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二章依赖
六月底,学校只剩下四个年级在上课了。高一的学生,再过半个多月也要期末考试了。期末考试一过,文理分科,教室门框上的“高一”也将改成“高二”。
郑槐序到现在都还没想好学文科还是学理科。
他文理科都差不多,他也没有更偏爱文科或者理科。纠结着纠结着都快期末考试了。
“我啊?我肯定选文科啊。我觉得咱们班可能对半分吧,至少有一半的人会选理科。”被郑槐序问到的杨子席喝掉最后一口牛奶说,“你还没想好啊?我说你干嘛这么纠结,你文科理科都不差,随便选啥都能学好吧。”
郑槐序叹了口气。
“我选理科啊,文科天天背书多累啊,而且那个地理啊,我是完全学不明白。”班长这样告诉郑槐序。
郑槐序又找学习委员问,学习委员告诉他:“我选文科,因为班长选理科。我不想和他在一个班了,和他竞争太累了!!”
“这么草率?”郑槐序没想到还有这种理由。
“开玩笑开玩笑。本身我就更喜欢文科嘛。而且我也很喜欢七班啊,这里有好多熟悉的人。”
接连问了几个人,都明确告诉他选文科还是选理科。郑槐序暗自感叹,看来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啊。
郑槐序想问问贺颀选什么。想了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贺颀一转学就去了一班,肯定是要选理科的。
算了,还是先好好准备期末考试吧。
郑槐序戴上耳机听录音,沉浸在英语录音里。
一班教室里,贺颀正在抓紧时间写理科练习题。最近补习班上的练习题再加上胡素兰给他布置的任务,占用了他太多时间,以至于他复习文科的时间被严重压缩了。他一有时间就赶紧写题,这样回家才能留出更多的时间复习文科。
虽然胡素兰肯定会让他选理科,但他还是想好好学习文科。要是能考得相当出色,说不定胡素兰会动摇。即便最后还是没有机会选文科,趁着这最后的时间好好再学一学文科,至少要为了自己画上完美的句号。
课间十分钟,贺颀一秒钟都没离开过自己的位置,打铃的时候都还在写。
其实他挺喜欢沉侵在学习之中的感觉,完全不被打扰,只需要让自己的脑袋转起来。只不过偶尔还是会厌烦。
他不喜欢各种公式定理,不喜欢一成不变的套路。他无法领会到理科的魅力,但现在还是要马不停蹄地去一遍又一遍地演算推理。
也不知道郑槐序会选文科还是理科。
老师进教室的的时候贺颀抬起头,这样想着,也一边把练习收起来,拿出本节课的资料开始上课了。
马上七月了,天气燥热,窗外的太阳像是一团火烘烤着大地,蝉鸣声渐渐出现,盛夏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最近贺颀都没去过食堂。高三的同学高考过后邹佳瑾每天都去给他们送中午饭。上次在郑槐序家吃过下午饭之后,邹佳瑾真的去找胡素兰商量贺颀吃饭的事了。
胡素兰刚开始是绝对不赞同让贺颀去郑槐序家解决晚饭的。邹佳瑾问她“那你就让贺颀回家之后就那样饿着啊?还想让贺颀再上一次医院啊?我都不嫌麻烦呢,你还讲究上了。我反正只要看到贺颀就会让他来我家吃饭。你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有空买菜的时候买点菜到我家来,你出材料我出工,反正我也要给郑槐序做饭,多做一个人的也是顺便的事。”
胡素兰哑口无言。
邹佳瑾说得对,她照顾不好贺颀。她工作忙,有时候自己都讨不着饭吃。可是自己不能没有工作,贺颀上学要花钱,上补习班要花钱,母子俩生活要开支,她绝对不会伸手向贺均要,所以只能靠自己。
“你说你啊,干嘛对我们这么好。”
明明我一直这么冷淡,几次三番忽略过你的好意,甚至会觉得厌烦,怎么就是一直这么热心肠啊。
“大概一样都是孩子妈呗。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的啊。”
胡素兰其实或多或少被邹佳瑾影响到了。最近贺颀睡觉时间再提前,偶尔和郑槐序一起出去玩她也只是说不耽误学习就行。
贺颀开始渐渐体会到“松绑”是什么感觉,但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任然没有放低。只要他喜欢的,他都会努力去靠拢。
整理完错题本,贺颀抬头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教室里基本上没人了。贺颀估摸着邹佳瑾应该快到了,站起来出了教室们。
走到七班教室门口,听到郑槐序在读书。
读的是英语课文。
郑槐序读得很快,不太听得清他读的什么。贺颀在门口探着脑袋看,只看到郑槐序在教室最后徘徊的身影。
郑槐序一边读一边抬起头闭着眼背,背不出来又再看书。
拉着窗帘的教室里现在只有郑槐序一个人。他转身的时候注意到了贺颀。
“你来了啊。应该很饿了吧?”郑槐序把书放下,走到门口。
贺颀摇摇头说:“不是很饿。大课间的时候吃过阿姨做的小蛋糕。”
“嗯,我们出去吧,我妈应该也要到了。”
走在路上起了风,热热的夏日的风。贺颀好像又闻到一股淡淡的槐花香。他往郑槐序身边靠了靠,仔细闻了闻。
“郑槐序,你家用的什么洗衣液啊?”
郑槐序转头看贺颀,看着他不回答。
贺颀突然觉得意识到自己在干嘛,他的脸突然红了。
“怎么脸红了?很热吗?”
“啊,是啊,太热了。”
两人继续走着,郑槐序突然说:“洗衣液嘛,就是一般的洗衣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妈洗的衣服都有槐花的香味。可能是因为她放了槐花吧?”
“都夏天了,没有槐花了啊。”
“我也不清楚,等会儿问问我妈吧。”
邹佳瑾送饭送到学校小北门,很多家长送饭都送到那儿。她一般过了一点才到,这会儿门口人更少。
“你们俩赶紧吃,我去对面找对面超市的老板聊会儿天,吃完了我来拿饭盒回去。”邹佳瑾把饭菜递给他们,然后转身就走了。
两人对视一眼。
“就地解决吧。”郑槐序在树荫下的花坛边坐下,打开手提包,熟悉的饭菜香味扑鼻。
“阿姨又做了好多。昨天就没吃完。”
郑槐序先把芒果丁给贺颀,“吃饱就行。我妈习惯就是这样,总是会准备更多以防万一。吃不完的留着晚上回去饿了热一热还能吃。”
贺颀拿上叉子先吃芒果。
树荫下有风,简单的饭菜两人都吃得很开心。你一言我一句,运作了一早上的脑袋终于在这时候暂停休息。
“我感觉自己已经被养在你们家了。”贺颀双手撑在花坛边上,身体完后仰,抬着头看树叶。
郑槐序继续吃他的饭,他喝了一口汤然后才开口说:“正好和我做伴嘛。”
“我这样依赖你们,以后你们不在身边了,我依赖谁呢?看来我还是得学会靠自己啊。说要学做饭到现在都没学。”
郑槐序听着贺颀这番话,心里涌现出酸楚的感觉。
贺颀以前会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就是第一次见到他时候的那样,隔绝于周围的一切之外。
“那就不分开就是了,一直在你身边啊。”
“这样啊。”
阳光总是穿不过绿叶,所以才会有树荫。
贺颀双脚着地,开始收拾饭盒。
“那就最好不过了。”
郑槐序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还整得挺伤感的。”
下午放学是郑槐序在一班教室门口等贺颀。贺颀因为没找着卷子翻了半天书桌,最后原来夹在教材里面。
“看来是真的学糊涂了。”郑槐序在等车的时候这样说道。
“你也差不多吧,我看你好像也有点恍惚。”
“有吗?”
“当然有,刚刚过安检你差点没拿书包就走了。”
“看来我内心深处还是不想要这个书包的。”
“学累了嘛”
……
类似这样的对话最近总是出现。
他们好像已经形影不离了。早上基本上一起来上学,中午也在一起,下午也一起回家,想来形单影只的贺颀,好像真的依赖上了郑槐序。
胡素兰今天提前回家了。郑槐序推着贺颀去他家的时候,胡素兰刚好要出门。
胡素兰看了一眼郑槐序搭在贺颀肩膀上的手,又马上收回视线,说:“回来了啊。今天都去楼上吃饭吧。”
“我说让你别做饭都在这儿吃非不听。”邹佳瑾擦着手上的水说,“既然都做了那就各回各家吃吧。下次我上你家咱俩一起做饭,再上楼吃。”
“行。那贺颀我们回去吧。”
“哦哦,好。”贺颀转身就要走。
郑槐序把搭在贺颀肩膀上的手放下来,没有说话。
“郑槐序,我回去了。晚安吧。明天见!”
“嗯,再见。”
这样家里只剩下郑槐序和邹佳瑾。
“槐序,那咱俩等你爸回来再吃吧。他已经在路上了,可能有点堵,再等会儿,你先吃点点心吧。”
“好。我先去写会儿作业。”
家里今天很安静。郑槐序坐在书桌前,看着玻璃瓶罩着的几朵茉莉干花发愣。
“到底还是不想分开啊。”
晚饭的时候,贺颀还是忍不住问了胡素兰分科的事。
“妈,文理分科表下周该发了。”
“发了就填嘛。填理科就是。我看你化学补了这么久也有进步。说明理科对你来说不是难事。既然能学好理科,选什么文科。”
贺颀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家长都偏爱理科。
“可是我更喜欢文科。”
他以前从来不在胡素兰面前说喜欢什么。胡素兰现在都不知道他其实喜欢吃芒果,不喜欢吃苹果。
“喜欢归喜欢,学理科更好。”胡素兰放下筷子说,“现在可不是由着爱好胡来的时候。赶紧吃完写作写吧。我看你这两天和郑槐序一起挺开心的,也没怎么要求你。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贺颀只说“知道了”。
吃完饭郑槐序跟着郑冀州一起去散步。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清江边上。最近下雨多,水位也略有上涨。
“选文科还是选理科啊?这看你自己喜欢哪科吧。”郑冀州以为郑槐序已经想好了,没想到他还在犹豫。
“就是因为没有偏爱哪科,所以犹豫。”
“贺颀选文科还是选理科?你问过他没有?”
“没有。但他肯定选理科。”
“那你也选理科吧。我看你们俩现在挺合得来的,在一个班不挺好。”
“可是我希望他选文科啊。他明明更喜欢文科的。”
“看来他妈妈还是强势啊。”郑冀州在江边的石头上坐着,“我要是强制你选理科,你说不定也不想选理科了。青少年嘛,有逆反心理很正常。不过贺颀这孩子是个听话的孩子。”
郑槐序盘腿坐地上,气鼓鼓地说:“为什么总有家长喜欢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别人呢。”
“父母嘛,都是希望孩子好。只不过采取的方式不同罢了。”
郑槐序不说话了。他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散步回家之后,郑槐序拎着芒果上楼。
窗户开着,但是窗帘却拉着。
窗户是黑着的,贺颀连灯都没开。
郑槐序把塑料袋装着的三个半大的芒果挂在窗户的锁扣上,转身下楼了。
第二天早上,贺颀拉开窗帘,看到了窗户上挂着的芒果。他取下来,把窗户关上,然后出了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