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两人走回拍摄地再度拍摄。拍摄之初叶之晖还有些担心，怕庾一暝没有完全领会自己的意思，或者领会了也未必做得到，谁知恰恰相反，这一遍拍摄时庾一暝如叶之晖所建议的，添加了许多小细节，而不是完全依赖眉眼传达情绪。
初为人师的叶之晖心里隐隐生出一种被认可的自豪，以往在其他剧组她都是学习其他人经验的小演员，那些成名的演员怎么可能会听从小演员的演技之谈？哪怕叶之晖热情分享了，对方也往往不置可否。但庾一暝，他这人显然属于不瞎糊弄人、也虚心受教的类型。叶之晖对他的印象不由得好了一分。
摄影机前，庾一暝将掉在地上的小拎包递给叶之晖，呼吸略显急促，喘道：“这是你被偷的包吗？”
叶之晖一手扶着腰，另一只手在脸蛋旁扇了扇风，想让自己从连续的奔跑中尽快缓过来。
庾一暝继续说着台词，却忽然感觉脸上变得湿润，似有水滴落在脸上，他再去瞧叶之晖，只见她穿的明黄色长裙上已经落下点点水滴，浅色的裙身上很快印上深色的雨滴，将那股明黄抽干了，由浓烈变得晦暗。甚至，她裙子里头所穿的黑色内衣逐渐被雨水勾勒出形状与颜色，在雨中瞧着有种活色生香的魅力。
叶之晖似乎无所察觉，依旧继续着表演，导演也并没有喊cut，庾一暝连忙命令自己收回目光扮演回角色。原本淅淅沥沥的雨滴很快变作大雨滴重重砸下来，他感觉自己穿的白衬衣都被打湿了，他也保持自己的视线只盯住叶之晖的脸，不去看任何不该看的地方。
就这样，直到演完这段初遇、听到导演喊了cut，两位演员才开始抱头躲雨，以最快的速度往那间凉亭跑去。
“先休息下！”导演一嗓子吆喝道。雨这么大，完全打乱了剧组的拍摄计划。
此时大部分人员都挤在凉亭里避雨，里头的空间瞬间逼仄起来。叶之晖抱紧了上身，感觉自己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都湿哒哒的。这件裙子的面料轻薄，这也意味着一旦沾水容易走光，可叶之晖又没带别的衣服出来，这会儿她充满了不安全感，只能徒劳的挡住上半身。她目光随意一瞥，发现庾一暝也没有好太多，他的白衬衣全被打湿了，隐约露出腹肌纹理，但他是个男的，反正被看了也不吃亏。
杨旻也在亭子里避雨，他今天穿的是短袖格子衬衣，里头还有件白色t恤，见叶之晖如此狼狈便主动脱下格子衬衣，问道：“之晖，你要不要穿我的衬衣挡一挡？”说着把衬衣递到叶之晖面前，露出的臂膀粗壮有力，表面汗毛丛生，彰显着与女性截然不同的生命力，没道理地就叫叶之晖有些胆怯。
“谢谢旻哥的好意，”叶之晖斟酌着词句，“但旻哥的这件衬衣也特别薄，我怕穿了挡不住什么……”
杨旻仍是固执地伸出手臂，还要再劝：“有衣服遮挡总比没有强吧？”
叶之晖注视着眼前胳膊上凸起的青筋，看着它们像蜈蚣似的密密麻麻爬行、缠绕在杨旻的胳膊上，甚至还隐隐跳动着，不禁回想起了小时候生病被迫吞下晒干蜈蚣的记忆，那种感觉令人作呕。
“不用了……”叶之晖没有接下衬衣，只是把胸前抱得更紧，侧着身子避过杨旻。
杨旻仍僵持着，并不收回伸出去的衬衣。
站在旁边的庾一暝刚好围观了这一幕，他灵机一动，拿起自己放在亭内的黑色运动外套晃了晃，插口道：“我这件外套应该够厚吧？之晖你看行吗？”
叶之晖扫一眼后忙不迭接过，喜道：“我看行！”说着飞快地接过外套，双手齐上往身体里套，直把拉链拉到顶了才罢休。庾一暝的衣服很宽松，又长又大，直接把她的臀部都包住了，令她顿感安全。
杨旻见状只有收回自己的衬衣，又重新穿上，然后第一次正眼看了今天才来的小演员，说：“你叫什么来着？”
“杨老师好，我叫庾一暝，您可以叫我小庾。”庾一暝郑重地自我介绍，是小新人见到前辈的惯常紧张。
“怎么我们开拍一周了你才进组？”杨旻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在耍大牌吧？小庾，你这可不对呀。”
“不是，”庾一暝惶恐地摇头否认，“我们学校上周有个戏剧汇演，不允许学生请假，所以我参加完戏剧演出就立刻赶过来了。”
“所以你还是大学生？”杨旻瞠目结舌。不过帅哥就是帅哥，任何出格的丑表情都不会掩盖他的气质与美，反而更加凸显了标准的三庭五眼。
“再开学就是大三了。”
“之晖，看来除了你之外，咱剧组还有个大学生呢。”杨旻的口气略微有些酸，三十岁浸泡在大染缸的男人，看到年轻的二十岁的新鲜血液，很难不觉得自己生出了腐朽的气息。
这部电视剧算是主打年轻人的题材，所以演员的平均年龄都较小，但大部分都是早就毕业的大学生演员或者从业几年的社会人，在校大学生还真是仅有叶之晖及庾一暝两位。
没聊两句就有工作人员来找杨旻，三人的闲聊很快结束，开始各忙各的。庾一暝看看四周，其他人都在凉亭里坐好了，或聊天或读剧本，也没多余的位置，他便靠着一根柱子休息，叶之晖恰好在他对面的位子坐着看手机。黑色外套的衣领包住了叶之晖的下巴，不停摩擦着她的脸颊，在软肉上来回滑动，当看到好笑的新闻时还会挤出小梨涡。
叶之晖尚不知自己正被观察着，还在奋力玩着手机里的小游戏，忽然一通手机来电打断了她的欢乐时分。看着来电人的姓名，她的心就不自觉变得沉重，还是做了好几下深呼吸才按了接听。
“晖晖，你怎么又交男朋友了？妈妈不是跟你说过，希望你上大学之后先专心学业，不要那么早谈恋爱吗？”叶母的指责先声夺人。
叶之晖不胜其烦，说话的语气也不太好，但她顾忌着这是公共场合，只能压低声音：“那是记者乱写的，我压根就没谈恋爱。”
叶母不信，还翻起了旧账：“你不要骗妈妈，你去年刚升上大一时就和班里同学谈恋爱还被记者拍到，后来也大方承认了，怎么这次不敢承认？”
叶之晖朝天翻了个白眼，却恰好捕捉到庾一暝的视线，她立刻浑身不自在，又挪了挪身子背过去，面朝着湖水，更压低了音量：“假新闻你要我怎么承认？”
叶母见晓之以理不管用，又开始动之以情：“你现在得专心事业，咱们家全指着你一个人工作赚钱，你爸爸身体不好不能出去上班，我还得在家照顾你六岁的弟弟，你弟弟又爱捣蛋，你能不能让妈妈少操点心？”
“我心里有数，你别总是那么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叶之晖觉得无力，只能一手握手机，一手捉住衣领处的拉链来回滑动，不停发出呲呲的声音，仿佛这样就可渡过困境。
“你要是听话，妈妈也不愿意唠叨你……别着急恋爱，好好工作，你还年轻……年轻人就该好好冲事业……”
“行了……导演叫我了，我不跟你说了……”叶之晖欲找借口挂断电话，临了又还是嘱咐道，“妈你自己注意身体，和我爸都别累着了，我在剧组好着呢，别担心我。至于叶致廉那个臭小子，他要是敢不听话你就揍他，别老惯着他……谁家六岁孩子跟他似的淘得没边儿……”
“叶之晖，我听见你说我坏话了……”人小鬼大的叶致廉在电话那头插嘴道，还气急败坏的“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哼，连姐姐都不叫，你反了天了？我这就回去把给你买的奥特曼公仔扔了……”叶之晖摆起姐姐的谱，音量也不自觉变大，开始熟练的威胁弟弟。
“不要！”叶致廉果然急了，在那头哇哇大叫，“我把在幼儿园刚得的小红花送给你，你一定要把奥特曼留给我，姐姐……”
叶之晖虽然瞧不着弟弟的表情，但也能猜到他此刻一定是晃动着肉肉脸在卖乖装可怜，叶之晖从这种欺负弱小的行为中可耻地感受到舒爽，又放任自己肆意欺凌弱小：“我听不到……臭小子刚喊我什么？”
叶致廉屈辱的投诚倒戈，声调不情不愿的，有小孩的黏腻与撒娇混杂其中：“姐姐……我的好姐姐……我的奥特曼……”
“是姐姐好还是奥特曼好？”
“姐姐送给我奥特曼最好！”叶致廉机智的开动小脑瓜进行了极限造句，意图两边都不得罪，深得其姐叶之晖的风范。
“你想得美！”叶之晖“啪”地一声挂断电话，想象着弟弟在那头抓耳挠腮就忍不住恶劣地笑出来。她刚一抬起头，就见到对面的庾一暝嘴角含笑盯着手机，叶之晖直觉他听到了这通电话，而且在嘲笑自己，这如何能容忍？她迅速张牙舞爪的问道：“你笑什么？”
“啊？你在跟我说话吗？”庾一暝昂首，将手机屏幕朝向叶之晖，解释说：“这个短视频还挺好笑的。”
叶之晖瞅了眼，发现的确是某搞笑舞蹈视频后，她决定放过庾一暝，但还是不甘地刺了他两句：“无聊。”
“……”
这时，摄影师和杨旻前后脚进凉亭，摄影师还转达导演意见，说现在下雨拍不了外景，不如充分利用现有条件，干脆加拍一场女主角和男主角的雨中戏。
“雨中戏？”杨旻和叶之晖中间隔了好几个人，听到这里不禁兴味盎然地扬起眉，“那这场戏的情绪一定很激烈吧……”
叶之晖却轻皱眉头有些为难：“可是我穿着黄裙子，雨水滴下来不就……”
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摄影师答道：“你去大巴上换身衣服不就行了？金子带了其他戏服过来，你们就选那种深色调、淋雨后不易暴露的衣服。如果拍出来效果不好导演不会用的，可如果拍摄效果好，不就是个好机会？或许你和旻哥真能碰撞出什么火花也不一定。”
这个理由太过正当，叶之晖无法抵挡，而且也是为了戏好，她便没有再拒绝，应了声“好”。正准备冲入雨中，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庾一暝的外套，那把人家的外套淋湿了是不是不太好？
似乎察觉到叶之晖的顿足，庾一暝替她解去后顾之忧，说：“你穿着去吧，淋湿了重新洗一遍就行，没什么大不了。”
“谢谢，干洗费我来出。”叶之晖也不待庾一暝答复，就这么捂着脑袋闯进了雨中。
早上载叶之晖过来的那辆汽车已经返回城中，现在剧组就剩一辆大巴留在这儿。叶之晖与金子一起返回大巴，从现有的服装里好不容易扒拉出一套黑色长裤与黑色t恤。金子见任务完成便下车去替其他演员补妆，只剩下叶之晖一人拉起了窗帘留在大巴里换装。
除掉黑色外套后，叶之晖从一侧腰际拉下连衣裙的拉链。湿哒哒的连衣裙依旧贴在身上，如同饺子皮沾了水似的，黏得要命。她费了番劲才把裙子剥下来，又抽来纸巾拭去身上雨滴，谁知这时忽然听到车门被推动的声音。
幸好车门上锁了没法顺利推开，但咔哒地开锁声频频响起，在这安静的大巴里听来格外瘆人。叶之晖吓得簌簌发抖，不由抱紧了自己，颤着声音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