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爷没事

    秦楠晖没有进入钱光家，她就在车里等着，她要在知道钱光的父亲在得知儿子的死讯后会是什么态度再作打算。

    她现在想的最多的是钱光。

    那孩子多可爱!当初在钱联他们一伙人中混时，虽然是黑恶势力中的一员，可那是个团伙。他在这个团伙中什么都干，擦桌椅、扫地板、收拾器械、整理房间……他总是爱说那一句口头禅：“我听你的”，足可见他是多么地清纯；他到武术学校后学了几个新词，总是迫不及待地表露出来，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当他站在自己的面前，对她这位大他七八岁的女人说“姐，我能抱抱你吗”，那个青涩的、那个期待，那个饱含着渴望的含羞眼神，她秦南晖一辈子也忘不掉……想着，想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是被谁杀害的？难道真的是钱联一伙干的？

    她不敢往下想，这事留给警察去查，她相信警察会搞清楚的。

    她在车里焦急地等待了一个多小时，一直没见到亚男夫妇从钱光家走出来，也没听到自己的手机的铃声……后来，她终于按捺不住，打开车门，下车朝那座瓦房走了过去。

    她没叫喊，就站在房前的空地上拉长耳朵细听。她听到了右手边那间貌似厨房的护厝里有男人的抽泣声，知道他们仨一定就在里面，没怎么多想便走了过去，直接推门而入。

    灶口前坐着一个黑发浓密，背微驼，身子干瘦，两腮上布满泪痕的老人，不用说，他就是钱光的父亲钱流氓了。

    “她就是秦楠晖。”亚男见她进来，赶紧自我介绍说。

    她本以为老人会抓起身边的柴薪朝自己摔过来，正准备迎接他的一阵殴打和臭骂，然而，她落空了，并没等来这一切。只见老人点了下头，抬抬右臂用肩头擦了脸上的泪水，然后拿了根柴薪往灶膛里塞。

    “大爷，我对不起您，没把您的儿子照顾好。”秦楠晖带着哭腔说。

    “不怪你，”钱流氓站起来，咬着嘴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从那紧锁的眉头里可以看到失子的痛苦在啮噬他的心，只见他往前走了几步，说，“我们去，去喝，喝茶吧。”

    “大爷，”秦楠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从背后搂抱住了他，泣不成声，“大爷，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女儿。要是您愿意，我接您到县城住。”她的泪声中既有悲痛也有感激。

    “这个以后再说。闺女，钱光他现在……”老人转过身子，一只手拍着她的肩头问。

    “他现在在县医院的太平间里，警察过后会来通知您去处理遗体的。”

    “好吧，我没事，你大可不必过分自责。”

    “大爷，您真没事？”秦楠晖忐忐忑忑地离开老人的怀抱，拿出一把全新的手机，递在老人的手掌上说，“大爷，这是我给您的，以后您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呶，”她凑上前去，手指拨弄着上面的按键，“您在这个键上连续按两下，第一下显示我的手机号码，第二下就是拨号。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要不，您告诉亚男姐也行。”

    “这东西要很多钱吧？我不能要。”

    “不，您一定得收下，爸，从今以后，我就是您的女儿，您就是我的父亲了。”

    钱流氓听到她叫“爸”，心头掠过一丝欣喜，失去了一个儿子，没想到天上掉下了这么一个漂亮、有文化又懂事的女儿，他笑了，笑得依然有些勉强，可他欣喜却是发至内心的，只因刚才有过悲伤，脸上的肌肉尚有点坚硬，未完全松弛……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钱亚男问，她心里还急着上山给麻竹锄草施肥呢。

    “那好，我们先告辞了。”秦楠晖回应说。

    钱亚男便拥着丈夫朝门外走去。

    “我送你们。”钱流氓跟着走了出去。

    秦楠晖从裤袋里掏出一沓钱搁在灶台上，一声不响地跟了在钱流氓的身后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