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池柠掐断电话, 心里有股火气，伴随周遭蚊虫的嗡嗡声，越发旺盛。
一巴掌拍死胳膊上饱餐得不亦乐乎的蚊子, 她顾不得处理手心那点蚊子血, 低头翻着通讯录。
沈俊萧的手机应该是被人打爆了，现在已然关机，微信也没有回复。
夏日的晚风带着灼人的热度, 是又要下暴雨的前奏。
天台上拉着交错的绳子, 晾着女生们的床单衣服，风吹得它们摇摇晃晃。
她站在影子明暗交错的角落，想起多年前和秦桉相处的点滴,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只一直觉得他离经叛道小孩心性, 有点可恨, 又有点可怜。
跟阿猫阿狗相处久了都能有点感情，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
本以为小孩对自己的兴趣只是一时兴起，再长大点或者不联系了, 新鲜感自然就会消散，普通人尚且如此, 更何况这些爱享乐的富家子弟们。
在她看来, 秦桉对自己的追逐从刚开始的兴趣演变成为一种执念，带着摧毁, 病态, 伤害, 无所不用其极。
夏子清说她对秦桉要求太严了，她也认真反思过，最后发现其实她是在意他的, 这种在意就像自己对白柚双和沈俊萧。
就算以后陌路，她也不希望他们未来的人生晦暗无光，她希望他们都好好的，能在自己热爱的地方发光发亮。
秦桉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相反他有条件有天赋，身上背负责任和义务，如果正确引导，不是无药可救。
可她现在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理想主义了，好像总也做不好和事佬，也维护不了太长远亲密的关系。
天台的风让人逐渐冷静，她给秦桉发了时间地点。
约见面是周六，避开饭点高峰，定了一家下午两点的养生汤锅。
秦桉作为大一新生入学，刚军训完，肤色肉眼可见的比以前稍深半个度，双肩好像更宽阔了。
池柠没想到他竟然提前到，一进包厢门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忽略他身旁空出的座位，挑了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他笑吟吟的，没事人一样替她拧了瓶盖，顺势坐到她旁边，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最近开学遇到的事，尽挑着有趣的说。
池柠默默听了一阵，扫码看着手机里点的菜，“听说你要进组了。”
秦桉略挑眉，支楞着下颌，朝她笑道：“难得你现在这么关注我了。”
池柠没接话，眼看菜上齐，伸手想去端菌菇拼盘。
秦桉抬手将拼盘下锅，叫了声她的名字。
印象中秦桉几乎没有这样叫过她，池柠顿了顿，下意识嗯一声。
“我不是个耐心的人。”
他的耐心有限，几乎只在她这才能得以窥见几分。
养生锅煮沸，包厢内弥漫着食物的香。
池柠被沸腾的汤溅了手背，皱了下眉，拿纸擦了。
秦桉将火调小，握住她的手看了又看，“没事吧。”
池柠抽回手，摇头。
他拿了她的碗舀汤，轻放在她跟前，仔细端详她。
池柠盯着冒热气儿的养生汤，黄澄澄的汤水里飘着几颗枸杞，浮着点油花。
“你这么做，不怕遭报应吗。”
说完，池柠就有些后悔。
悔自己从小到大都学不会圆滑，嘴不甜，说话直，有时候真挺得罪人。
秦桉做了事也不期待从她这能讨到什么好话，啼笑皆非道：“我从不信那玩意儿。”
池柠想起他上次认真跟她说八字的事，没应声。
两人沉默着吃了一阵菜，池柠慢吞吞的，没心情更没胃口。
反观秦桉，心安理得地吃吃喝喝，丝毫没把那些事放心上。
两人各怀心思地吃完这顿饭，池柠第五次摁开手机看时间，犹豫片刻，终于看向秦桉，“我们好好谈谈吧。”
“洗耳恭听。”秦桉靠着椅子背，懒洋洋看她。
从她的眉眼看到嘴角，最后看着她下巴那里破天荒冒出来的一颗小痘，看来最近压力不小。
“他没做过那些事。”这几天她查清楚了，网上那些似是而非的黑料多半是假的，但大多人就是容易被舆论引导站队，除了粉丝，没几个人会想去查明知道真相。
“你就这么信任他。”秦桉笑了笑，眼神却像刀子，似要将她一寸寸凌迟。
池柠不躲不避，言语近乎犀利：“你是在谋杀他的人生。”
“在当公众人物之前，他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这点承受应变能力都没有，干脆别混这圈子。”
池柠讨厌他这副态度，虽说现实就是如此，阶级差异永远存在，但当他用上位者姿态去俯视甚至打压人时，她会本能的抵触。
“这才只是开始。”秦桉看她这幅模样就知道她心里有气，现在多半恨死他。
他抬手去勾她散落下来的耳发，皮笑肉不笑地说：“别生气啊姐姐，决定权不都在你手上。”
·
沈俊萧的公司团队最近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甚至有人顶不住压力直接递了辞呈，心道跟错了主子，身心俱疲啊！
起初团队以为这又是一次对家为了撕代言资源发的通稿拉踩引战，最后发现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越来越多看起来像石锤的黑料，分明就是一起专门针对沈俊萧个人的阴谋。
对方目的很明显，要彻底抹黑他名声，让他没法在圈内混下去。
没有污点猛料？没关系，为你量身打造。求锤求证据？可以，真真假假反正吃瓜群众也不在意。
工作室声明和律师函警告相继发了，然而并没有太大效果。懂的都懂，这只能唬唬不混圈的路人。
对方显然是不计成本，这边刚撤热搜炸账号，那边又继续砸钱猛上，营销号铺天盖地蹭流量，连公司花重金请的专业危机公关都彻底没辙。这与他们之前处理的业务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以往大多是狗仔手握猛料图个封口费，但这次对方明显是要让你糊穿地心，逼你主动退圈啊！
大会小会开了又开，经纪人拉着沈俊萧问最近到底得罪谁了，这几年风风雨雨走过来，他不像是没有分寸的人。
被勒令配合公司运作的沈俊萧冷笑：“还能有谁，不就是那姓秦的二世祖。”
他作为公司持股员工大小也算个股东，又是公司近几年的摇钱树，公司下血本也想保住他，但当知道幕后黑手是谁时，经纪人和公司高层还是眼前一黑，觉得天要塌了。
他们本就是小作坊一步步起来，哪比得上能在娱乐圈只手遮天的巨头，更遑论对方那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
经纪人想起前不久助理报告的消息，本就“川”字明显得眉心现在拧得能夹死只苍蝇，“是上次酒店那个事？”
“不然？”
他看不上秦桉那种靠家里的废物。
他这一路付出巨大代价才走到今天，然而这点成就却连那人的起点都够不到。
在看见池柠跟秦桉走一起时，他想方设法在池父那里探到的口风跟他原本的猜想没有多大出入。
恶臭的资本把人逼上绝路，外人还叹一声是你自己不够格，多可笑。
他那些所谓的黑料在网上挂了好几天，每天层出不穷霸占热搜头条，网友们像是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忙得不亦乐乎，看得叹为观止。一时间路人缘降到谷底，对他那些破事天天上热搜意见颇大，纷纷说着戏子误国，内娱要完，偶像失格……脱粉回踩的不计其数，以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一个个活像被人渣骗了感情。
公司付出了，尽力了，还是无力回天。高层开会已经决定舍弃这枚棋子，再培养新人，继续造星迭代，哪知幕后黑手就在这个当头及时收了手。
黑料一夜之间全撤，这边公关顺利，通稿和澄清也没再被压制和大做文章。
学生时代抽烟的照片本人是他的双胞胎哥哥，现在人已然长成三好青年，目前在国内知名985211读研。
被网友们戏称嫂子的“女友”也出来道歉，解释并附上证据自己放出的录音和聊天记录均是伪造，原因只是自己曾是沈俊萧的一名私生饭，被他怒怼后因爱生恨，现在已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愿意接受一切批评反噬。
之前一条条一桩桩黑料都得到了该有的解释，一堆营销号通稿下来，吃瓜群众们感觉自己吃了个寂寞，虽仍有人觉得这是强行洗白被公关，但面对证据和大势所趋，也逐渐熄了火。
网上很快又恢复一片太平盛世，网友们天天无聊得等着吃下一波瓜。
粉丝们说自家蒸煮是人红是非多，要攀上巅峰必先被全网黑一波，能扛下来就是登顶成功的开始。
沈俊萧并没有因此感到轻松，他尝试去联系池柠，消息发给对方，却显示出红色感叹号，电话打不通，发的邮件也石沉大海，他们这次彻底成了陌路人。
秦桉突然手下留情，其中缘由他当然明白。
他坐在昏暗的屋内，脚下酒瓶子碎一地。他颤着肩，笑声逐渐嘶哑，狠狠念了一遍秦桉的名字，一双深情眼戾气横生，彻底颠覆他以往在大众面前的温柔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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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桉将拉风的新车开进池柠学校时，回头率高到爆表。
池柠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回宿舍的路上就看见那辆被人频频围观的车，岑芝挽着她的手臂，伸长脖子好奇张望，却见那辆拉风豪车朝自己这边开了过来，不自觉“哇哦”一声。
池柠拉着岑芝就走。
岑芝回头看看那辆跟上来的车，再看看身旁闷头带着自己往人行道走的池柠，一头雾水。
那辆车很快到她们旁边，突然的喇叭声吓得岑芝“妈呀”一声。
车装的隐私玻璃，看不清里面人的样貌。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车亦步亦趋跟着她俩，岑芝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小声问池柠：“这，这是来找你的？”
总不可能是来找她的，想她身无长物，更不认识什么能开豪车的有钱人。
池柠避而不答，只带着她越走越快，谁知那车里人又摁了声喇叭，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池柠停住脚，将上课用的东西交给岑芝让她帮忙带回去，而后脸色不大好地朝停靠在路旁的车走去。
后座车门打不开，她顿了下，最后上了副驾驶。
她在校上课基本是素面朝天，穿着休闲宽松，出门胡乱拿橡皮筋挽了个丸子头，跟秦桉这副连头发丝儿都明显精心打理过的样子对比鲜明。
秦桉也不嫌她，在他眼里她就算三天不洗脸也是好看的，只是他对她刚才那些行为不大满意道：“当我是司机么。”
池柠像是没听见，低头看手机。
秦桉余光瞄她，“我今早给你发了消息，没看见吗。”
池柠关掉手机，侧头看着副驾窗外，风景飞速掠过，看久了眼睛不舒服，干脆闭目养神。
秦桉知道她不想跟自己说话，也没再扰她，默默开车前往目的地。
她这选择性看不见听不见的毛病让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养过的一只猫，那猫性子野不亲人，只有在有求他的时候才勉强理会他一下，平常高冷得跟祖宗似的。
约好的聚会在大家常去的一家私人会所，几乎每个人都带了伴，一群人看见秦桉带着池柠进来就开始起哄。
池柠大致扫了一圈，有些眼熟，有些陌生，这些人的交友圈未免太广。
王易川凑上来挤眉弄眼，“桉哥，今儿个是要宣布什么大喜事啊。”
秦桉喝了口他递来的酒，瞥了瞥一旁的池柠，轻咳两声，朝众人道：“正式介绍一下，这我女朋友，池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