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约看凶兽
二人到达蔓渠夜色已至。“你不是要带我来看马腹吧。”
“马腹?对,你当日说过这小兽名叫马腹,还说看见过他吃人。不过为何他当时没有吃掉你?”
“我当时只是路过罢了,见一路人在湖边饮水,顷刻便不见踪影,其实说到底我也没有见过他的样貌,只是我后来问及母亲,她告诉我这水下被天帝囚禁着一只名叫马腹的凶兽,他本是天帝豢养的宠兽,但是恃宠而骄,竟然在天帝宴请上神的时候,咬伤了上神。本来是要被赐死,但幸得在席间的长乘求情,才能在这蔓渠中继续活着,但是他终生无法离开湖水,且只有夜晚才可显现真身,总之就是非常凶残,但是又很孤独。”
“你母亲为何知晓如此多的事情?你是羽山国的二皇子,那你母亲就是现在皇后咯,原来你们羽山不仅多博学之士,连女子都是了解如此多的的奇闻异事,不愧是传说中的神龙庇佑的国家。”
“其实,我母亲”
苍海话未出口,便突然听见了婴儿啼哭之声。
马腹并未显出真身,而是以令人恐惧的样子从水下探出头来,张着大嘴满是尖牙。
他闻到了灵钥的味道,却发现了她身旁有陌生人。
“小可爱,别害怕,他是我的朋友。”
可马腹警惕心极高,并未显露真身,看了眼灵钥便匿于水下,不见踪影了。
“你看,他其实胆子很小的,之所以会吃掉那人,大概以为是有人侵扰自己的领地吧。算了,今日你也算得见传说了,希望你心情好一些。我的恩情也报了。”
二人离刻前往书院。一路上,月色铺陈在天地间,静悄悄的山谷,时不时传来虫鸣之声,有人陪着,也不觉得夜路可怖,倒多了些闲适。此刻,二人均得偿所愿进入了书院,前几日的紧张也消减了些许,氛围十分轻松。
“虽说进入书院不问过往,可如今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想问问你来自哪里。”
不过相处三日,两人却真的印证了“缘分匪浅”这四个字。
苍海当时听了母亲的玩笑话,虽然当做玩笑话,却也在心中留了些许期待,也会开玩笑的对自己说,那命定之人会以何种方式和自己相识呢?不过几个时辰,竟然就出现了。
因为母亲的梦境之画,苍海对这个自称知了的女孩自然会多一些关注,但此间她的举止,着实让他觉得实在有趣。羽山的女子各个温柔娴静,好读诗书,他所结识的也多是名门闺秀,这样的女孩,带着命定的符咒一般,贴在了他的心上,也不能说是心动,也不能说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就是觉得和她在一起很开心。所以,他想要更多的了解她一些。
“我来自武罗国,你应该知道吧,我的家族呢,不缺钱财,就是需要一些学识充盈府邸,所以派我来羽山学习。”
“若是不缺钱财为何你连个随从都没有带?你一个女子,父母不担心你独自前往异国吗?”
“哦,我们武罗尚武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我呢又属于剑术了得的那种,除了一些还未归顺武罗的远一点儿的国家,我基本都去过。也算是了解风土人情,日后好帮助家族基业。但是这羽山因为距离遥远,也是我到了这般年纪才被允许独自前来,其实我没想过自己这么容易就进入书院,我父亲给我一年时间,说实话,我其实想着若是这次没有进入书院,准备做个假,给他报假信哈哈哈哈,然后呢,去那些没到过的国家好好转转。”
灵钥此刻说的是实话,如今她已经十五,十六岁碧玉年后便要开始准备亲事,嫁作他人妇,是她的使命。毕竟除了什么努力学习,延续武罗的血脉才是她最重要的职责。她会嫁给父皇筛选好的夫君,那人一定十分优秀,一定会待她极好,她会过上安排好的一生。
其实她也知道,父皇心疼她,知道她生性散漫,但是又懂的身上的责任,最后一年了,到外面游历,长些见识,也算是最后的放松。毕竟,每个皇室继承了血脉的女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她更加不用说。一千多年了,武罗继承了最纯正初代先祖之血的圣女,与其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倒不如说是集万千责任于一身。
她自小接受的便是这样的教育,也不会觉得不公平,反倒要告诉自己这是无上的荣光。也不是没有在外面见识过纷繁,但她懂得自己应该做什么,应该怎么做。
“你真是我见过最洒脱的女子。”苍海笑着望向天空。这女子虽然看上去自由洒脱,但骨子里却有着常人没有的坚定,生于皇室的苍海自然不会相信她只是什么富贾之家,若非权贵,也一定不是普通人。不过也罢了,一想到日后的学习有她为伴,倒也有趣了许多。
“那你呢?羽山国的二皇子,真的那么有必要非要入书院读书吗?按理说你应该不缺老师吧。”
“因为我必须进入书院才可以继承皇位。每一个羽山的国君,都得得到羽山国最博学之士的认可,才能是合格的君主。”
“”灵钥一时不知如何接话,陷入沉默。
“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何必当真。”
“所以你是真的要继承皇位吗?”
“却是如此,羽山国人人皆知。待我年满16岁,便会行传位之礼。到时父皇便会将传位诏书公布天下。”
“那你都要当羽山的国主了,为何还要来这陋室书院?乐隐者虽为圣人,可是治国之道应该还是宫里的老师更加通晓吧。”
“治学不一定就是有所图,也可得内心澄澈,贤明的君主,才是百姓之福。”
“难怪你们羽山国虽然传说什么神龙庇佑,什么神龙入世也还是一个臣服于武罗的小国家。原来是没什么野心,帝王将相不该是想着一统天下,人人臣服吗?”
“你如此说自然也无可厚非,但只是因为你非羽山国子民,才不会理解羽山的愿景。羽山国受神龙庇佑,并非传说,而是事实。当然这也是我母亲告诉我的。神龙自龙渊而出,是龙渊内贤者之气聚集而形成,舍去龙形投入人间,化为贤士,以羽山为源,传学而教化诸国众民。是上天的福祉。羽山不过是因为龙渊在羽山境内才会得天独厚优先得到这些贤士的教化罢了,并不存在什么只庇佑羽山国的事情。小国自有小国的安康,帝国一统诸国,制衡各国的利益,并不是我们羽山所能达到的能力。文以载道,武则安邦。羽山求得是一国安宁,百姓顺遂,昌明和煦,诸国前来求学,带走所学之识,造福一方、一国,才是天下至善。”
“文以载道带走所学之识,造福一方、一国,才是天下至善。”灵钥重复着这句话,想起了父皇所说的“待你慢慢长大自然就懂的什么叫做帝王的宏图大业。”
“所以你们羽山国的皇子之师所教授的君主之道便是如此吗?”
“这并非羽山国的皇子之师所教授,而是羽山国众多贤世传导的普世哲学罢了。”
“所以就是那历朝历代和乐隐者老师一样的贤士传给你们的吗?”
“众多先贤汇聚的思想,确实如此。”
“神龙舍去龙形化世而出,你说那乐隐者老师是不是就是神龙所化?”
“有传言说确实如此。”
“听来实在是令人憧憬,你可以带我去龙渊看看吗?”苍海所说的话,灵钥深信不疑,她自小便见过双头灵蛇,于儿国与武罗来往密切,武罗皇室一族受神兽狰所赠荀草和天书的事情在外界来看是传说,但皇室继承血脉的人都知道此事确有其事。那天书旁人,哪怕是父皇看上去都是一卷白纸,在她眼里,确实一篇篇剑谱。
“此等事情,我国子民深信不疑倒也正常,风俗教化所致,你为何不作怀疑?”灵钥的深信,让苍海感到惊奇。
“你傻呀,我可是能拥抱传说中的凶兽马腹的人。”灵钥本想说自己还捡起过于儿国双头灵蛇的碧玉赤珠。但及时控制了,毕竟苍海是羽山皇族的人,对各个国家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若是说出这些,自己武罗国公主的身份怕是就暴露了。
“也对,我竟然忘了此事。但前往龙渊可能比较困难,你得等我一年。”
羽山龙渊乃是羽山国圣地,继承国主之位者行传位之礼才可开放。
“待我行传位之礼时,你便以我同门的身份随我一同进入观礼即可。其实我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子。父皇说那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传位礼在龙渊的悬崖边缘举行。也算是向神龙告知江山易主,求得庇佑。”
“好吧,那就到时候相约而至,我也正好恭贺你及冠登基。”
二人相视一笑,月色正浓,青春年少的美好。
几天后,那好不容易考入书院的老者便驾鹤西去了。临死前回光返照,只说了一句:“一生笃学明志,最终师从乐隐者,吾辈幸事,至死心安。”也算是乐隐者的忠实追随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