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捌薄纸
阎王闭关之前,举行了一次家宴,但是黎黎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参加,玄膑没有想多,只是临走之前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黎黎因为得到了踏入书房的允许,她这段时间几乎翻遍了整个书架上的书籍,发现全是一些治国之策政史之类的内容,以及玄膑所写的相关政治文章,这里似乎并没有她想要的讯息,她有些失望。
“喂,你想找什么?”
窗前停留的乌鸦随着映显的暗光一化,虚幻的黑色鸦羽轻轻落下,化成了一个翩翩美少年。
玄阙百般无聊的倚在窗边,看着她找东找西,翻了书后又放回去,表情也不愉快,看样子是为什么事烦恼。
黎黎被这一声吓到了,身子一颤,她随手抄起一本书毫不犹豫转身砸向玄阙。
啪——
玄阙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一时不备,措不及防的被黎黎用书本砸中了脸!
他人傻了。
“你干嘛!!?”
玄阙也有些火啊,这女人怎么没心没肺的呢,才见面就拿东西砸他。
“抱歉,我还以为是什么小偷小摸呢。”黎黎面上有些愧疚,她施施然捡起了那本被她丢出去的书,有些心疼的理了理。
当然,她心疼的是玄膑的书。
“小偷小摸?哼!我看你在大皇兄书房才像个小偷小摸的家伙。”
玄阙心情不好,也不见黎黎关心他,更别说什么有诚意的表现了,他就怼黎黎:
“你找借口不参加这次家宴,就是为了在大皇兄书房找东西吗?私房钱?那你可省省吧。”
听这话,黎黎都无语了。
她看起来像是在乎这些的人吗?
她那个政客老爹就算往日再怎么不待见她,但她出嫁时的嫁妆备得也十足的丰厚。
而且如果玄膑真有心想藏什么私房钱,那她可能也没办法找到。
“你既然参宴了,那怎么不在宴会上好好待着,反而跑来这里?”黎黎隐约猜到,家宴上的氛围估计也不怎么好,暗潮汹涌难免会有。
照玄阙这性格,不想待下去也正常。
但他没事干嘛老喜欢往这跑?
“那你又怎么不好好休息,跑来查书房?还能扔东西,看起来倒也是很健康活蹦啊。”玄阙轻啧一声:
“而且完全没有病人的感觉,气色好得很啊。”
“那是因为在你大皇兄身边待得好,好吃好睡,夫妻感情和睦,气色自然好得多。”黎黎毫不脸红的说出这番话。
“噢、那想来大皇兄听到你这番真挚的发言应该也很高兴吧。”
玄阙面上笑嘻嘻,心里暗道:扯淡呢!
之前还是一副被大皇兄算计的伤心样,现在这么离谱的说夫妻感情和睦。
黎黎将被她动过的书一一收好整理,漫不经心:“怎么,羡慕了?”
玄阙只是呵呵冷笑:“本皇子要羡慕什么?羡慕大皇兄所娶的女人其实一直都是伪装自己?羡慕这份情感之中充满欺瞒吗?”
黎黎反问:“玄阙皇子,你是小孩子吗?”
“我说的难道是假的?还是你被戳穿了所以不敢承认。”玄阙定定盯着黎黎,散漫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如鹰锐利。
黎黎也不慌,她回眸以对:
“我要承认什么?对谁承认?难道是对玄膑坦白我洗澡的时候被你偷看了吗?”
提到这个,玄阙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不敢看黎黎,只是声音充满恼羞: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竟然是如此厚颜之人!连这种话都可以说出口!”
“我以前也不知道,堂堂玄阙皇子竟然这么爱偷窥别人。”黎黎理直气壮的顶回去。
“哈,既然你这么伶牙俐齿,还口口声声说夫妻和睦,不如就去宴会上替大皇兄挡挡招。”玄阙气笑了。
“一场团聚的家宴,不就是父子兄弟之间唠一下家常吗?难不成你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明争暗斗的?”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黎黎仍然作傻问道。
“你又不生在深宫之中,能懂什么?”玄阙颇为没好气的啧了一声:“这种事情你也不要过问,对你没好处。”
黎黎收拾好了东西后,拍了拍手:“你这在提醒我的话,那真是谢谢了。”
她也不喜欢那些场面,也有相关的资料要查,所以她不去,她也不感兴趣去。
宴会上的暗潮汹涌,玄膑这么多年了难不成还应付不来吗?
她本身也不熟练对付这些场面,也免得不小心说错话给别人留下什么话柄。
社交这方面,她不拖玄膑后腿就不错了,还指望她帮忙怼人?
必要的时候,虽然也不是不行,但那还是得看她心情和实际情况允不允许。
重新整理好这些书籍时候,她还意外翻到了几张薄纸,她看了下上面的内容,目光触及那一刻顿了下,很快又别过视线,若无其事的收拾好。
“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玄阙无聊的翻了翻玄膑书架上书籍,潦草翻了几页之后,很快又兴致缺缺的把书摆了回去。
他对书房里的一切,一点兴趣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好玩的。
黎黎将这几张被折平的纸重新塞回去书中厚密的夹页里,她随意平静的回答:
“没什么好看的。”
关于那几张薄纸,上面的内容用着歪曲狂躁的笔墨泼写出句句极端的话语,下笔的人宣泄着极度的不满和近乎自暴自弃的负面情绪。
〔你怎么不去死呢!??〕
纸质摸起来和墨迹上看起来也已经有些年头了,应该是较久之前所写下的。
〔你死了算了吧!!〕
〔我讨厌你们!真虚伪!〕
好像也用不着猜,这书房里,也只会有属于书房主人的东西存在。
玄膑太粗心大意了。
也可能是他自己都忘了,像这种东西本该写出后就立即要焚烧掉,最好甚至别留下任何的灰烬。
不然一不小心,这种脆弱的一面就会被人发现。
但她没有任何必要去嘲笑,也不会去嘲笑。
“没什么好看的,那你到底要翻什么?”玄阙皱眉。
“因为我闲得无聊啊。”
黎黎慢慢将那本书推至最里面,把它藏在了安静的阴影之中,放在这种旮旯角落,的确让人难以注意到。
如果她没有特意去翻,也不会找出这本书。
“你听说过三阳同天的故事吗?”黎黎状似随口提起。
玄阙有些好奇:“什么东西?”
“就是天空中同时并存着三个各异的太阳,在三阳同天的照耀下,世界万物滋润,常人甚至也永生不死,无疾无患,还可修炼成仙,再也没有人去承担生老病死的折磨。”
“这种故事中的世界未免理想过头了吧。”玄阙不以为然:
“何况生老病死本就是件自然的常事,将之视为是一种折磨的人,只怕是对某些事有了极端的偏执,所以不肯面对现实。”
“噢?”未想到玄阙居然可以说这番通透的话,黎黎来了兴趣,她随手拿起架上另一本还未翻阅的书打开:
“那你说说比如是哪种极端的偏执?”
“——比如对极度想要掌控权利野心的偏执。”
想起那名废后在宴会上有一瞬间被他所捕捉到的眼神,就令玄阙非常不爽。
那种眼神,虽然仅仅一瞬,但充满了一种令人厌恶的野心算计。
玄阙没有掩饰脸上的表情,他坦坦荡荡的表露出这种嫌恶。
却让黎黎心里升涌出怪异的不悦和一抹心虚,但是太加莫名,当她本人也想追究自己的为何会出现这般情感时,这抹心虚如同迅速钻进缝隙里的风,已经悄悄溜得无影无踪。
她脑海忽然闪现梦里那道坐在象征至高无上王座上的身影,以及那双噙着贪婪杀伐的眼神。
“这种话,也得亏你只是在我面前说而已。”黎黎静冷了下思绪,缓声提醒:
“结束这个话题吧,你要是没有其他事,也该回去了,大太子不喜欢别人未经允许就擅自闯入书房。”
玄阙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的那句话在哪方面不合时宜,但是说都说出来了,区区废后,他也不怕什么。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当我们还聊得好好的,你就要找各种理由打发我。”玄阙没好气的埋怨:
“就只是因为你成了我的皇嫂吗?”
黎黎慢慢合上手中的书:“我们当初仅仅只是书信来往的时候,都能给彼此独立的空间,那为何现在就不能呢?”
玄阙:“哼!你口说是想要独立的空间,但实际上却是在消耗我这个朋友的容忍,我看得出你明明已经不耐烦了,却还抽空敷衍我,我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这破孩子真是有点麻烦,都怀疑是不是上辈子当过她儿子了,这辈子咋那么黏人。
但玄膑起码不会这么依赖,等等,说不定只是玄膑目前觉得她不是可以依赖的对象……
黎黎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她忍下叹气的冲动:“你可别哭,哭了我也不会哄人。”
“我说说而已!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还当真啊。”玄阙瞪大眼睛。
“当真了,说不定你就是会偷偷哭的那种。”黎黎点点头。
“你是不是想非得吵一架?”
“好友要是想吵架,我不介意陪你。”黎黎无所谓。
“我才不跟你这种人吵架!”玄阙傲娇的抬起下颚:“听好了,我这次来找你也是希望你可以劝劝大皇兄,别听黑后灌的什么迷魂汤。”
“那为什么你自己不跟大太子提?”
“要是大皇兄肯听,那我还用得着再说吗?”
“我听大太子说过黑后于他有恩,不仅是因为身份,更因这有所恩,所以他才对黑后孝顺恭敬,你让我这时在他面前议论黑后是非,那未免有违常情了。”
黎黎对黑后了解不多,黑后目前也没有什么婆婆针对过媳妇的狗血事情,她也不去招惹什么。
“那只是因为你对那个女人不够了解,我也只是让你劝劝大皇兄,没说让你讲她坏话。”玄阙撇嘴。
“行了,我知道了。”黎黎应声。
玄阙:“嗯,那好。”
“……”
“……”
“你还有其他话要说吗?”黎黎见玄阙迟迟不肯走,她无奈问。
玄阙:“你就不能客套下留我吃个饭?”
“那你就留下来吃饭吧。”黎黎很配合。
“——我、拒、绝!”
玄阙说罢,一脸骄傲的化成萦雾的黑乌鸦飞走了。
黎黎对他真是好气又好笑。
“真是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