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跳井

    谢宓速度飞快，明明是山体中的夹缝，走的如履平地一般。我累得不行，停下来喘口气，趁着这个机会喊她：“哎，范冲怎么办？”

    她头也不回道：“这种时候还管别人？张踩水的事没有给你留下教训吗？”

    我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话里的意思居然是要放弃范冲。我低头看了一眼，范冲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人在空中俯视他，显得既瘦小又悲凉。“你要放弃他？”

    谢宓的声音已经远了：“不是我放弃他，而是我本来就没有这个责任。南北两派也好，钟馗那一队人也罢，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是进了这一行，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就是最起码的准则。没谁会把生命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她第一次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我听来却是字字诛心。

    我一直担心她会在危急关头抛下我，只带范冲走，没想到范冲也在她可以舍弃的范围内。

    内心天人交战，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我知道谢宓说的是对的，范冲留在那里，是一个极好的诱饵，毛僵会选择攻击他，我们则可以趁机逃生。

    可我做不到。

    没用多大工夫我就想通了，当我为了这件事犹豫的时候我就该明白，让我和谢宓一样就这样跑掉留范冲等死，我是做不到的。

    我遥遥地冲谢宓喊了一句：“你如果出去了，就去一趟我的店里，给我的伙计发点钱，告诉他店黄了，老板跑路了。”

    谢宓的身影在远处顿了一顿，什么都没说，很快消失不见。

    毛僵已经到了我的身下，不过我已经爬得够高，它跳起来也够不到我。范冲依然呆呆地在原地，我觉得他可能是被谢宓的做法受伤了。“别傻愣着了，姓谢的说得对，命是自己的，得想办法自救。”

    他还是没有反应，毛僵只需要再跳一次就可以到他的面前了。我急了，现在必须吸引毛僵的注意力让他放弃眼前的猎物。两侧的石壁虽然不光滑，可也没有活动的石头，我掰了半天一块都掰不下来。情急之下我用双腿死死地撑着，腾出手来掏裤兜，有盒烟，没剩几根，轻飘飘地没有重量。吃剩了一点的行军粮，虽然不好吃，可我还是舍不得，这是最后的粮食了。

    慌乱之中我摸到一个方块，是已经没电关机了的手机，这是我新换的，花了好几千呢，眼下没有别的选择，我瞄了瞄，用力扔了出去，险些失去平衡掉下去。

    手机精准地砸在了毛僵的后脑，它被吸引了注意。可我失算了，僵尸毕竟是僵尸，它没有疑惑这种情绪，也不会像人一样左顾右盼地寻找攻击是从何处而来，它依然成功起跳，落在了范冲面前。

    我急得不行，在上面大骂着，可无论毛僵还是范冲，都没有反应。

    让我疑惑的一幕发生了。

    毛僵直直地站在范冲身前，巨大的身躯将他完全遮挡住，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它的腿和范冲几乎贴到了一起，却像是完全没有发现一般，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更像是范冲的守卫。

    这一幕太过诡异，我开始怀疑范冲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毛僵对他失去了兴趣。可是不应该啊，范冲的伤主要在腿上，并不致命。

    什么情况，难道毛僵突然发现，范冲是他不知道多少代的后代？

    我开始胡思乱想，扯淡的想法一个接一个的过。虽然知道不可能，可我实在找不到解释。

    相比于暂时安全的范冲，我的危机更快来临。四肢发力撑在半空是一件非常耗费力气的事，额头的汗已经开始往下滴了，我感觉到四肢发软，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电影里都用这一招躲避敌人，怎么我用起来这么费劲。

    狭长的裂缝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我一个人的喘气声。我牙咬得嘎嘣响，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簌簌声。我转头去看，发现一道身影正快速地在裂缝中穿行。

    是谢宓，这娘们良心发现回来了。

    欣喜之下手一松，身体向下滑了一米，我的手瞬间磨得血肉模糊，凭着最后的意志才止住了身形。

    可我的动作终于引起了毛僵的注意，我就在它的正上方，都不用伸爪子，只需要一个跳跃就能顶到我的裆。命丢了不算什么，蛋没了才是真的要命。

    我努力地想往上挪，可手上的血太滑了，只能勉强撑住不再往下滑。毛僵身体僵直，做不来弯腰或者抬头的动作，眼睛似乎也没有视力，不知道是依靠什么来判断猎物位置，总之是发现了我。喉咙间“咕咕”声大作，猛地跳了起来，我只觉得胯下一阵罡风袭来，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妈的，出师未捷蛋先碎，常使英雄泪满巾。我不能坐以待毙，真的被撞到的话非疼死不可。我松开了双手，用双脚做轴，身子前倾，堪堪躲过毛僵的一击。但是也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倒挂在半空中，脚上没有了支点，倒着掉了下来，正摔在范冲旁边。

    这一下摔得不轻，原本就断了一根肋骨，更是疼得如同捅了肺管子一般。我咳出两口血沫，踢了范冲一脚，没有任何反应。

    毛僵一击不中，发现了掉在身前的我，直挺挺地俯身便要来抓我，我捡起地上的石头朝着它的爪子狠狠地来了一下。十指连心，这一下要是砸在人的手上，必然是指甲崩飞，可是毛僵安然无恙，只是扑了空。

    我的动作反倒让它更加准确地判断了位置，爪子再伸过来的时候快如闪电，我已经来不及再找石头阻挡。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袭来，熟悉的飞爪在毛僵的脖子上灵巧地转了几圈，缠的死死的，爪子都扎进了它的身体里。谢宓在毛僵身后不远处，死死地拉着绳索；“快走。”

    这一幕和她之前救我的时候如出一辙，我刚要跑，又想起身边的范冲，拉着他的手准备背到背上。他整个人软绵绵的，一点意识都没有，我真的担心他死了。

    “掐他人中，用力掐。”毛僵被谢宓拉的身体向后倾斜，可还没有倒下，正在拼命挣扎。

    人中是哪里？我回忆着看过的视频，掐在范冲的鼻唇沟上，玩了命地用力，肉都被我掐紫了。

    范冲悠悠转醒，只用了一秒就判断出了眼前的情况，比我反应还快，起身就跑。不过他毕竟一条腿受了伤，很快被我追上，我俩一同从谢宓身边经过。

    “老子还以为你死了。”我边跑边说：“谢宓怎么办？”

    “你忘了我会龟息了吗？短时间的假死状态可以骗过毛僵。不用管她，咱俩顾好自己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了。”范冲并不回头，看样子对谢宓很是信任。

    等我俩跑出安全距离，来到裂缝的口子，发现这里堆满了尸体，得有五六米高，都是山谷中的坐尸，被谢宓搬来堵住了出口，堆放得很结实，我和范冲像爬山一样开始攀爬。尸体并未腐烂，可也和正常肉体相差甚远，触感极差。

    等我们翻过了尸山，范冲也不嫌脏，手指塞进嘴里打了个呼哨，里头的谢宓接到信号，松开绳索转身就跑。毛僵陡然失去控制，似乎有些不明所以地在原地发呆。

    “毛僵转身很困难，但也不是不能，所以我们的时间紧迫。”谢宓的速度比我俩快得多，像猴子一样瞬间爬过尸山。“还能走吗？”

    “没问题，我吃了药了。”范冲笑嘻嘻道。我发现他的状态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不知道什么药这么厉害，骨折都能治。

    谢宓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很快被她压了下去：“走吧，趁它追出来之前我们得赶到石台那里。”

    去石台干什么？她想用石棺里的水给范冲治伤吗？

    三个人的队伍里，我是最没有发言权的一个。范冲有头脑，谢宓有身手，我不是两者兼备，我是什么都没有，只能按照他俩的决定行事。

    里头的毛僵还是没有动静，看样子确实不太会转身。我们快速通过剩下的石阶，重新回到谷底。谢宓的速度真快，这一片的尸体几乎被她搬完了，空出了一块。

    穿过尸群，我们来到石台下面，可是新的问题出现了，谢宓的飞爪没有了，我们上不去。

    “搬尸体，搭梯子。”

    她的话简单明了，我们迅速行动起来，将周围的尸体搬过来堆在石台下，垒成一个小斜坡。这种构造越到贴近石台的位置就越难，因为需要踩着之前的尸体一级级地往上送。还差几级的时候，只听得远处声响大作，毛僵已经撞开了尸山，将尸体搞得到处都是，有的顺着台阶滚了下来，还有的直接飞进了山谷。

    真是造孽啊。不管这些人生前做过什么，我们这种行为，都算得上是亵渎尸体了。

    毛僵速度飞快，明明没有情绪的生物，我却似乎感觉到了它的怒意，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垒好最后一级，范冲先爬了上去，我紧随其后，谢宓上来以后一脚将尸体搭成的梯子踹倒。

    他俩将石棺盖子抬起，露出里面深邃的水，我诧异道：“什么意思，咱们要泡在水里直到毛僵老死吗？”相比于毛僵，这搞不清楚状况的水更让我不安，我不想进去。

    “想活命就别多问了，这是唯一的路了。”范冲已经翻了进去，深吸一口气后消失在了水里。谢宓在一根石枪上踹了好几脚，松动了以后拿在手里，巨大的石枪和她的身材形成极其强烈的对比。

    事实证明谢宓踢倒“梯子”的举动并没有什么用处，对我们来说难如登天的高度，毛僵只需要奋力一跃就可以跨过。它刚刚跳上石台，谢宓手里的石枪就飞了出去，虽然没有贯穿毛僵的身体，还是被惯性带着摔落了石台。

    范冲从水里浮了出来，第一句话是问我：“你憋气的最长记录是多少？”

    这是什么鬼问题。我现在就很憋气，憋了一肚子的气不知道朝哪撒。想到自己不可能找钟馗报仇，我感觉这气能憋一辈子。

    可很快我就反应过来，范冲说的憋气，不是东北话，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憋气。我常年游泳，肺活量还行，大概能憋两分钟多一点。

    听了我的答案，范冲摇摇头：“差了一点，没办法了。你身上有袋子吗？”

    我掏来掏去，只剩下装军粮的袋子了，这东西涂了一层油脂，又结实又防水。“只有这个了。”

    “凑活用吧，把里头东西扔掉，装空气。”

    扔掉？怎么可能，那也太浪费了。我把剩下的行军粮都塞进嘴里疯狂咀嚼，这可是我珍藏至今的食物。我口齿不清地嘟囔着：“你到底想干嘛，不会真的想潜下去吧，那就是口井而已，根本不知道通向哪里，没有专业设备的话会淹死的。”

    我俩对话的工夫，谢宓已经过来了：“要么淹死，要么被毛僵咬死，你自己选吧。”

    她的话音刚落，毛僵又一次跳了上来，谢宓已经进了石棺，我顾不上再纠结，将行军粮的袋子凌空一兜，算是装满空气，捏紧袋子口也跟着扎进了水里。就在我入水的那一刻，毛僵跳到了石棺前，再慢上一秒，我就要被咬了。

    水太凉了，透骨的凉，刺激着人不自觉地游动。他们两个在我前面，迅速地朝着深处的井口游去。我捏着装满空气的行军粮袋子不好发力，可也不敢松手，如果潜水时间太长，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从上面看的时候，因为光线不足，井口好像离我们很远，其实很快就到了底，毕竟平台的高度就那么多。

    我们的潜水服丢在外面，头灯早就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我手上的手电进水的那一刻就灭了。只能跟着前边的光源走。

    井口比我想象中要大很多，直径大概在一米五，很顺利地便进入其中。我左顾右盼，想看看是否还能找到阴阳双鱼，可惜光线太暗，即便它俩和我擦肩而过我也看不到。

    进入井口以后，能明显感觉到水的流向，这种情况下自然是顺流而行更为省力。我们三个排成一条直线，我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水声。因为肺部受伤的关系，憋着气游泳非常痛苦，连半分钟都没到我就想用行军粮袋换气了。可我知道不行，现在还不到时候，过早地消耗掉空气，只会更早地死在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