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囚巷
林容回想黄昏时看到陆羽的眼神,心中便觉烦闷。
陆羽看着她,眼中没有责备,林容却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可她又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越想越烦,一烦,她就从客栈走了出来。
万兽国皇城最热闹的东西街,白日和深夜是两极。
白日喧哗热闹,夜晚静谧无声。
在这样安静的天幕下,林容便能很清晰地,听见来自头顶的一声轻唤:
“林容。”
林容仰头看去,一个修长的身影坐在客栈的屋顶。
那人衣着,上身南地短打,下身马裤,一瞧就不是此地广袖长袍的北疆人。
他长脚伸着,手搭在肘上,绿色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饶有兴味的光亮:
“睡不着?”
谢知夏主动伸手,要将林容接引上屋顶。
林容再睁开眼时,满眼都是万家灯火……
皇城错落有致的小小房屋亮着或明或暗的火光,夜中平凡而温馨。
林容却无暇去观赏这灯火。
林容坐在平整的屋顶,即使身在黑夜,也略有些手足无措。
她将在无上秘境的所见所闻,和谢知夏此行的目的如实上报了,然后,宫中拒绝了谢知夏提出的“生意”邀约。
林容觉得自己没做错,然而,在面对谢知夏时,她还是微微的内疚:
“你该当知道,陛下已经拒绝了你进入无上秘境之请吧?”
谢知夏点头一笑。
谢知夏仿佛继承得几分谢清泽的真传:天塌下来也举重若轻、神情轻快。
林容又道:“也拒绝了和你们黑鱼国羚羊生意的合作。”
林容从怀中摸出那条羚羊披肩:
“这个,还给你。”
谢知夏接过,收入怀中,毫不在意道:
“下次送你更贵重的礼物。”
林容说:“不是因为这个。”
谢知夏唔了一声。
夜风寂寂,吹动二人的袍角。
谢知夏忽然道:“是因为他吗?”
林容摇摇头,心下却咯噔一跳。
林容不知道谢知夏说的“他”究竟是指谁,她不敢轻举妄动。
林容挺直腰板:”是因为我大小是个国师。“
谢知夏意味不明地一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林容:“接下来有何打算?”
谢知夏:“等着开战。“
语气像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之事。
林容默了片刻:“回到黑鱼国,你爹会罚你么?”
谢知夏笑出声:
“林容,和你们谈合作,可不是我真正任务。”
月光如银,洒在谢知夏的脸上。
这照得他那张略带邪气的脸也略显天真无辜:
“你钓过鱼么?可有见过鱼饵。“
林容不知所以时,谢知夏转了话题道:
“父王说,我人微言轻,在黑鱼国不能进入议事厅议事。”
“既如此,我可有可无,被派往此地,也不可惜。”
林容听到“可惜”二字,略微疑惑,看着谢知夏的侧脸。
谢知夏侧过脸来:
她那双杏仁眼睛望着他,目光柔和,并不像旁人那般,将猎奇神色聚焦在他绿眼睛上。
谢知夏眼神便缓了缓,语调放轻,像怕吓坏她:
“父王为此一战,屯兵数年。他现已拔营前往黑水河源头,仗是打定了。“
“只是,师出无名,我黑鱼国若为四境八荒诟病指责,于士气无益。”
他顿了顿:
“所以,总要找个什么由头,让父王这次出兵有理有据。”
谢知夏语气平静,林容此时心中却升起丝丝寒意。
她脑海中关于这次谢知夏前来的种种疑窦之处,连成一条线。
线的终点,指向一个极其残忍的事实:
“你就是鱼饵。”
林容脱口而出:
“你来此地真实的目的,既非访学,也非合作。“
“你是来当鱼饵的。”
否则,无法解释,一个堂堂王子,明知此行凶险,也不带兵士,孤身前往——除非他是故意。
谢知夏点点头:
“父王说,若能引动你们万兽国伤害我,便达成目的。”
“可以身死,那便最好。若是不死,缺胳膊断腿,半身不遂,也是好的。”
林容听到这等非人之语,一颗心如沉进冰湖,只觉夏日的夜晚也如坠入刺骨冰水中周身寒意。
很久,林容说:
“为了能进议事厅,你就答应这样的要求?“
林容两世人生,第一世是孤儿,从没体会过亲情温暖,第二世身穿异界大陆,出生在平庸熙攘之地,母亲是鸡汤馄饨小摊贩,虽然平凡唠叨,对她却很是不错。
她实在无法想象世上还有这样残忍畸形的“父子之情”。
谢知夏仰脖一笑:
“为了能堂堂正正进入议事厅,和父王哥哥们一起商谈黑鱼生意,让我谢知夏做什么都可以。
林容并不懂谢知夏为何对他们黑鱼国的议事厅如此执着。
若是其他人,听到谢知夏这番“宏志”,要不“谆谆教诲”,让他不要如此痴心妄想,要不脸上鄙夷轻笑,不以为意。
林容却是从小就深知,被人嘲讽痴心妄想,是什么滋味。
于是林容认真思索一番,仰头对谢知夏道:
“你若留在此地,将来也可入宫议事——咱们这儿广寒殿又高又大,一样气派。”
万兽国广纳天下良士,林容所说,不算妄言。
谢知夏看着林容那认认真真分析解释的样子,不禁莞尔。
于是他伸出手,托住林容的脸蛋。
“你说得极有道理。天上的星星太远了,有萤火虫的光也是好的。”
他俯身,在林容嘴唇上轻轻一印。
他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着林容,钻进她的鼻腔。
那是和陆羽身上完全不同的味道——南地特有的带着魅惑意味的青草香气。
而他的唇停留在林容的唇上时,还略微恶意的轻轻一咬。
林容当即站起,脚没站稳,一踩踩在屋顶瓦片中央,发出咯拉一声闷响。
谢知夏笑着伸手去捞她:
“小心!”
林容噔噔数步,踩碎了好几块片瓦,落荒而逃。
楼下传来崔喜泼辣的怒骂:
“哪里来的小贼,敢偷到姑奶□□上?!”
……
……
……
隔日,林容心头发虚,白日里都不敢停留在崔喜的酒楼。
先前她心虚谢知夏知晓自己灵力之事,谁知,灵力之事尚未厘清,又添一件……
林容总是忍不住回想到昨夜,谢知夏的薄唇贴在她唇上时柔软的触感。
一旦想起,她亦不敢回宫了。
林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一时间,天大地大,却没个去处。
快到黄昏时,林容才回到崔喜的酒楼。
正要蹑手蹑脚回房间,却见门口拐角,有争吵声。
崔喜伶俐声音炸响:
“老不死的老太婆,你是活腻了呢?晚饭就吃这么点?!“
声音如此尖利,可在黄昏里却透着些许温柔。
只见崔喜气冲冲地从拐角走出,手里端着一碗饭,不一会儿,她又端过一碗堆得高高的米饭,重新回到原地:
“给我吃完。不吃完我就把你丢了,看谁还管你。”
不由分说将满满一碗饭塞到那人手中,仍旧甩了袖子跑进堂中张罗去了。
她乌发上那红头绳在夕阳下艳丽无比,可是,行过拐角时,眼中闪过恐惧。
林容不明所以,走过去:
那拐角处,一个银发老人坐在藤椅上,手中端着饭却不吃,只是望着夕阳出神,脸上似有神伤。
林容打了个招呼:
“老人家,你不必介怀,崔喜就是看起来凶巴巴的,她不是有意的。”
那银发老人慢慢扭过头来,朝林容回了一个善意的笑容:
“我知道。”
一顿,她道:“我是她祖母。”
“这孩子,从小出生在我们这等没落旁支里,族群中,老的老,死的死,如今这一支只剩我和她了。”
那银发老人一顿,解释道:
“她不是凶,她是怕。”
“怕我死了,那她真就是一个人在这世上了。”
说完扭头打量一下林容,仿佛生怕林容误会崔喜,这银发老人略微伸了脖子挣力道:
“她小时候就一直说,长大后要赚很多很多的银钱,让我这个老家伙也过一天富贵日子。
林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这说的是崔喜?!那个口头禅是“不以利小而不为”的财迷崔喜?!
老奶奶放下碗来,伸出手,试图去捉林容的手。
林容连忙伸手握住她。
老奶奶握紧林容的手摇了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一拍:
“我听崔喜说,她服侍的那个林国师,从不嫌她爱财,也不嫌她私下做营生丢国师脸面,她这孩子虽贪财,心眼却实……无论如何,还请你们多担待。”
林容还没来得及点头,崔喜又出来了。
见林容和她奶奶在一处,崔喜大着嗓门道:“你又啰嗦别人什么?”
崔喜向那碗中瞥一眼,叉腰大声道:“怎么吃这么慢?……“
夕阳渐渐湮灭,她和祖母的影子拉长拉斜,交缠一起。
林容看着崔喜的影子,忽然觉得,崔喜的影子一点也不像她表面看来的那么伶俐霸道。
也许,人都有两面。
这夜,林容又在街上游逛。
月光皎洁明亮,她仰头,屋顶仍旧有个身影,懒懒散散斜坐在上。
谢知夏该当是看见她了。
他偏着头,和她在黑夜中对望。
但这次,谢知夏没有叫她。
然而,林容却鼓起勇气,一个人翻上了屋顶。
林容来到谢知夏身旁坐下。
谢知夏看起来比昨日冷淡许多。
林容:“我不是来劝你放弃的。”
谢知夏:“即便你劝,也劝不动。”
又说:”我无法回头。“
林容:“这世上没有任何不能回头之事。”
谢知夏哈哈大笑:“你还真是,天真得不知人间疾苦。”
谢知夏从腰间抽出那支黄金镶嵌珠宝的马笛,拿在手里把玩。
“曾经有个人也劝说过我。”
“在我执意来万兽国做质子后,我娘哭着求我不要来。”
林容:“你不听话,想必你娘很火大!”
谢知夏沉默了片刻。
忽然,谢知夏自嘲地笑笑,续道:
“那天,我记得,我在议事厅外偷听。”
“当父亲提出,有谁愿意来北疆做质子时,那些哥哥们无一应答。”
“议事厅鸦雀无声。”
“我只是犹豫了一刻,就从门后走出,说出我愿意。”
“很久,父亲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
“父亲大吼一声:‘好儿子!’”
“林容,你知道吗,那是我父王谢清泽第一次在高堂之上,公开唤我‘好儿子‘。”
“那日风很大。”
“南地少有那样大的烈风。”
“我答应做质子后,父王筹措的精兵即刻拔营,准备前往黑水河。”
“烈风刮得黑鱼旗簌簌作响。”
“而就在那夜,苦劝我一月有余的母亲突然消失了。”
“直到我出发前夜,母亲仍旧不见,我隐隐感到不对。”
“启程当日,父亲送我出南境,走到迷雾冰原的入口,父亲不肯再送。”
“你知道迷雾冰原罢?那里本是一片南境沼泽地,因是在北境和南境交界处,沼泽上结着一层并不算厚的薄冰。若是天冷还好,地上全是结识尖冰,踩着过去自然无碍。”
“但若是大雾降下,天气暖些,将面上一层薄冰融了,则随时有陷落沼泽的风险。”
“当时其实还有绕道冰原走山路的选择,然父亲不住地催促我快些,‘大雾既没降下,你自穿行,不会有碍!‘”
林容听到这里“啊”了一声。
她穿越来此的家乡无忧乡就在迷雾冰原旁。
她自小就知道那个被邻里乡亲看做龙潭虎穴的迷雾冰原,究竟有多凶险!
一般父母,谁不希望孩子平平安安。
谢知夏的父亲却为了一桩阴谋,亲手安排亲生儿子去敌营做质,甚而催促亲生儿子穿行凶险之地。可谓冷酷无情至极!
林容大声道:“谢清泽真不是个东西!”
语气乃是真情实感的愤愤。
谢知夏便伸过长手去,将林容愤然时滑脱在外的头发捞起,撵在手心,又轻轻将它别到她耳后:
“直到这时,我的三哥于心不忍,才悄悄告诉我:”
“听说我终于自告奋勇冲入议事厅自请做质后的当夜,母亲独自回房,半夜起来,用一盆马厩才用的黑柴,薰瞎了自己的眼睛。”
“‘我不能看。’”
“她这样说。”
“我不能看着我的儿子送死。”
林容此时已经听傻了。
谢知夏却颇为心不在焉。
他嘴里说着世上最匪夷所思、惨绝人伦之事,神情好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这等鸡毛蒜皮:
“三哥对我说:你母亲失了美貌、瞎了眼睛,后半生处境该当如何凄惨、无倚无傍,你自当知。此去北地,还要好好发奋、完成大业才是!”
“父王在一旁,不以为然:
“倒也不必为个妇人立志。你娘没瞎之前,那对绿色眼睛确有几分灵动。如今瞎了,就跟死鱼珠子一般,失了活气,有几分可惜罢了。’”
谢知夏道:“你瞧,他当初便是为着这双绿色眼睛,将我母亲哄骗进府。末后,她瞎了,他却说:有几分可惜罢了。”
夜凉如水,万兽国的东西街四下无声。
谢知夏转过脸来,面无表情:
“我没有退路,我必须要成。”
……
……
……
谢知夏等着林容用大道理来训诫他。
哪知,等来的却是林容郑重的一点头:
“我明白。”
以及无比坚定的一声:
“你所说之话,我明日就会去告知陛下和上下,让他们有所戒备。”
林容这般态度,倒让谢知夏释然。
他原本掌心收拢,听了这话,倒松了拳头……
谢知夏点点头:“我不会拦你。”
林容忽然又道:“若你去和陛下告密,说我身负邪功,陛下是不会信你的。”
谢知夏一怔,开始明白过来林容在担心什么。
他斜着嘴角一笑,白牙齿泛出森冷的光来,捂着胸口道:
“林国师,你怎会这般想我呢?我好伤心啊。”
说着,绿眼睛泫然欲泣泪,似乎真的被林容的话伤到了。
但他这般作态,只是一瞬,谢知夏转眼又捉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打量林容:
“你的星星是他吧?”
“你心中欢喜倾心之人,是陛下。一国国师,和当今圣上有首尾,这样大的秘闻,旁人都知道么?”
谢知夏捧住林容的脸:
“你总想劝我退而求其次。你自己怎不如此?那天在接风宴会上,你那样看我。怎么,我和他真有那么像吗?”
谢知夏再次俯身,林容没有躲开。
可就在这时,谢知夏“咦”了一声:
他将林容的衣领扯松了,然后,他便发现,林容的肩上,似有一个小小的青影。
谢知夏索性伸头去看:只见林容光裸的肩头上,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蝴蝶刺青。
“这是纹的?”
谢知夏感到不可置信。
他忍不住上手去触那块印记。
现在,那蝴蝶印记在灯火下纤毫毕现:
那是一只拇指长宽的蝴蝶刺青,刺得色彩斑斓,大红大绿,颜色俗气不堪。
然而,这只蝴蝶刺青出现在林容这种匀净之人的肩头,却有一种冲突魅惑的美。
“还真是纹的。”
连谢知夏都感到不可置信,反复用手摩挲。
然而,无论他如何摩挲,那蝴蝶栩栩如生,展翅欲飞,艳丽的色泽呈现一种花开过盛的浓烈哀艳。
“怎么想起弄这玩意儿。”
谢知夏好奇心起:“我记得南境那些少女,若是失了恋人,要不哭天抢地,要不便去刺青留念。”
说着,谢知夏的眼神不由揶揄起来。
林容拂开谢知夏的手。
林容斜眼,瞥一眼她肩膀上的那块印记:
“有没有耐心,也听听我的故事?”
“我可不想听你和他那些眉来眼去之事,没得酸掉大牙。”
谢知夏做个鬼脸,眼中闪过一丝躲闪和嫉意。
“是我母亲的故事。”
林容却说:
“和你母亲一般,差不多的故事。”
“言大当家,这一批熏香,勉强如此。民女尽力了。”
蒋钰深夜终于在东西街完成了她的香料调和,便拿着面纱准备覆面。
她在此地制香,仍然是个秘密。
言无惧十分感激,搓着手兴奋道:“蒋姑娘辛苦了!“
又道:“若这香可以顺利贩到乌金流域,小人必当重谢!”
蒋钰一笑。
在这热闹街坊的制香坊中,她的笑容不似白日猫般清冷,倒多了几分可爱:
“民女能得以在真正的制香坊调香,已是拖了言大当家的福。酬劳之类,我白鸟蒋家不缺。先行谢过了。”
言无惧尴尬又失落: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言无惧心里其实另有一些旁的打算,是以想以重金“引诱”蒋钰“上钩”。
哪知蒋钰于这银钱上无欲无求,他倒不好开口了。
言无惧只得试探说道:
“蒋姑娘将来是要为皇为后的,自然不屑这些俗物。”
蒋钰轻轻嗯了一声:
“父亲对我期许已久,说我若能得凤位,便可光宗耀祖了。”
她说到凤位,言语间并不欢快,反有淡淡失落。
言无惧比蒋钰更失落:
“若我香坊能请得动蒋姑娘做制香师,将来这四境八荒也得有名有号!终究是我言无惧留不住人才。”
蒋钰出得香坊,心里还在琢磨言无惧的话。
人才?我就这么点小小的制香本事,也可称得上人才么?
蒋钰忽然想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
蒋钰久在闺阁,甚少出门走动,即便出门,也多坐轿遮面,从不曾大剌剌地仰头望星。
这夜,许是制香的成功喜悦,勾起她心中得意。
她抬了头:天上的星星又大又亮,仿佛触手可及。
然后,蒋钰就看到了屋顶的一对男女的身影。
男子倾身于那女子脖颈处,二人便似交缠一处。
蒋钰认出这是林容和谢知夏。
蒋钰回到宫中,便是刚一回去,章怀太后便遣人来请。
章怀太后近来喜欢晚膳后携了她一同去陆羽的书房“小坐”。
对此,陆羽面上已显出厌烦。
但他优良的教养让他不肯当着外人的面下逐客令。
这愈发让章怀太后得寸进尺。这夜,她索性开始絮叨陆羽的婚事。
陆羽连头都不抬。
章怀太后心有不甘,话锋突起:
“你们这些年轻人,各个不听话!不似哀家年轻时候,从学谷出来,便事事听从长辈安排成亲生子,安分得紧!钰儿,说起来,你弟弟也到了年龄。看你弟弟成日和林国师混在一处,哀家也不是没听说过,万有年间,曾有宰府和女相师佳偶天成的佳话……”
她有心引起陆羽的注意,这下成功了。
陆羽抬起头来,脸上神情,似有一大段冠冕堂皇之词要说——
近些年随着林容年岁渐长,陆羽也开始渐次用听起来无比正当的理由,为女国师推拒求亲。
便在这时,蒋钰开口了:
“陛下,太后,民女今夜看到一事,也不知当说不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