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床榻之上，舒晴正囫囵地套着衣衫，虽未曾露出什么，然而凌乱的衣衫，与惊骇的面色，以及旁边正昏睡着的萧恪，从锦被之下露出的肩臂便可知两人之间发生了何事。
杨林面色尴尬地看向舒镇安，舒镇安则是彻底黑了脸。
两人面面相觑，决定先退出来，让舒晴穿好衣服后，再进来问话。
片刻后，舒晴穿好衣衫出了内间，跪在了舒镇安身前，“伯父——”
舒镇安面沉如水，沉声道，“说，究竟出了何事？”
舒晴满面惊惧与委屈道，“今晨，我收到一人的口信，说是定北王约我在此见面。我本也不相信，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过来，在这屋里等了片刻便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便是伯父方才见到的那一幕，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舒镇安闻言更是眸色一冷，“口信？何人的口信？”
“我也不知。”舒晴低着头道，“是看门的小厮告诉红袖，红袖又转告我的。”
舒镇安敏锐的察觉到舒晴这话有些不对劲，然而此刻时机不对，地点不对，外头皆是萧恪的卫兵，他不宜在此审问舒晴。
与此同时，内间的萧恪在杨林的呼唤声中逐渐醒来。
他睁开眼，只觉脑子一阵钝痛，凝神半晌，才想起所处之地。
他缓缓坐起身，身上锦被渐渐滑落，露出他遒劲而肌理分明的臂膀。
白皙的脖颈处，些许凌乱的红痕异常惹眼。
杨林见此一幕，挪开了眼。
萧恪终于回过神来，察觉到不对，便朝恭候一旁的杨林道，“出了何事？”
杨林心知今日之事不对劲，便将舒镇安去定北王府寻他，而后两人一同赶到八方楼，就看到他与舒晴二人衣衫不整躺在床榻上之事三言两语说清楚。
萧恪听罢，眸色瞬间冷冽下来，“舒镇安如何说的？”
“安国公似乎并不知此事，方才一同进来时，他也很是吃惊。”
“那个女子呢？”
“就在外头。”杨林恭敬道，“那位姑娘是国公府二房所出的姑娘，是安国公的侄女。王爷，此事欲如何打算？”
萧恪眸色冷冽的瞥了杨林一眼，似乎不欲多说，只道，“将我的衣裳取来。”
杨林迅速从床尾取来萧恪的玄色锦袍。
萧恪掀开锦被，见下裤并未除去，双眸一眯，动作迅敏的起身套上锦袍。
杨林寻来玉带为萧恪系上。
穿戴妥当后，萧恪身形轩昂，大步迈出内间，一眼就见到坐在圆木桌前，面色阴郁的舒镇安，与跪在他身前，一身赤金缎袄，发髻却稍显凌乱，低眉敛首的舒晴，萧恪的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舒镇安见到萧恪现身，连忙迎上前来，面色恭敬道，“王爷，今日之事事有蹊跷，还请王爷莫怪，下官一定查清今日之缘由。”
萧恪翛然抬手，“安国公，你先出去。”
舒镇安见萧恪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心下不免有些忐忑，不敢违逆萧恪的话，便起身退出了雅间。
萧恪一个抬眼扫向杨林，杨林会意，拱手道，“属下在外头等候王爷——”话落便转身退出了雅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彼时，屋内只有萧恪与舒晴。
萧恪大步上前，落座与舒镇安方才所坐的圆凳之上，眉目冷冽地盯着跪在身前的舒晴，翛然俯下身，伸手扣住舒晴的下颌，寒声道，“你胆敢对我用药？”
舒晴被萧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又惊又怕，连忙摇头道，“不——不是我——王爷误会了。”
“不是你？你可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萧恪冷声道，“我进来时这屋内尚无人，我的护卫守在门外，你想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进入这屋内绝无可能，那么只有一个缘由，你一早便已在屋内，并点上了无色无味的迷香。”
舒晴心头一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萧恪眸色一沉，扣住舒晴下颌的手悄然攥紧，“说，你与何人合谋？”
舒晴被萧恪手掌间的力道攥得喘不过气来，又见萧恪面色沉凝，眸色冷冽，心知她若不说出来，今日只怕活不了，无奈道，“是……是我二姐……舒敏计划的。”
“舒敏？”萧恪沉声道，“你说的，可是舒镇安的女儿，舒敏？”
舒晴连忙应下，“是，就是她。今日之事也全是她计划的。”
“她为何要这么做？”萧恪松开扣住舒晴下颌的手，沉声问道。
“因为……因为二姐不愿听从伯父之命，嫁给王爷，二姐又知我心悦王爷，这才出此下策。还请王爷恕罪！”
萧恪沉默半晌，忽然道，“好，很好。想不到我萧恪有朝一日竟会落在两个女人的算计之中。舒敏是吧？既然她不想嫁，我就偏偏让她嫁。”
话音一顿，萧恪阴沉的视线落在了舒晴的身上，“还有你，既然你们姐妹如此齐心，我岂能辜负？”
说罢，萧恪翛然站起身，在舒晴后怕的目光中大步转身，打开房门，抬脚出了雅间。
身后，舒晴惊吓之余，心中又悔又怕。此时此刻她才后知后觉，舒敏这么做，究竟是帮了她？还是害了她？
屋外，舒镇安与杨林等人恭候在侧。
萧恪眼神冷冽的瞥了舒镇安一眼，转而朝杨林道，“去一趟安国公府，将舒敏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
舒镇安闻言，大惊失色，正欲开口解释什么，却见萧恪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杨林一行人紧随其后，让他连近身的机会都无。
舒镇安又惊又疑，可想到舒晴还在屋内，不得不折回身，朝跪在原处的舒晴冷声道，“孽障，还不快随我回府？”
八仙楼外，就在萧恪一行人面色沉凝，风风火火的出门那一刻，对面的巷口，一小厮模样打扮之人见此一幕，悄然后退。
未时三刻，清河码头。
舒敏坐在河水之畔的长椅上，抬眸望着码头对街，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素袄，面上掩着一层白纱，纤弱的身影在湛蓝河水的映衬下纤柔婉约，却犹如雾里看花，叫人看不真切。
碧玺站在舒敏身后帮她挡着从河边吹来的冷风，站久了便觉得冷极了。
可舒敏坐着不走，她也不好催。
碧玺转头看了一眼停在码头的三层双桅船，见那些搬货的伙计皆上了船，不由一急，“姑娘，他们看样子准备启程了，咱们的船票已经买好了，还上船吗？”
舒敏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停在码头的船只，又回头看对街，就在此时，一名小厮骑着快马出现在街头，远远望见坐在长椅上的舒敏时，小厮忽然抬手，拇指朝上比了一个手势。
舒敏见了，面纱下的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放在身旁的长椅之上，随即起身，朝碧玺道，“走罢，咱们登船。”
碧玺连忙搀扶着舒敏踩着青石板拾级而下，缓缓登上了这辆三层双桅船。
站在第三层的甲班上，舒敏眺望着视线内逐渐远去的京城，面色一片淡然，隐隐还有一丝清冷。
碧玺站在她身旁，见此一幕，忍不住道，“姑娘，咱们真的就这么离开京城吗？”
舒敏轻轻颔首，声音清冷道，“这里——已经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那……姑娘可想好去哪儿了吗？”
舒敏闻言看了碧玺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眺望视线尽头逐渐远去，彷如一叶扁舟的京城，轻声道，“苏州，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我们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碧玺微讶，然而想到舒敏如今的身子，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酉时，残阳西斜，暮色四野。
杨林带着一众护卫遍寻安国公府上下，都不见舒镇安的踪影后，只得将得知了原委而主动负荆请罪的舒镇安带回定北王府。
王府前厅内。
萧恪面色森寒，盯着跪在身前的舒镇安道，“安国公，你将你那宝贝女儿藏到哪里去了？”
舒镇安诚惶诚恐道，“王爷恕罪，实不相瞒，我也不知这孽障去了哪里。她不愿听从我的命令，已与我断绝父女关系，被我赶出了国公府。我若知这孽障如此胆大包天，怎会放她离开？”
萧恪眸色沉凝地盯着舒镇安，见他表情诚恳而面带悔色，不似说假话，又问，“那她是何时离开的？”
“今日一早。”
萧恪眸色一闪。
这位国公府的舒姑娘，倒是有些手段。临走之前还能将她父亲与他一起算计一番，且计划得如此周密。
彼时，萧恪已然相信了舒镇安所言。
舒镇安苦求许久想与他结亲，没必要在这紧要关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萧恪凝神片刻，沉声道，“倘若将她找了回来，安国公打算如何处置？”
舒镇安拱手道，“但凭王爷处置。”
萧恪眸色一闪，轻轻侧头，朝身后的副将杨林道，“画出舒敏画像，令三千营兵士京城内外仔细盘查，记住，只得私下巡查，一定要将她找出来！”
杨林拱手道，“是！”
跪在堂前的舒镇安眉目沉郁，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