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不问自取就是偷。”
崔知微尚在认真思考重生那顿折腾有没有意义,根本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想等着这里的声音没了之后,再走这条路走后门回家。
“连你也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那人说是叹了口气,像是在控诉这不公的世道。
又一会儿,崔知微正想探头出去,又听到声音。
“咦,啊,你吃了我烧饼,我还不能摸一下。”
崔知微忍不住了,这男的一味指责那人,那人不还嘴,这男的得寸进尺,还想用一个烧饼骚扰人家。
这不能忍。
崔知微鼓起勇气,挺直腰杆走了出去,却愣住了。
巷子里只有一个人和一只猫。
那人蹲着,支着手,盯着灰猫大块朵硕他的烧饼。
崔知微往前走了几步,观察到那人的右手有一道抓痕,正在滴血。
那人察觉到有人来了,站起身,个子很高。要比崔知微高差不多一头。洗得发白的麻布圆领袍,还有些小了。扎腰的汗巾似乎是做圆领袍剩下的布料。黑色粗布鞋。
崔知微仰头看向那人的脸,呆住了。
皮肤很白,眉毛似葱翠的山峰,有棱角但又不锋利。睫毛很长,眼睛很大,炯炯有神。右眼角下方有一个褐色的小泪痣。下巴淡青色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大概是刮胡子不小心伤到的。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公子风采动人,某一时失态了。”崔知微难掩笑意,觉得耳朵好似火烧。
徐见著其实也呆住片刻,只是他对男人没兴趣,淡淡地说:“无妨。”
崔知微听出了他言语中的冷淡,失望瞥了眼底下似乎没被打扰的猫,说:“某方才听了几嘴,还以为是……对了,你的手没事吧?”
徐见著看了眼两指宽的伤口,血已然凝固,微低头对视崔知微,还是方才一贯冷淡的语气。
“没事。”
崔知微问:“公子也住在这一坊?”
徐见著摇摇头说:“不是。有一贵公子找陪读先生,我来碰碰运气。”
崔知微蹙眉思考,她在这住了半月有余,这里也多是和她一样的租住旅客,没听说过有找陪读先生的。
徐见著打量一下崔知微的一身,不贵重。
“难道你也是来?毕竟成了,能有五百贯。”
“什么!五百贯?”
哪来的败家小子,是钱不当钱了么?
崔知微十分吃惊。
徐见著感慨说:“九品县尉一年到头也就一两百贯。”
崔知微越发对这雇主感兴趣,难道是未来的巨商江平一?要真是她,趁早结交一下也是不错的。
“公子,你见到雇主了吗?”
徐见著轻笑,“没,他侍女见了一面,跟我讲应当去科考,不该在这里白费时光”
崔知微又仔细打量他的相貌,想着这人穿朱紫色官袍的样子,认真地说:“公子不去做官的确可惜了。”
崔知微嘴角上扬,心中的问题也有答案,不必在乎真假,美好的东西就是美好。她这一世,一定也肆意快活。
“咚咚咚!”
远处的鼓楼传来宵禁的鼓声。
“徐某告辞。”
徐见著简单平揖。
崔知微也不能上来就问太多,略带遗憾回礼。
“九……公子,你原来在这啊!”
崔知微转头,伊川拿着一壶酒小跑到她跟前。
“大家都在找你。”
崔知微和伊川凑近小声解释了一下。
伊川一细想,这似乎和她关系很大,决不能承认。
“给,蜀南烧酒。”伊川将那壶酒塞到崔知微怀里,她很是肉疼,这一壶酒是她用自己的钱买的,整整一个月的月钱。
崔知微并不知道伊川的肉疼,只是开心将酒给了徐见著。
“徐公子,你先用这酒清洗一下伤口。”
徐见著眼神充满怀疑,他是没喝过这酒,但知道价格啊!还有这婢女穿着,虽是简单,但却是上好的绢布衣裳。这说年轻公子,麻布衣裳不假,然而是簇新的。他想错了,这也是位贵公子啊!
“这位小郎君,不必了。徐某还有事,就先走了。”
声音比方才冷了不少,他说完直接离开了。
夕阳西下,徐见著逆光行走,霞光给他绘了一圈金边。
“有点意思。”崔知微目送徐见著的背影完全消失,才对伊川说。
“九娘,快些回家吧。墨管事又要发火了。”
伊川在一旁提醒说。
崔知微发现伊川好淡定,一边走一边问,“你不觉得那人相貌绝尘吗?”
伊川见崔知微好像从那件事走了出来,也乐得应付两句:“也就还好吧。”
崔知微撇撇嘴,说:“咱们伊川的眼光还真高。”
崔知微上一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同辈里能和此人平分秋色,也就王覃了。可是好看又有何用?他没有王覃那样的家世,注定是没法和王覃一样为相作宰。
“伊川,你记得找墨染打听一下,附近是不是有人找陪读先生。把雇主身份弄清楚了。”
“就是你。”伊川小声道。
崔知微蓦然站住,咬着牙说:“你再说一遍。”
“墨管事发现你最近不开心,我们几个觉得是因为陆士则的缘故,便想着找个样貌好的门客,让你暂时忘却陆士则。自然不能光明正大找门客,就先借口找陪读先生。大门口那些人全是来当陪读先生的。”
伊川见瞒不住了,索性一股脑说了。
“荒唐。”崔知微愤怒甩了甩袖子。
“那些人不知道的,墨管事会一个个挑选的。”
崔知微走得极快,要找墨染和翠画算账。
伊川紧随其后,心中却非常疑惑,那位怎么没被留下?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就是事实,方才那位样貌比陆士则优秀,还年轻。
翠画同样有此疑惑。
翠画眼睁睁看着墨染笑眯眯恭维徐见著,亲自送他从后门出去,很是不解。
“墨姊姊,那位徐郎君样貌不是很出众吗,为何不留下?”
“这样的蓝颜祸水怎么能留下,九娘要是忘不了,沉迷他怎么办?”
“为什么走后门?”
“要是九娘撞见怎么办?绝对不能给他任何机会。”墨染切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