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人心不如草
周围风声呼啸,桥面上暗流涌动,只是气道淡然无色,根本无法察觉。
或者即使能够看见,那就像眼下的为初一样。
他的身体上,那一道道逐渐明显的血口,以及被撕破了的白色血衣,才是最为恐惧的见证。
强者永远是强者,即便实力如同卫、红二人。
眼下也只是不能忍受地被压在地上,而站不起身来。
更何况,只不过刚刚踏入强者之境的为初,还只是站在了气道边沿的外围。
“哎!我早就说了。你们两个何必耽误时间。”
跳下石柱,中年男子微微一笑,随后又捋了捋自己嘴边的胡渣。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洗澡,刮胡子,剃头,或者换件干净的衣服了。
但眼下来说,总还是值了。
顿了顿,身上有些恶臭的男子,顿时不急不慢地又走到了卫双跟前。
“唉…”
“你们两位是不是蠢了点。”
那男子看了看还在桥头,已经皮开肉绽,血流不止,且倒在地上还想要再次爬起来的少年后,又继续嘲讽说到。
“看看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还说什么要我也不好过。”
“哼哼…”
“看来,你们也不过是些鸡粪而已。”
卫双还蹲在地上,他用了巨大的力气,也只是微微地抬了抬头。
就仿佛是身后压了一座巨山,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却使得他大汗淋漓。
过得不久,他微颤着身子。然后,一字一句说到。
“你…是…莫干!”
此话一出,那位中年男子,神情骤然凝重起来。
他想不到,自己的名字,这小子竟会知道。
“没错…吧!”
卫双极力想要看到此人的表情,所以又抬了抬头。
可正是这时,他忽然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便从他的嘴里给喷了出来。
身后不远的红瞳,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但此刻卫双骤然吐血,还是让她忍不住地想要从地上爬到他的身边。
然而,无论她怎样使劲,甚至是用了自身的气道来冲破如同巨山一样的禁锢,却也是无用而已。
“卫双,你别动了,别动了!”
少女哭了出来,娇小的脸上全是泪水,她知道在这样的禁锢下,如果卫双还想硬抗,那么不用多久,他必然会死在这里。
不想,就是此时。那位蓬头如同顶着枯草一般的中年男子,却是一把将他给揪了起来。
“你…又是谁?”
是的,这位名叫莫干的中年男子,已经记不得眼前的少年了。
或者说,他这半生里,杀过多少人,有过多少仇家,就连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所以即便是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这少年为何还能认得眼下的自己。
“卫…景明,…不…陌生吧!”
莫干神情肃然,嘴角的胡渣不由一颤,眉头顿时也皱了起来。
卫景明?
卫…景明!
不知是记忆的光线,还是眼前的车灯晃眼。
忽然,整个脑海倏然出现的,却是一抹强烈而耀眼的强光。
或者,莫干自己要是记得没错的话。那道光乃是十几年前奔途与战场之上的耀光。
只是,时间太久,经历的战场也多,他有些记不住究竟是哪一次战场了。
不过,卫景明这个名字,就像是脑海里沉寂多年,覆盖了一层白灰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让他猛地记了起来。
时间的轮轴依旧在转,当莫干彻底想起来时。对于那道强光也就变得愈发的清晰。
那时他才二十几岁,三十不到。或者说卫景明比他要小了几岁。
甚至对于当时的卫景明而言,莫干就像是自己的大哥一般。他们一路砥砺前行,在判严军中相互进步,相互取暖,共同杀敌。
然而,在某一天里,在卫景明有一次任务回来以后。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找到自己,说不想再待下去了。
要离开,要去找个什么比判严军更好的组织。然后,还想带着莫干一同前去。
至此,也是从那时起,他们便一起背离了判严军。
可事实不如人意,似乎是由于某种不被信任的原因。哪里想到,当两人最终成为劲敌时,他两其实也不过是被人挑拨,利用了而已。
只是,那时的他们越走越远,甚至到的两人彻底反目时,也没人知道其中的利害。
就这样,当多年以前,在一次出击的任务之中。
最后不动声色,悄然带着卫景明人头的莫干,便去了北方。
寒风拂过,莫干顿了片刻。似乎这才逐渐看清了眼前这少年的面孔。
“莫非,你就是他儿子!”
或许是因为卫双的提醒,也或者是眼前少年面孔太过熟悉。乃至于在某个瞬间,让这头发皆张,同时身上散发着臭味的男子,好似看到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一样。
一时到让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诡异。
十几年了。一个小男孩如今变成了少年,还这样奇异地被自己抓在了手里。
难道说,这小子一直就等着今夜的杀父之仇吗!
只是,在眼下的莫干看来,这一切都太巧合,也太讽刺了。
卫双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他就这样呼吸困难,而又极度使劲地瞪着眼前的男子。
那张脸,尽管有了胡须,也有着杂乱而肮脏的头发进行遮掩,但这一刻,或者此生他都会记得是此人才害得父亲身首异处,家破人亡的。
“莫干,我…可找了你…好久。”
卫双喘着粗气,一口一口的就好像是濒临死亡,异常痛苦的老人,有些接不上气来。
于是顿了顿,卫双便又怒目圆瞪地盯着这位眼前的中年男子,就仿佛是怕他又跑了似的。
“为…什么?你…当初…要杀他?”
十几年的恩怨,当卫双当年在收拾父亲的衣物与相片时。他知道,也看到了那照片之中,那位曾经不止一次听父亲讲过的…他曾经最好最铁的朋友。
可这么些年以来,他仍旧不能理解。当初一个作为兄弟,一个又是要好的朋友关系。
那莫干又为何要杀了自己的父亲呢!
当然,也是因此,当莫干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 对卫双而言,这个问题已经等待了十几,甚至二十年之久。
其实在他心里,这便是一个不能化解,也不可以随意化解的问题。
那道禁锢依旧还在,趴在地上满身是血的为初,这一次再也站不起来了。
红瞳依旧努力着,想要慢慢挪动自己的身体。可是她也实在没什么力气了。
而眼前的中年男子却又忽然笑了起来。仿佛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就像是听见了一个可人的笑话。
只是那笑声有些张狂,又有些阴戾的气息。
“笑话,我不杀他,难道…要等到他来杀我吗!”
这,是一句实话,是莫干埋藏于心中多年的一座大山。
当初,他们是选择了的。但得到的,却只是自己被众人排挤,以及兄弟间的不被信任,甚至是可悲的诬陷。
所以,他们兄弟二人反目成仇。
所以最后。他才不得不彻底撕破了脸,然后在那炮火之中的夜里。突然,从其背后砍下了卫景明的人头。
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
当卫景明的躯体倒下时,他们两就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光景之中了。
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莫干想要继续活着,又不能将就,那也就只能带着卫景明的头颅。向着北方的势力,去迎合自己以后所向往的日子。
甚至,也是从那以后。他所刻苦修习了十几年的那把血刀,也最终被埋在了厚重的土里。
莫干叹了口气,好似这一刻,他仿佛是得到了某种解脱与释怀。过得不久,又笑了出来,只是声音有些沙哑,感觉有些惘然。
“好了,既然你是他的血脉,那也别怪莫伯伯无情了。”
说罢。莫干忽然拳头一拧,又是一记铁拳便朝着卫双的胸口,就猛砸了上去。
然后,只听啪的一声。
下一刻,卫双的胸膛就像是塌了一般。接着便给狠狠地抛向了空中。
“没办法,你忍着点,因为你父亲,我已经很久没用刀了。不然,你莫伯伯我一定让你死得痛快。”
转瞬之间,也不知道莫干的力道究竟如何强大可怖。
但那一拳上去,卫双就像是抛向天空的沙袋一般。只是还未落地,腰间忽然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此刻,哪还有什么还击的力量。毕竟作为上者之境以上实力的禁锢之下。卫双是很清楚,自己已经废了。
的确,当卫双与红瞳几乎同时听到那声脆响时,他们两谁都明白。那蓬头垢面的男子,是猛地一膝顶在了卫双的后腰处。
“卫双!”
旁边的红瞳很想过去,只是就在眼前,而又不能伸手的状况下。还是不由让她,如同歇斯底里一般大喊了出来。
只不过,即使如此。要面对一个实力尚在王禅之上的人时。她又怎能冲得开那牢不可破的禁锢,然后去救下卫双呢!
旋即,轰的一声。
那方才还在呼吸,还在想着拼命也要抬头的卫双。此刻就像是被人丢弃不要的杂物一般,就那样喷着血浆,然后砸倒了地上。
少女的脸庞落着暗淡的泪水,嘴角微微蠕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而已经血肉模糊的为初,此时终于睁开了双眼。
然而,当一切骤然呈现在他面前时,那一脸的震惊与骇然,是显得多么无助与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