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深夜撞鬼
阿暖晚上水喝多了,加上吃了一大碗桑叶豆腐,半夜就要起床方便,捂着屁股想赶紧去茅房。
“小心点,别摔着了。”冯云见她动静这么大,生怕她掉进去了。
茅房在院子外面,她窸窸窣窣赶紧开院门的锁,还没到茅房就要忍不住了,只好在阿娘河边新翻的土上面,美美释放了一泡。
冯云扒在窗户上往外瞧,见许久没有动静,就要穿鞋去院子里瞧瞧。
四月初的月亮还是新月,今晚风还大些,伸手不见五指,五丈内瞧不清人影,加上外头刮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冯云打了个冷颤,批了外衣去接阿暖。
肚子好容易舒服了些,阿暖提起裤子,看河边静悄悄的,除了河水平缓的“哗哗”声,就是草垛的蟋蟀声和几声蛙鸣,没个人影,不觉邪从心起,又想起平日阿娘老吓唬她什么容家嘛的故事,搞得她慌了手脚,系带也不知怎么系了,东搭西袢,越慌越难理顺。
菜园里头上下阶梯还有石头土包,她也不知刚刚怎么一股脑跳了下来在这儿方便。眼见裤子有两条系带不知不觉被自己打了死结,在这边呆的久了,她也顾不得了,索性也不系了,就这样手提着上去。
刚走出菜园,就听到河对岸鱼塘边的草丛中有声响,阿暖吓得愣在原地,心跳的十分厉害。
“谁?”
阿暖声音都带了几分哆嗦,又往前走了一步,不料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暖心道:完了!真是容家嘛!
站定片刻,对岸草丛那边忽地出现两团绿色的鬼火来,晃晃悠悠,一前一后,阿暖彻底吓傻,鞋子都跑掉一只了也不管,忙攀着院门,要赶紧进去落锁。
“阿姊阿姊,有鬼啊!”阿暖哆哆嗦嗦,进来撞见冯云,让她赶紧锁门。
阿暖裤子掉在膝盖上,抓着冯云的手不放,不论冯云怎么劝都不停的摇头,一味说自己见鬼了。
冯云锁好院门,摸黑将阿暖杠起,进了屋里。此时半夜,旁边儿爹娘跟哥哥都睡的死死的,也没听见这边动静。冯云一个劲儿地安慰阿暖,才让她稍微缓了一下。
“阿姊,真是鬼啊!绿色的眼睛,在半空中飘,我走一步它响一下啊,吓死人了!!”
冯云自然不信有什么鬼,只当阿暖在外头碰见野猫野狗,风吹草动。黑夜中闪着绿眼睛吓到了。她学着从前奶奶的样子,揪阿暖的耳朵,嘴里念叨:“好阿暖,乖阿暖,快回来,没事了哈。”
阿暖总算在冯云怀里安静了下来,说话语句也开始清楚。
“阿姊,你相信我,真的!比我还高的两团绿火,在河对岸的鱼塘边上。”
冯云只好安慰她:“谁知是不是呢,就算是,也没伤害你对吧,别想了,咱们都进屋了,况且万一有人跟你一样是出去方便的,你这样一惊一乍的,倒把人家还吓一跳呢。别想了哈。”
阿暖委屈的撅着嘴,还好自己是跟阿姊一块儿睡觉的,若是自己一个人睡,她肯定睡不着。
半个时辰后,石头村进入后半夜,阿暖才渐渐在冯云怀中睡着了。
—
谁料第二日,冯献上学后,家门口陆陆续续聚集了好多人,往河对岸的鱼塘那边瞧过去。
冯家原本不爱看热闹的,也被越聚越多的人引起了兴趣。
冯云跟阿暖吃着早饭,外头就好些人吵吵嚷嚷的。
“造孽啊……”
“出大事了……”
等等之类的的话。
冯云出去菜园里头拾阿暖昨晚跑掉的鞋,对岸站满一排的人,远处桥上有人去请了里正正赶过去。
阿暖鞋子在家路边的草丛中找着了,冯云拎着至家中跟阿娘说道:“阿娘,对岸好似沈家的鱼塘啊,出什么事了?”
阿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去将院门虚掩着。
回来院里拿了板凳坐下,轻声道:“我刚去问了一下,说是那鱼塘不知被谁下了药,一夜之间放的鱼苗全死完了,今儿早上沈家那老爷子去看鱼塘,瞧见这副惨状,当场气的吐了血。”
天呐,在村里竟然还有如此凶恶的人,若是上次说毁田是人家不小心,这次直接下毒毒鱼塘的,真的是恨到了极处,故意为之的了吧。
冯云咋舌问道:“那沈家老爷子没事吧。”
阿娘摇摇头:“这个没问,不过这把年纪了,还气的吐了血,怕是凶多吉少。”
外头树影婆娑,几声杜鹃啼鸣。阿娘抬头望了望天,喃喃了句:“要变天了……”
冯云思忖片刻,不知要不要告诉阿娘,昨天半夜阿暖上茅房之事,因为时辰就是这么刚好,有可能阿暖是投毒凶手的唯一一个目击证人。
只是那时候阿暖吓得魂都飞了,加上夜黑风高,怎么可能看得清楚。
“这次恐怕真的要惊动官差了,不说沈家老爷子生死如何,这样恶劣的行径,若是不管,那跟当年朝廷动乱,兵荒马乱之年有何区别。”
阿娘今儿菜园子也不去,守在家门口,拿了腌笋跟腊肉炒了一餐吃过。
冯云到底没把昨晚之事说出口,怕给自己家也卷入这场邻里之间的恶斗之中。
她去扯猪草时,经过那边鱼塘,果然是死鱼白肚子翻过来,铺满了整个鱼塘,养了两个月的鱼,身子正在长呢,个个都有半个巴掌这么粗细,鱼塘主一年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一炬。
塘边菜园里头附近,有一堆堆的高高的土肥,冯云恍然大悟。
平常人们所说的鬼火,其实是土地中的磷与空气中的氧气产生的自燃现象。这一堆肥,有鸡鸭跟猪的骨头,加上粪便,在这边沤久了,很可能就会产生磷。
昨夜那投毒之人本就心虚,怕是也瞧见了阿暖见的那两团鬼火,慌不择路,才弄出了声响。
但是很不幸,鱼塘不似上次自家的田里,脚印单一,自家的田也就是爹爹跟阿娘会下去,很好找脚印等物证,这方鱼塘,只用了一些石头堆叠围栏,又没下雨,平日里来往种菜挑水的人极多,怕是很难找到像脚印这样的物证了。
没看多久,里正去县衙报官,领着官差来了。却没想到,来的仅仅只是两个差役而已。
他们一高一矮,身着圆领的公服,腰间扎了黑色蹀躞,走路生风。
村里头见官差,实属罕见,就有人好奇,只是好多都只敢在远处偷偷看,不敢再走进围观了。
他们倒是骑了驴过来的,下了驴子,一路走过,脸上神情严肃却淡漠。
去鱼塘的路泥泞坎坷,下雨后就会形成一道道坑,现在天晴,都是灰尘沙土,那高个子官差就不防被绊了一下。
好不容易有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村民围观捧场,他却一个踉跄,为了掩饰尴尬,对矮个子的共事如是说。
“果真是穷,走个路都崴。”
“小心点,犯了这样的大案,可见这边住着好些刁民呢。”矮个子这样回。
里正点头哈腰对他们说抱歉,引他们往平坦的路上走。
他们脸上果然浮现出了不耐,嫌弃地拍拍公服上附着的灰尘。
到了现场,立马被死鱼散发的鱼腥味给熏到,忙掩住口鼻。
但即便这样,他们却是“为民请命”的县衙官差,职责在身,身上都似乎有了光环,给了里正好几个脸色瞧。
虽脸上手上皆记录的一丝不苟,时而围着案发地与里正了解事情原委,时而眉头紧锁,蹲下摸摸土,摸摸石头,最后又要跟里正去沈家找这塘的主人了解详实。
然而并无什么实际作用,这情形仿佛是领导说了“嗯嗯,啊啊,哦哦。”这样的废话,然后眉头一紧,让去找上一级的人问问这事如何办。
终于一番详尽勘查后,在下鱼塘的土梯旁找到了物证,是一张包过□□的烂芭蕉叶,至于为什么包□□的,肯定是他们这些官差有见识,验出来的。
在里正一番吹嘘拍马后,他们果然觉得自己足够负责,足够明察秋毫,将物证统统打包,矮个子拿着毛笔记录。
后进了沈家,沈家的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自己的冤情,给他们看老爷子如何可怜,气的吐了血,老婆婆则嚎天哭地的说命苦。
问是否有结仇的冤家,那自然有,就是孙婆子一家了,早前在鱼塘边大吵大闹,撒泼打滚的事被三丫他爹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
当然不止这一件事,后来又陆续发生许多事,只是没明面上讲,都是暗地里咒骂,两家人关系愈发僵了。
“如今只有这包芭蕉叶,其余无凭无据,你怎的就指证是他?”
“如何不是?她原先就想将我侄女牵线介绍给隔壁的赌鬼!我家不从后又来家里三番五次的挑衅……”
官差实在不想听这些愚民之间的鸡毛蒜皮之事,摆摆手问道:“本朝律法,拿案讲究人证物证,如今倒是有物证,但只是张芭蕉叶,你们农村人人皆可用,人人都有,如何证实?若是再找个人证,我即可跟县爷说了,替你做主。”
“这还需要人证吗?这么明显的事,从前我们两家闹的沸沸扬扬,大半个村的人都知道。”
“你说是就是,这件事跟之前那件事有直接关联吗?若说他去下毒,有人看见了吗?若是有人,哪怕一个,看见疑似的都可,这已经是最低的要求了。”
三更半夜,哪来的人证!谁下毒光明正大,三丫爹不管费再多口舌,这件事的流程还是要一点一点走过去。
于是陷入死循环,上次闹事半个村民的人都在,但又不是下毒。下毒的时候倒是半夜三更,但又没有人证。
“天啦!还有没有天理啦!”
“鬼哭狼嚎什么?派个人跟我去县衙交差画押,若有进展,会派差役来告知。”
一高一矮官差就这样出了沈家的门,后头跟着垂头丧气的三丫他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