。
周雪明和云熙的血型根本不匹配！
“怎么会这样……”她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惶然看着医生，“大夫……”
医生冷静道：“你是o型血，可以使用，但不能大量输入，不过加上血库里的应该够了，准备抽血吧。”
许小葵点头，顾不得琢磨什么，坐在了抽血窗口前的小凳子上。
说实话，许小葵活到二十五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她有针头恐惧症，见到这东西就头晕，刚才验血都反复了好几次才成功。
她紧闭双眼，怕到浑身颤抖，针头插进血管的那一瞬间，她再一次躲开了。
护士心急：“你不要动啊，针歪了！”
看着肘部的几块淤青，许小葵咬牙：“再试一次！”
她告诉自己不能害怕，云熙需要她，周雪明还在病房里照顾孩子，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可心理阴影是没那么容易克服的，一连试了三四次，许小葵都在最后一下发抖，竟比验血那会抖得更厉害。
她哀求：“你们、你们压住我吧！”
两个护士过来，牢牢按住了她的胳膊，这次终于成了，抽血护士明显松了口气，许小葵仍然在颤，十分钟在她这里格外漫长，她出了一身的汗，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死掉。
“好了。”护士拿起血袋，找医生做处理。
许小葵身体一软，趴在了桌面上。
她的胳膊已经青了大半，她艰难扯下毛衣的袖子，遮好，脚步虚浮地回了病房。
“周雪明……”她咧开嘴，笑了。
挂在输液架上的新血袋摇摇晃晃，源源不断进入了云熙的身体里。
还好，还好她的血能用。
周雪明刚哄云熙睡着，才发现许小葵原来一直不在这里，他招了招手，低声问：“去哪里了？”
许小葵没有说自己去抽血了：“我在外面待了一会。”
周雪明握了握她的手，果然很冰，像是在外头吹过冷风：“验血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你的血型不匹配。”看来云熙的血型随了妈妈。
周雪明淡淡垂下眼眸，许小葵仔细瞅着，心里古怪。
“你好像知道？”
他的表情一点也不意外。
周雪明微微摇头，搓着她的手说：“不要出去了，外面冷，睡一会？”
没有地方的，云熙病情急转直下，许多仪器的贴片和管子在他身上，床上没有她能歇息的缝隙。
周雪明脱下外套，拍了拍腿：“我抱你睡。”
许小葵不想，她快一百斤呢，但周雪明的力气很大，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松松，她挣扎无果，只好老老实实被他按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身体一沉，是周雪明将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
她娇小，而周雪明高大，她蜷缩在他的怀抱里，像一个小孩，她仰起脸，忍不住为这一刻的亲密感到开心。
真好啊……周雪明还是在意她的。
尽管讨厌，可一旦决定在一起，周雪明还是在意她的，她因此而获得了隐秘的幸福感，虽然她不会说出口。
失血过多的许小葵没一会就陷入了睡眠，周雪明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她的脸。
周围的一切都是黑暗的，他在这样的夹缝中想了许多许多。
其实在验血的时候，他就隐隐有预感，他的血是用不了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曾想过，要不要去一趟女子监狱，让雪琳献一些血出来备用，不知道监狱会不会批准这个请求。
但他转念否认了这个想法。
雪琳的血更不能用。她吸过du，那些流着肮脏d品的血液不知已经有多少在云熙的身体里，导致云熙得了这样的病。
他很乱，从没有这么乱过。
瞎了的时候不曾慌乱，告诉雪琳孩子生下来就死了的时候，不曾慌乱，将产后的雪琳送进监狱、被雪琳诅咒的时候，也不慌乱。
早在他发现雪琳怀孕八个月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准备。
在雪琳戒掉d瘾之前，他要彻彻底底切断云熙和雪琳之间的母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