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我一梦浮生》(三)
第3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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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惊圣贞被学校开除不久,柴雪容的家里也出事了。
李慧珠哭成泪人,站都站不稳,柴雪容扶着她,“妈,一切都有我呢。”
李慧珠张着嘴,眼睛红得不能看,“你爸没了,我们怎么办啊”
生意赔了,柴文自杀,留下烂摊子,二十多万的债务。
那个年代,二十万,是天文数字。
傍晚,柴雪容家的房门被敲响。
惊圣贞拎着几样水果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白玉一样透明。
柴雪容接过水果,往旁边让了一步,哑着嗓子说:“进来吧。”
李慧珠坐在炕头,抬起红肿的眼睛瞥了一眼惊圣贞的脸,没理他。
惊圣贞抿了抿唇,从里怀掏出一个方便面口袋,口袋被撑成规整的长方体,惊圣贞把口袋压在炕沿上就松了手,“这里面是七千八百块钱,你们先拿去用吧,我知道不够,我再想想办法。”
闻言,李慧珠抬起眼睛盯上惊圣贞,表现出一脸的惊讶与诧异。
七千八百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大概是惊圣贞这辈子的积蓄了。
柴雪容皱了皱眉,一把揪住惊圣贞的衣领,一脸阴霾看着他,“你不是说恨我?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你看也看了,该解气了吧?”
柴雪容一把捞起炕沿上的方便面袋子,怼进惊圣贞手里,“拿走,不需要你施舍。”
惊圣贞攥着袋子,咬了咬嘴唇,试图将其塞进柴雪容手里,“不用你还,你拿着用吧。”
伴着柴雪容手上的力气,惊圣贞被掀翻在地,掌心与地面对冲,蹭破了皮,他“嘶”了一声,伏在地上看了看掌心,抬起头时正对上柴雪容一双居高临下的眼睛。
柴雪容:“滚。”
惊圣贞:“我,我会负责的,不会不管你。”
柴雪容一双阴戾的眼睛充斥出暴虐的情绪,“我用你负个狗屁的责?赶紧给我滚!”
惊圣贞的嘴唇控制不住抽了抽,新配的镜片下面,他的眼窝红红的,“那,那你就不对我负责吗?”
他扭过头去,一颗眼泪砸在手背上摔碎了,“还是你嫌弃我年龄大,根本就是玩玩罢了。”
柴雪容一手掐腰一手扶额,放下手,指向惊圣贞一脸怨怼,“你!你不知道我现在什么情况吗?惊圣贞,你脑子是不是不好?”
惊圣贞不说话了,他低着头哭。
看他这副样子,柴雪容方才假装出来的阴鸷替换成了无奈和心疼,他蹲下身,双手插进惊圣贞的腋下,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站好。
柴雪容:“你铁了心我劝不动你了是吗?”
惊圣贞撇着嘴:“是,反正我的脸早就丢尽了,不要也罢!”
“你”柴雪容咧着嘴,简直一副恨铁不成钢,他抬手擦了惊圣贞脸上的眼泪,把他抱在怀里,“好了,钱你拿回去,我不能用你的钱。”
惊圣贞:“我不!”
柴雪容不知道,惊圣贞的性子居然那么倔,他不光拿出了积蓄,连房子也卖了,直接拎着行李住进柴雪容家里,他说:“脸我不要了,谁爱说什么说什么吧,我得有地方住。”
这一天,红灯区的街道上,女人被一记重重的耳光掀翻在地。
男人居高临下指着女人呃鼻子大骂:“臭婊子!出来卖的还这么多毛病,谁惯的你?!”
李慧珠穿着被撕破的衣服,捂着被打的脸,伏在地上小声地哭。
男人越看她越来气,钱都花了,女人不听摆弄,男人一气之下,抬手紧握成全的手,狠戾地挥了下去。
李慧珠只觉得身上一沉,随之听见一声痛苦的低哼。
惊圣贞用背脊挡下了男人的一记重拳,随后起身,迅捷脱了外面的白衬衫,裹在李慧珠身上。
惊圣贞回头,执拗的目光盯着男人的脸,他没打过架,怕得厉害,他竭力压稳嗓音说:“有什么事,我们找个宽敞的地方谈。”
惊圣贞没打过架,这一架吃了不少亏,白背心摔成灰背心嘴角也被抓破了。
但是他仗着比那男人高,打顺手了以后渐入佳境,硬是把那男人打跑了。
惊圣贞狠戾的目光送男人远去,随后转身走到李慧珠身边,他没说话,只是给李慧珠把衬衫掖裹严实,一条手臂护住李慧珠往家的方向走去。
柴雪容一天做两分工,起初忙得顾不上,当他知道的时候,嘴唇气的发紫,发了一顿脾气,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李慧珠问他:“钱呢?你能拿出钱来吗?”
要债的隔三差五上门打砸抢,柴雪容拿不出钱,他阻止不了
一个妓女带着两个变态,成了新秋镇上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惊圣贞没有工作了,他提着竹篮,里面装着香草包,站在街边上。
路过的女孩子被他一脸干净的书卷气吸引,走上前去看他手里的篮子,笑着问他:“你是卖这个的?”
惊圣贞低着头,推了推眼镜框,涨红了脸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节:“嗯。”
女孩子见他像个大姑娘一样,会害羞,掩住嘴笑起来,“怎么卖呀?”
惊圣贞:“五分钱一个。”
他这样的,不用叫卖,不多时大姑娘小媳妇就把他团团围住,有认出他的直接喊出他的名字,“惊圣贞?你不教书开始卖这个了呀?”
惊圣贞抿着唇点头,脸红得不能看了。
有一个嗑着瓜子一脸横肉的妇女拨开人群,招摇到惊圣贞眼前,大声笑他:“哟!这不是惊老师吗?你当家的就让你出来卖香包啊?”
这句话出来人群里开始嘀咕,起先声音不大,后来愈演愈烈,直到惊圣贞听得真切。
什么他们一家子都脏得很,什么你看他白白净净的居然是这种人,这种人也配教书育人?
惊圣贞低着头,眼窝泛红,嘴唇都在发抖,他站在那里不说话。
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小姑娘掏出一毛钱,递给惊圣贞,“我要两个。”
惊圣贞抬起眼帘,接过钱又把篮子提到女孩子面前,小声说:“挑你喜欢的吧。”
女孩子抓了两个贴在鼻尖上闻了闻,一脸高兴地说:“这里面装的是薰衣草?”
惊圣贞点了点头。
女孩子笑得更开心,“薰衣草的香包不好找,再给我拿两个,我送给姐妹,她们一定也喜欢。”
惊圣贞:“好。”
听见女孩子的话,大家开始把注意力重新移回到香草包上。
薰衣草的味道很少有女孩子会不喜欢,加上卖香包的人过分养眼,惊圣贞的篮子到了傍晚也就卖空了。
这一筐核算下来,去掉成本,赚了八毛。
夜深了,十一点,柴雪容推门进屋,正好看见惊圣贞坐在桌子旁边等他。
一身的疲倦在见到惊圣贞那一刻一扫而空,柴雪容笑着进屋,“你怎么还不睡?”
惊圣贞说:“等你吃饭。”
“那你坐着,我去热饭。”柴雪容这样说,就往锅台那里走去。
惊圣贞走到他身旁拉了他一下,“你累一天了,歇一会儿,我来吧。”
柴雪容:“那不行。”
惊圣贞:“一把柴火的事,你快让开吧。”
吃了饭,惊圣贞在炕沿边上摆了一个四脚木凳,倒了一盆热水归置在上面,让柴雪容泡脚。
他自己爬到炕上,给柴雪容捏肩膀。
柴雪容没有拒绝,他拍了拍惊圣贞的手,“你说你图什么呢?”
惊圣贞:“《诗经》上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