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发现
旺财把老爷抱到马背上,平时那么个高高在上的老爷,此时抱在怀里好轻呀。
旺财就有些暗暗的难过。
旺财看到那个神仙小姐姐答应救少爷了,那他现在就先把老爷给送回衙门去。
也不知师爷老钱啥时候能回来衙门,这事光大夫人作不得主呀。
一个七品县令,也是在册的呀,总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呀。
哎呀,我的老爷呀。
旺财哗哗掉下了眼泪。
旺财给外婆和苗老二磕了头,又给大先生磕了头,才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在赶往苗王镇的大道上,远处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赶车的车夫,高高扬起了鞭子却是轻轻落下,那马儿依旧不慌不忙的哒哒而行。
马车上坐着师爷老钱和他的寡母。
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有病,这会正躺在马车的棉被上,睡着了。
师爷老钱低下头,静静地看着一头花白头发的老娘。
老娘跟着他受了老鼻子罪了。
他嘴巴上也都起了燎泡了。
这几天他一天也没睡个安稳觉,一闭眼就是知县老爷脸色惨白的站在他跟前。
知县老爷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惨白着一张脸定定地看着他,把他看得魂都飞出来了。
不行,得快点赶车,老爷八成是出事了。
师爷老钱抬手敲敲小窗,给车夫示意赶快一点。
马鞭子清脆地响了起来。
……
春红跟前那三个男人出了府衙,那三个男人心急火燎地直接一头钻进了烟花柳巷中。
站在街上,夜风吹起了春红的衣角,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她跟出来是不理智的行为,这是那三个男人心里有火,失了戒备,要搁平时,三个春红也不够死的。
春红越想越后怕,赶紧转了头,往县衙里走去。
这时有一个小乞丐跑了过来,手里的棍子不小心触到了正低头走路的春红。
“大胆。”
春红正想着心事呢,这会抬头见是一个作死的小乞丐,就想也没想的,抬脚踢了过去。
“不长眼的东西。”
“姐姐莫打。”
小乞丐抬起头,双手合在胸前可怜巴巴地看着春红。
“神仙姐姐莫打,有人让我给你这个。”
春红不由得一怔,自己才刚陪小姐进了苗五镇,就有人找上门上来了,会是谁呢?不会就是那个……
春红定了定眼神,她从小乞丐手里接过来一张纸片。
纸片才刚拿到手里,那小乞丐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春红四下看了看,夜色已深,街上没有几个匆匆归家的行人。
她低下头只看到了纸片上的几个字:仙客来。
春红把纸片撕成碎纸屑,扔进旁边的一个小土坑里,顺脚把土坑周围的土,踢进了坑里。
她又看了看天色,只是不知这会回去小姐那边完事了吗?
等春红的身影走远后,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从黑暗中闪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土坑那里,把丢进土坑里的那些碎纸屑捧起来,放进贴身的褡裢里。
他也四下看看了,才低下头从一侧悄悄地走开了。
小厮走后,黑暗中又走出一个人影来。
这是个蒙了面的黑衣人。
他在春红和那个小厮都站过的地方,站了一会儿。
好象是还郑重地想了一想。
没错,这个婢女就是拿给老大银子的人。
蒙面黑衣人转身就走,他现在要马上回到仙客来客栈去,说不定,一会儿就会有人找了过去。
蒙面黑衣人走了后,整条街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中只听得有一匹马正跑成了穿堂而过的风。
接着不久,又一辆马车的哒哒声,由远及近。
……
榻上的艾香芋其实一直醒着,她的心盛满了欣奋。
她一脸餍足地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听着身边百里胜的声音。
百里胜的眼睛还是赤红的。
哎,都怪春红那小蹄子,把药……把药下得太多了。
呜呜,艾香芋这一次是吃了大亏了。
终于等到胜哥哥把最后一点儿药效散尽后,艾香芋才得了空隙喘息。
太子百里胜终于体力不支沉沉睡去。
艾香芋挣扎着坐起身来,她现在浑身上下没丁点儿力气。
“春红,春红。”
艾香芋一张嘴,着实把自己吓了一跳,这嗓子竟哑成这样了。
“春红,春红。”
刚刚回来侯在外面的春红,听到小姐在叫,她想推开门,却又些不敢,怕太子百里胜那长剑。
“小姐,你怎么样了?我在外面呢。”
艾香芋压低声音说道:
“春红,你去备好热水,小姐我要泡个热水澡。”
春红连忙应下来,一股风似的跑开了。
热水很快烧好了。
春红扶着好象一阵风就能被吹倒的小姐,慢慢坐进大大的木桶里。
热水漫上来的那一刻,艾香芋忍不住哼了一声。
……
大夫人还倚在床榻上闭目想着事情。
“夫人,夫人。”
大喜从外面走进来。
“夫人,那女眷果然出了门,在街边没发现与什么人接头,只发现了这个。”
大喜说完把手里的一张拼合起来的纸片儿递了过来。
“什么?”
大夫人眼睛倏得一下子睁大了,“仙客来”三个字映入了眼帘。
“这伙人果然有问题。”
“夫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院子里一个粗使婆子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大夫人的凌厉的目光,又喏喏地回禀:
“夫人呀,大事不好了,旺……财……回……回来了。”
大喜扬起手儿就给了粗使婆子一个巴掌。
这大院里是连一点儿规矩也没有了吗?
连粗使婆子都能堂而皇之地跑进夫人房里了。
那她这个夫人的大丫鬟还要不要混了?
大喜轻叱一句道:“慌里慌张、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可是旺财和老爷一起回来的?少爷也一起回来了吗?"
粗使婆子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喜姑娘,旺财只把老爷带回来了。”
倚着床榻的大夫人忽得心头一跳。
“你且过来回话,旺财在哪里?”
粗使婆子急得哭出了声:“夫人,你还是快去看看吧,老……老爷不行了。”
什么?什么?什么叫老爷不行了?
等春红把大夫人扶到大厅时,旺财刚刚跳下大马,老爷还在马背上横着呢。
府门外,师爷老钱也徐徐赶到。
下人们七手八脚很快就把灵堂布置好了,府里也挂起了白幡。
师爷老钱安排人去定棺椁,老爷不能干放着呀。
一切安排妥当后,师爷老钱才坐下来,仔细询问旺财关于老爷的死因。
这是要上报知府大人的。
旺财哭唧唧把事情说了一遍,边上的大夫人已经又昏死了过去了。
师爷老钱捋着自己的几根山羊胡子,陷入了沉思。
别院里的那几人贵人是要去见一见的。
知县老爷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呀。
还有那少爷,旺财只说有人在施救,并没有也不知道到底能救到什么程度。
还有春红提到了“仙客来”客栈是什么意思?
……
天很快就要亮了,这是一个漫长的黑夜。
黎明十分,天空翻着鱼肚儿白。
一匹大棕马拉着一辆马车来到了县衙大门,被门口等着的旺财引到了后院。
大先生和苗老二从车上走了下来,俩人合力把肖贤少爷抬了下来。
师爷老钱让旺财找几个下人赶紧把人抬到房里去,差几个婢女跟前侍候着。
大先生嘱咐了,人醒来后要饮食要忌口,清淡为主,还要注意休息。
大先生还说一个月后,他会赶来给肖贤少年的手指拆线。
大喜去账房支了五十两银子送给大先生,大先生婉拒不下,便也收了。
大先生出了县衙的大门,他没多做停留,跳上马车就急急调头走了。
府门口的暗影里,凌风有些发怔,刚刚他明明感到有高手的气息就在跟前,怎么一转眼就消失了呢。
苗老二见大先生没有说话,而且脸色也隐隐低沉,他想问什么呢,也不由得闭了嘴。
马车上的外婆、囡囡和小柱子都还在车轱辘陪伴的睡梦中。
大先生抿着嘴巴,藏起眼睛中的一抹寒光。
很确定在县衙里,有高手,他嗅到了高手的气息。
小小的苗王镇县衙哪里会有什么高手,分明就是旺财口中所说的别院来的贵人。
那贵人到底是因何而来?
为泥石流?那应该是官家。
难道为……杀小柱子?那是江湖中人。
还是为知县老爷的性命?那知县老爷的死因便有可能是故意有人为之。
大先生一时想不明白,也理不顺,他甩甩头,把这些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
现在当下,大先生已经有了考量,不管这贵人是不是因为小柱子而来,他都要做个万全的准备。
大先生和苗老二驾着马车才出了苗王镇不久,别院里太子百里胜就醒来了。
他抬手想揉了揉脑袋,这一夜睡得恁累哩。
手抬起来了,手腕上拂过丝丝滑滑柔软的毛发,那细软丝滑把他的心儿又撩了撩。
忽然一股悸动如同电流一样,流经了他的四经八脉。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如同妖魅的艾香芋的侧颜。
初经人事的她,此刻愈发显得楚楚动人,引人遐思。
百里胜伸出一根手指慢慢抚着艾香芋的眉眼,那里又有了感觉,按捺不住地想再打一发。
艾香芋是经过沐浴后又返回来的,这会她睡得并不沉,一下子就感觉到了百里胜的躁动。
她睁开眼睛,胜哥哥脸就近在咫尺,她忍不住伸出舌头快速地舔了舔他的左耳朵。
她发现了他的耳朵是他最为敏感的地方。
百里胜猛的颤栗了起来,奶奶个腿,果然一个女人一个样哎。
香芋妹妹,哥哥爱死你了。
百里胜红了眼眸,又想着要翻身骑香马儿。
艾香芋伸手按住了百里胜的进攻,她心儿颤颤,眼睫儿颤颤地看着他的眼睛说:
“哥……哥哥,不,不要了。”
“妹妹那里……受不了了。”
说完艾香芋无比娇羞地垂下头,把头拱进百里胜的怀里。
好象一只乖巧无比的猫咪。
百里胜香玉满怀,一时竟然有些恍惚起来,不知今日是何夕。
“笃笃,笃笃。"
凌风站在门外,有些犹疑地抬起手来敲着主子的门。
“爷,知县死了,尸首已经在礼堂了。”
“那肖贤少爷的手指也被接好了。”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知县肖不大行死了?
怎么死的?有人行凶?还是?
那肖贤的断指竟然还能给接好了,是谁接好的?
我乖,不是才睡了一个觉的时间嘛,怎么就发生了这些事。
太子百里胜这时候心里啥旖旎也没有了,他放开艾香芋,抬脚就下了榻。
一边走一边对凌风说:
“走,去前面看看什么情况。”
太子百里胜和凌风去了前院,艾香芋也下了床,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去。
春红给艾香芋梳妆的时候,也把前院的消息说了。
艾香芋听完一直竟怔住了。
那知县老爷死不死的,她没什么感觉,死就死呗,谁活着逃脱一个死来。
只是那‘仙客来’客栈又是个什么鬼?
难道是自己当初让春红找的那几个江湖人有消息给她?
还有那肖什么贤的狗屁少爷的手指竟然给接好了?
在这荒山僻壤的地方,竟然有如此高人?
“春红,待会你抽个时间去‘仙客来’客栈,找那个名叫‘奥拓’的人。”
“找到人,先问事情办得怎样?可有查询到什么?”
“呶,这是剩余的银票,如果消息可靠,就把银票给他。”
春红答应下来,这时她已经给小姐梳完妆了。
帮小姐换了一身烟青色的裙衫,又去给小姐端了早茶来,这才退下了。
春红出府门时,在巷子的拐弯处的草丛里看到有个亮闪闪的东西。
她走上前捡起来,呀,竟然是一个圆形的小镜子。
春红的心怦怦跳动了起来,这就是杨大哥说的小镜子呀,她纳罕地把小镜子放进袖子里。
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手心里的小镜子,镜子中的人原来是这么好看呀。
这个小镜子要不要拿给小姐?
还是要拿给小姐的,小姐是掌握她生命大权的人呐。
想到这里,春红又把镜子拿出来,仔细地又照了照自己。
……
仙客来客栈里住了两拨江湖中人,三个人的是一伙,四个人的是一伙。
其它住客栈的都是南来北往的商人,商人唯利是图,从不沾染与挣钱无关的事。
春红来到“仙客来”时,正是早茶时间,大厅里有稀稀落落的吃饭的几个人。
“小二。”
春红站在一个面相青涩的小二跟前。
“请问小姐有何吩咐?”
“小二,姐姐问,这客栈里可有带刀剑的江湖侠客在住?”
小二歪了歪头,想了想说:
“小姐,我说了有好处费吗?”
春红咬了咬后槽牙,说好的青涩呢?得,竟然是一个老油条。
真感谢你娘给你的这张娃娃脸呢。
“当然有,有小费。”
春红翻手把手里的二两银子,放在了小二手心里。
小二忍不住眉开眼笑,大早上,真是好事到了,怪不得早上乌鸦,不,呸,是喜鹊儿叫呢。
“小姐,咱这客栈里有两拨你要找的人。”
“一拨三个人,昨天没回来,今儿个凌晨才歪回来呐。”
春红眼神一沉,是了,这三个人是昨晚听太子和小姐墙根的人。
去怡红院了嘛。
“另一拨四个人,很安静,也一直没离开,不知小姐,你是找哪一拨?”
春红压低声音说:“第二拨,他们中老大住哪间?”
“二楼天字号,东手边第一个房便是。小姐,需要我给你带路吗?”
“不用,不用,我自个儿去就行。”
春红冲小二摆了摆手,自己提了裙角就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