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一一得一,二二得四,三三得九,四四十六,五五二十五”
“计划成功了吗?”沙哑的声音在冯睿背后响起。唐雪音久居墓中,情报严重滞后,居然还不知道前几天发生了什么。
在刺杀郑千秋之前,冯睿曾经找过唐雪音,把整个计划都说了一遍。
“我不打算杀郑千秋了。我向你保证,他对我任职祭司没有威胁。”冯睿的眼神宁静而澄澈,望向唐雪音。
唐雪音跟冯睿对视了十几秒,最终败下阵来,摇了摇头:“果然是年轻人啊,我曾经也像你这么年轻过。罢了,随你去吧。我都这副模样了,还能把你们怎么样啊?”
仿佛想起了什么往事,她浑浊的眼睛难得有些湿润。
冯睿一直以来都对唐雪音的过去很好奇:“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有一个人?”
老女人微微有些动容。
冯睿抑扬顿挫,双臂张开,摇头晃脑,用夸张的语调吟诵着,颇有站在祭坛上吟诵咒语的风范朗诵道:“你们谋杀了我青春的幻境和最亲爱的奇迹!你们夺走了我的游伴,天堂的精灵!我给你们的记忆放下这花环和诅咒”
冯睿似笑非笑,眼里闪着戏谑的光,直呼其名:“唐雪音,这是你的真实写照吗?你爱的人死了?”
唐雪音双手的剧烈地颤抖着,干枯的双手一把揪住了冯睿的衣领:“你给我闭嘴!闭嘴!”
冯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很喜欢看唐雪音此时此刻的表情,这让他有一种击败了唐雪音的快乐。
是的,他在报复唐雪音。如果不是唐雪音坚持要杀郑千秋,他和郑千秋的关系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呢?
唐雪音突然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墓碑旁,神色看上去时而哀戚,时而恶毒。
冯睿说出了此行的来意:“郑千秋想见你。”
“我不想见他。”唐雪音斩钉截铁。
“为什么啊?”冯睿问。
“他和我有什么关系?当你拿到了火神珠,再和他一起来吧。”唐雪音不再多说,拄着藤蔓拐杖,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幽深的黑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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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意见我吗?
为什么呢?
郑千秋坐在窗边,夕阳的光辉落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脸分成光与暗两部分。
他抚摸着那本陈旧的书,思绪万千。
忽然间,窗外的阳光消失了。
郑千秋的脑海中宛如有一道雷电劈过。
他立刻离开凳子,就在下一秒,“咚”的一声巨响,冯睿踹开窗户跃了进来,稳稳地落在了椅子上。
如果不是郑千秋反应敏捷,冯睿这会儿应该踩在他身上了。
还不等他发火,冯睿一把抓住他的双手:“大事不好了,章白被村民们抓住了!”
郑千秋愣了一下,完全忘记抽回自己的双手,任由冯睿握着。
这两天冯睿一直在寻找章白,可是眼下章白却被村民们抢先抓住了。
郑千秋很理解冯睿的惊慌。
那支本应该贯穿郑千秋的箭,为什么会射向冯睿呢?
第一种可能是章白射箭时出现了幻觉,射偏了方向。
第二种可能是章白本来就技艺不精,射歪了。
第三种可能,也是最可怕的,那就是从一开始,章白就识破了冯睿的诡计,装疯卖傻,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冯睿致命一击。
奈何郑千秋不知道抽哪门子的羊癫疯,居然救了冯睿。
如果是第三种可能,那么章白一定会在众人面前揭露冯睿的真面目。
“你会站在我这一边的,对吗?”冯睿漂亮的眼睛在光晕斜斜的照射下,仿佛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如果郑千秋想离开桃花源村,就应该和冯睿合作,让他顺利登上祭司,取得火神珠,一起离开这里。
他想到了牧晶晶。天知道再拖下去,她的病情会不会恶化。倘若她有了什么三长两短,郑千秋如何向牧野交代?
郑千秋虽然不想与冯睿合作,但终究还是向现实妥协了:“在离开这里这件事上,我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但仅限于这一件事。”
“这就足够了,我们走吧。”冯睿拉着郑千秋跳出了窗户,一起走向了章白的房间。
远远地,就能看见章白的房门口,黑压压围着一片村民。
村民们转过头看见郑千秋和冯睿后,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
气氛严肃而诡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冯睿身上。
显然是出了什么事。
郑千秋和冯睿走上前,众人主动地为他们分出了一条路。
章白家的门大敞着,章白则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床上。
他显然是换过了衣服,洗过了头发,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庞上,几缕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上去有些阴郁。
浓郁的黑眼圈沉淀在眼底,让他看上去一下子苍老了几岁。
郑千秋看了一眼他的脚下——并没有锁链。
章白的眼珠子咕噜噜转动,目光锁在了郑千秋身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冯睿是要杀你啊,你救他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得到这样一个杀掉他的机会,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郑千秋一时竟无言以对。
当时的情况太过于危急,他完全没有时间去思考,只是下意识地做了那样的动作。
事后回想起来,郑千秋也觉得当时的自己可能是脑子出了问题。
可惜那时候已经来不及补救了,他总不能刚救了冯睿,转身真的拿刀子补上一刀吧?
章白冷笑了一声,眼珠又咕溜溜转了一圈,看向了冯睿。
“事情我已经向村民们说过一遍了。”
冯睿瞳孔一缩,掌心里开始渗出汗珠,但表面上还装作镇定自若:“什么事情?”
“关于你装神弄鬼的事情,关于你杀死章黑的事情,关于你杀死冯君正的事情,关于你给我下毒的事情,关于你杀郑千秋的事情。”章白望向了四周围观的村民们。
村民们对此都持保留态度。章白确实说的头头是道,可冯睿的权威形象在村民们心中已经根深蒂固了,他们一时间很难凭着只言片语改变对冯睿的印象。
“既然你来了,那我再说一遍也无妨。”章白的声线如鬼魅一般,“冯翎从始至终都是你的人,是你让他骗我进入神塔,是你亲手给我下了精神错乱的药,最后竟然还把故事的主角改成了郑千秋。”
郑千秋转头,幽幽地看着冯睿。
冯睿只好假装看不到,低头盯着鞋尖。
章白继续控诉道:“你真是伪善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每天不厌其烦给我这个疯子送饭送水,实际上却在饭菜里偷偷添加了毒害我的东西。为了利用我杀了郑千秋,你减少了药量,还美其名曰为我解毒,我这辈子就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无耻的人。”
章白讥诮地看着冯睿:“你对我们这些外来人动手,就是因为你知道那些装神弄鬼的小把戏瞒不过我们。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你没有直接杀了我呢?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后来我明白了,你不是舍不得杀我,而是舍不得丢掉一颗有用的棋子。你太自信了,自信到自负,完全没有考虑过一个被你捏在掌心里的人,竟然会反过来算计你。如果不是该死的郑千秋”
章白一想到这个奇葩,就觉得一口老血鲠在喉头,咳不上来又咽不下去。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种怪人?明明聪明到足以识破各种阴谋诡计,可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做出令人哭笑不得的蠢事。连章白都不明白,他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
“冯睿,你所谓的神力,真的是章白口中装神弄鬼的把戏吗?”一位村民见此时屋内没有人说话,打破了沉默。
冯睿冷汗流到了额角。他明白,他眼下的回答关系到了能不能当上祭司;能不能当上祭司关系到能不能得到火神珠;能不能得到火神珠,关系到能不能离开这里。
冯睿挺直了胸膛,努力装作一副自信的样子:“章白的话,统统都是无中生有,信口雌黄!大家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晚宴那天,同样是吃了毒蘑菇,为什么只有章黑不幸身亡?”
有的村民猜测道:“因为他吃得多?”
一提到亡兄,章白就抑制不住火气:“放屁!他当时净顾着往嘴里扒米饭,根本就没吃多少蘑菇。一定是有人给他下了毒,下毒的人就是冯睿!”
冯睿缓缓地摇着头:“是有人给他下了毒,可是下毒的人不是我。章白,我希望你明白,害你们兄弟俩的人从头至尾一直都是郑千秋。他和你们有仇,这事儿我是知道的。真凶就在眼前,你为什么视而不见,偏偏咬着我这个无辜的人不放?”
矛头指向了郑千秋,郑千秋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村民们都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可是郑千秋却一言不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众人起哄,可是他就像个闷葫芦,半天放不出个屁来。大家深感无趣,注意力又回到了章白和冯睿身上。
冯睿语重心长地说:“章白,郑千秋让你提防着我,不过是在混淆视听,让你怀疑到我身上。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参不透呢?”
章白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句句诛心,质问郑千秋:“郑千秋,冯睿在污蔑你。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竟然不惜背上杀人的罪名也要保护他?郑千秋,我求你睁开眼睛看看,你爱上的人其实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