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过阴身
范冲给她留了饭，谢宓简单吃了几口后就开始说事儿。
钟馗的队伍很庞大，有十二个人，比我们多出一倍还多。除了钟馗以外，张渔也在。剩下的十个人里有几个生面孔，不是钟馗的老手下，不过看起来都不是好对付的主儿。
“除了人以外，他们还配备了各种装备”谢宓把两个东西扔在桌上。我看了看一个是gps定位，另一个是红外观测仪。
我心一沉，这东西是可以装在枪上用的，搞不好钟馗他们手里有要命的东西，再想到在广西的时候老东西差点用炸药搞死我们，那这种可能性就极高。
“我们得抓紧了。钟馗和张渔带人已经进了山，应该是去看路线了，随时有可能出发。”谢宓语气严肃：“向导找到了吗？”
说着话的工夫，老板娘已经回来了，脸色不好看：“不好意思啊老板，平时我们这里没人来的，今天真是奇怪了，张猎户已经让人请走了。”
谢宓点点头，看来请走张猎户的人就是钟馗他们了。
老板娘恋恋不舍地把钱掏出来，事儿没办成，她也没法收钱。
梁叔没着急接，笑了笑道：“大妹子，你再想想辙，没了张猎户还进不了山了？村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能帮忙了。”
老板娘摇摇头：“猎户还有，可是敢进山里的人没了。无人区是要命的地方，没几个人进去过的。”
梁叔收敛了笑容，无奈地伸手准备把钱拿回来。老板娘攥着钱，难受得不行，突然咬了咬牙道：“你们如果一定要进去，倒是还有一个人，就看你们敢不敢用了。”
老板娘说的是敢不敢，不是想不想，说明这个人很特别。梁叔抽钱的手翻过来在老板娘手心拍了拍：“大妹子你说，我们看看是什么情况。”
老板娘像是要讲八卦一般，搬了把椅子挤在桌边坐下，带着一点兴奋，还有一丝恐惧道：“这人可是不一般，别说你们外地人，我们村里人平时都不和他来往。过阴身你们听过吗？”
过阴身是民间传说里的一种说法。有些人想跟死去的人对话，就会找来神婆神汉之类的人物帮着做法，让死去的人附在身上来实现目的。一具身体里只能有一个灵魂，他们却能让别人上自己的身，这样的人就被称为过阴身。我在东北看别人跳大神的时候经常见到这种情况，不过我一向认为那是扯淡的说法。
“我说的这人叫白瞎子。他家条件可好了，是村里最有钱的大户人家。家里十几口子个顶个的能干，人人羡慕。可惜就是没孩子，家里人盼了好多年才生下了他。结果生下来发现是个瞎子，爹妈带着去医院看过，治不了。那些年求神拜佛的没少折腾，始终不成。就这样过了十多年，白瞎子的妈又病了，家里的钱都给他妈用了，存款都没了。治眼睛这事儿也就停了。”
“他妈是个苦命的，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也没把人留住，四十几岁就去了。村里人凑钱帮着下了葬。下葬那天，白瞎子在他妈坟前哭的撕心裂肺的。”
事情说到这里，还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老板娘表情变得更加兴奋，似乎高潮要来了。
“我们这边，起了坟头就要立碑，这是老辈留下来的规矩，夫妻两人只起一个坟头，这也是规矩。若是夫妻二人之间有一个先没了，这碑可以先不立，等到后者也走了以后再立。
事儿就出在这里了。白瞎子他娘下葬以后，白家人居然把碑给立了起来，写上了他妈的名字，另一边空着。”
我听了以后忍不住想骂娘。各地有各地的风俗，我们那边的规矩倒是和这里相似，这种立碑的做法，简直就是诅咒别人早死。
事情的发展和我预想的一样。
“大家都说这样不好，劝白家人把碑先给刨了。可是碑倒了对子孙后代不好，白家人说什么也不干，就任凭空了一半的碑立在那，果然就出了事。
白瞎子妈死了没有三个月，他爹就出了车祸，这下那碑不用空一半了。”
我寻思这也不算多离奇，顶多是个巧合。
“事情到这里还没结束。白瞎子没了爹妈，就交给他爷爷奶奶照顾，没到几个月，老两口也相继走了。接下来的两年多时间，白家人好像被阎王爷盯上一般，接二连三地死，三年里，全家十几口子死了个干净，就留下一个白瞎子。”
这事儿就邪性了，我琢磨着是不是白家人有什么家族遗传疾病，相继病发了。可是嫁进来的媳妇也跟着死了没法解释。
“白瞎子彻底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村里人看他可怜，就你一口我一口舍着饭给他。许是家里遭遇了不幸，这孩子连话都不会说了。”
“大概有个几天，村里人都没见到白瞎子，村长担心他是不是出了意外，就让大家一起找。村里村外都找遍了，还是没发现，后来是在他家的坟茔地里找见的。白瞎子抱着他爸妈的碑，呼吸都没了。身上全是枯枝烂叶，一看就是进了山里。”
“大家把白瞎子抬回他家的老房子，正准备安排后事，没想到白瞎子又活了过来。不光是活过来了，眼睛也好了，白瞎子能看见东西了。”
这倒是稀奇，光听说哭瞎的，没见过还能哭复明的。
“白瞎子之前都快成哑巴了，这回眼睛好了，也爱说话了。在村里碰到人的时候，都能准确地叫出对方的身份，叔叔娘娘的喊得亲热。”
这也算是好事，不管白瞎子是为什么好的，总算是能活下去了。
“不过时间长了，村里人就发现了这孩子身上的不对劲。说起来，我还是第一个察觉到的。那天我俩在村里碰上了，按照辈分来说，他该叫我一声姨娘，可你们猜这孩子叫我什么？”
我心说还能叫你什么，跟梁叔似的叫你大妹子？
“他喊了我一声妹妹。哎呀我的天啊，我当时就吓了一跳，心说这孩子不是记岔了吧。就拉着他跟他说我是他姨娘，不是妹妹。谁知道他反过来抓着我的手说，妹妹别闹了，我还欠你两袋谷子没还呢。
白家真的欠我两袋谷子，可那是白瞎子他妈活着的时候的事。我看了看白瞎子，那眼神和他妈活着的时候太像了。就是没什么光彩，死死地盯着我。”
山里夜晚风不大，可我还是觉得脊背发凉。经过长时间的铺垫，老板娘终于进入了正题。
“打那以后，这孩子不对劲的时候就越来越多了。见到人的时候满嘴乱叫，叔叔叫成弟弟，第二天又变成了侄子。时间长了，村里就有人说了，这孩子八成是变成过阴身了，那些话根本不是他说的，而是早就死了的白家人上了他的身，借他的口说的。”
“白瞎子是过阴身这事儿传开了。不怕你们笑话，我们这里小地方，见识少，大家都信这个。有些人想跟去世的家里人说说话的，就都去找他帮忙。慢慢的，白瞎子就成了村里人人都怕的人。”
故事很精彩，我不得不感叹老板娘的口才，不过我对故事的真实性存疑。“老板娘，你说了这么多，白瞎子算是个人物，可他和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
老板娘一愣，随即笑道：“看我，跑题了。白瞎子有本事以后，时不时地就会消失，时间长了村里人就发现他是去了山里。都猜他当年一定是在山里遇着了不得的事情了，这是去访神仙了。反正除了他以外，村里再没人往山里跑了。你们要想进山，现在就他这么一个选择。不过白瞎子不缺钱，你们敢用，还未必请得到他。”
这话就算迟钝如我听着都有些不对劲，老板娘和白瞎子之间好像并不简单。
“那大妹子，麻烦你领我们走一趟吧，要是能进山，我亏待不了你俩。”梁叔没有犹豫。正如老板娘所说，我们没什么选择。
梁叔要和跳蚤一起继续分装备，范冲和我正打算去拜访白瞎子，谢宓也跟了上来。我原本以为她要休息一会儿的。
打谷坪的地势一头高一头低，我们现在在下坡，白瞎子住在最上边的位置。他家的房子占地很大，风格和当地民居相差不大，就是屋檐下挂着各种各样的彩色飘带，门框上边还有个八卦镜，有种故弄玄虚的感觉。
老板娘领我们到了屋门口，敲门说了几句，确认白瞎子在家就跟我们说到：“他只接待有求的人。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自己聊吧。”
老板娘在外面候着，我们推门进了屋。这边没有火炕，都是睡床。白瞎子的屋里摆着一张竹床，他穿着一身中山装，头低着，摆出一个打坐的姿势。听到我们进来了，缓缓地抬起头盯着我们。
看到白瞎子眼睛的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
正常人的眼睛都是黑的多，白的少，白瞎子却像是没有眼仁一般，全是灰白色。
我吓了一跳，又细端详一下才看明白，他不是没有眼仁，而是眼球的外面好像蒙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一般，遮住了。
白瞎子转了转眼睛：“你们有事？问鬼神还是问先人？”
范冲笑嘻嘻地上前，塞了一把钱给他：“白先生是吧，我们确实有事。不过不问鬼神也不问先人，我们问土地老儿。白先生方便吗，能否带我们进趟山？”
听到进山，白瞎子一愣。他的眼睛奇特，根本没法通过眼神判断他的想法。不过身体下意识地反应是瞒不过人的。
“进山？山里头精怪众多，不是好去处。我看你们年纪轻轻的，就别往里去了吧。或伤或亡，都有伤天和。”
狗东西说话还一套一套的，我越发觉得他在装神弄鬼。
“听起来白先生对山里很了解？”范冲继续套着他的话。
“知道的太多，对你们没好处。那山里藏着一件稀世珍宝，引来了无数妖魔鬼怪护驾，寻常人进去了尸骨无存，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冒险了。如果没别的事的话，诸位请吧，我不做你们这桩生意。”
白瞎子说着说着竟然要赶人。
我闻言就想往外走，白瞎子这个人不靠谱，我们得另想办法，没想到范冲他俩没动地方。谢宓冷冰冰道：“别装了，那些人给你吃了什么？”
吃了什么？白瞎子跑山里野炊去了？也不怕引起森林大火。
听到谢宓的话，白瞎子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竟然面露恐惧之色：“你，你，你怎么知道？”
谢宓不说话，就死死地盯着他，许久，白瞎子长叹一声：“我也是没有办法。”
他让范冲打发老板娘先回去，又检查了房子附近没别人，这才低声讲起事情来。
当年全家人死没了以后，白瞎子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他在爹妈的坟头哭了一场，原本想就这么饿死过去，没想到遇到了一队人。
他是盲人，看不到这些人的模样和穿着。不过盲人的视力不行，听力往往都超人。他听出这些人里有七个男人一个女人，从很远的地方来，要进山里找东西。
那些人对自己的行踪很是在意，不想被人知道。尽管白瞎子看不见，他们其中一个人还是对白瞎子起了杀心，是领头的那一个拦了下来。
要杀白瞎子的那个人说无法确认白瞎子是真瞎还是假瞎，死活不肯放他走。无奈之下，这支队伍选择带着白瞎子一起进山。
白瞎子是个很聪明的人，因为眼睛看不见，这些年来他养成了不少本事，他一路上用只有自己知道的办法做了记号。跟着这些人走了两天两夜，他们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我纳闷道：“你什么都看不见，怎么知道那里奇怪的？”
白瞎子闭上眼，似乎在回忆：“那个地方，不需要看见。只要能听见，就知道它不寻常了。”
他长出一口气，慢慢地讲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