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章野花
五月下旬,贺颀参加了在新学校的第一次考试。周测题目都由年级组的老师出,为了检验每位同学短期内的表现。这种考试虽然和大型考试相比不那么重要,但是老师们都是比较重视的,一般周四周五考完试第二周周一就会公布成绩。
这是贺颀打断胡素兰冷暴力的一个机会。
虽然对于他来说,胡素兰理不理他都一样,但是他还是不希望惹胡素兰不高兴,因为他实在是不希望再有什么不必要的矛盾。
胡素兰这周五难得很早就回家了。她在厨房准备晚饭,一边准备食材一边想刚刚从郑槐序他们家门前经过,透过窗户看到的郑槐序和邹佳瑾的身影。
郑槐序系着围裙在邹佳瑾身边晃来晃去,邹佳瑾带着笑看着郑槐序。
以前贺颀也会在她身边晃来晃去。
那是在贺颀上初中之前吧。
那时候贺颀个子小,看起来小小的一只,每次一遇到开心事就会跟着她跑来跑去和妈妈讲。那时候贺颀的眼睛总是亮亮的,脸上也总是带着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贺颀之间的话变得越来越少呢?可能是从贺颀拿到第一个第一名开始,也有可能是从她和贺均的争吵逐渐变多的时候开始,又或许是从贺沅离家出走开始,胡素兰不知道,但是她明白,从前那个贺颀,那个像刚开的花一样充满活力的贺颀正在慢慢地走向凋谢。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这确实是胡素兰直接或者间接导致的。
米饭煮熟的提示音唤醒了陷入沉思的胡素兰。她回过神来继续切菜。
不管怎么样,已经没办法了。贺颀必须要好好读书,成绩才是最重要的。
贺颀回来的时候胡素兰正好开始炒菜。
“妈,我回来了。按时到家了。”贺颀说完就回房间了。
胡素兰叹了口气,但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晚饭吃得很尴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贺颀像往常一样吃晚饭把自己的碗筷洗好放回原处就回房间写作业了。
贺颀很困了。
下午刚考完试开始就很累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天花板上除了挂着一盏灯,什么也没有,一片白。
就像他这几年一样,白茫茫的,什么也没有。
睁着的眼睛很干,好想闭上双眼做一场美梦。
黑夜的帷幕渐渐拉开,暗影渗透到卧室的每一个角落。贺颀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卧室里的台灯亮着,黄晕的灯光把贺颀坐着的身影映照在墙上,墙上的影子弓着背,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少年的侧脸印在墙上,好久好久都没有动。
良久,贺颀起身拉开窗帘。
黑夜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远处几座房子的窗户亮着,朦胧的点点光亮看起来似乎也是温暖的。
手机在书桌上振动着,是贺均发来的消息。
“在新的学校还适应吗?岚江那边住着习惯吗?”
“挺好的,都挺好的,新学校的老师很友善,邻居也很好,很照顾我们。”贺颀打完字就关掉手机看书了。
写完作业收拾好,贺颀躺上床,睡觉之前看了一眼手机,贺均的新消息还躺在列表第一条。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
“好。爸你也是。”
贺颀再次陷入了空洞。
明天又是周末了。其实贺颀更喜欢工作日,因为工作日在学校待着,不会觉得自己的生活的空泛的,在学校只需要做好透明人集可以了。周末的话,那么长的时间,真不知道怎么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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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郑槐序磨磨蹭蹭地吃了早饭就开始写作业,刷了套英语试卷感觉状态不行,索性放下笔出了房间。
出门正好看到贺颀。
“要出门?”
“嗯,还不太熟悉周围的环境,出去转转。”
郑槐序推上自行车,“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给你做向导。”
“那可太好了,这样就不怕找不到路了,只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啊,一点都不麻烦,我正好也要出去,顺便走走也好。”郑槐序说着已经走到了主干道。
隔着几节台阶,他叫贺颀:“快跟上!”
贺颀赶紧上台阶,走到郑槐序身边。
他们走得慢,真的就像是在散步。
早上的空气很清新,这是贺颀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小镇。
这里的生活节奏不快,人们做事情总是不紧不慢,大多数人都很享受这种慢节奏的安稳生活。摆在路边的早餐摊前有几个人在等着热乎的早饭。早起散步的居民,有的牵着小猫小狗,有的在路边闲聊。有的老人还在家门口看报听书。
他们从主干道走到巷道间,巷道相对窄一些,想到两旁的房子也摆得参差不齐。有的人刚起来还在在门口的水池边洗漱,小孩子站在大人旁边拿着牙刷打着哈欠,那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别提有多可爱了。
郑槐序遇上认识的人会笑着叫他们,他们也会亲切地叫郑槐序。贺颀站在一旁,觉得很幸运今天出门遇到了郑槐序。
这里的一切都很平和,很平淡简单。无关任何,他只需要与早晨潮润润的空气相拥,跟着郑槐序走过的地方,他都仔细记着,一是记路,而是记眼前一切对他来说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在一条巷道尽头的一扇木门前停下,郑槐序去敲门。
“还记得前两天在我家门口玩的元元吗?这里就是元元家。”在等有人来开门的间隙,郑槐序对贺颀解释道。
“记得,他挺可爱的。”
贺颀刚说完门就打开了,徐岁怡看到是郑槐序,笑着让他赶紧进屋坐。
郑槐序答应说好,又向徐岁怡介绍:“徐阿姨,这是贺颀,前几天刚搬到我家楼上,我们一起出来转转。”
“徐阿姨您好。”
“你好你好。快进去坐。”徐岁怡带着他们进门。
院子里元元正在摆早餐,一看到郑槐序赶紧跑到他跟前仰着头看着他。
“槐序哥哥你来啦!”
“来咯,这个哥哥还记不记得?前两天见过的哦。”
“记得,是叫贺颀哥哥对吧!”
“你好。”贺颀不知道说什么,蹦出两个字。
“哥哥好!”
郑槐序觉得贺颀有点呆,没忍住笑了,笑完问元元:“元元,你上周跑哪里玩去了?你邹阿姨说来找你做槐花糕你不在家。”
“我和同学一起去玩滑板了,回家天就快黑了。我妈妈告诉我了,说阿姨来叫过我,还送了槐花糕。槐序哥哥你要帮我谢谢阿姨哦。”
“嗯,会的。”
徐岁怡解下围裙,“你们吃早饭没?快坐下一起吃点吧。”
“阿姨,我们吃过饭了。上周做槐花糕的时候摘了很多花,我妈都风干了,可以直接泡水喝。”说着把干槐花递给徐岁怡。
徐岁怡赶紧接着,“还劳烦你专门给我们送过来。太谢谢你们了。”
“没事儿。那阿姨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先走了,改天再来玩。”
“那行,你们慢走。”
元元和徐岁怡一起把他们送到门口。郑槐序和贺颀朝他们招手,然后出了巷道。
“原来干槐花还可以泡水喝啊。”贺颀没想到小小的槐花居然这么有用。
“可以。干槐花泡水泡茶都可以。有清热消炎的效果。徐阿姨的工作要求她要说很多话,嗓子经常发炎,听说喝这个可以缓解炎症,我妈专门给她风干好了让我送过来。”
“阿姨好好。”
贺颀打心底里觉得邹佳瑾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很愧疚,总觉得很对不起邹佳瑾。
“我妈这人,管得可宽了。”郑槐序哈哈地笑
“对了贺颀,之前就像和你说了,你不要一直低着头嘛,感觉这样会很累吧?”
“我没低着头啊。”
“你现在是没有,但是你一般都是低着头的。”
“低着头好看路。”
“容易摔倒,而且低着头看起来要矮一点。”
“抬着头会有点尴尬。”
“习惯了就不会。”
“好,我习惯习惯。”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窄窄的巷道,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贺颀很少这样和一个人聊天,他觉得他和郑槐序明明才刚认识半个月,聊天的氛围却轻松得好像早就认识了。
和郑槐序聊天,哪怕只是说几句话,都会让人觉得亲切。郑槐序像极了春风,只要他吹过,干枯的树枝上也会长出新芽。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让贺颀特别想和郑槐序聊天,想聊得更久,想和他多说会儿话。
他积攒了好多话,从来找不到人讲。
胡素兰只在意他的成绩,他的父亲贺均是个很温柔的人,但是现在远在两千多公里之外。以前还能和姐姐贺沅聊聊天,现在也不行了。面对新的环境和不熟悉的人,郑槐序好像他在孤身一人前往目的地的途中突然遇到的一片野花,他忍不住停下来想和他认识,想把积攒了一路的疲惫都说给这些花儿听,因为他大概对郑槐序有着对野花一样的信任。
可是郑槐序终究不是野花啊,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怎么可能像野花一样就那样不动,不思考,就听自己说话呢。
低下头之前,贺颀想起刚刚才答应过郑槐序不能低着头,所以尴尬地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云。
早上的天空中,太阳还没有出现,不过云层已经开始渐渐消散,很快就会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