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三日后，任务小分队集结完毕。
圣子圣女们出任务，距离近的，骑马坐马车也就到了，离得远的，则会用到传送魔法阵。
这种魔法阵需要空间魔法师耗费大量时间与精力打造，造价高昂，维护费用更是惊人，每次运转都要烧掉近百枚能源晶石。
能源晶石产自极北苦寒之地，产量稀少，是魔法阵运转的能量来源。
一枚能源晶石的售价在一百枚金币左右，这笔钱足以维持一个三口之家生活好几个月，但哪怕如此昂贵，也依旧长期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
所以，传送魔法阵是一种相当奢侈的出行方式。
之所以等到三天后才出行，一方面是为了给圣子圣女收拾东西安排课程。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留出时间启动传送阵。
他们的任务地点在大陆另一端，如果用马车出行，至少也要半年。
等他们赶到，发出求救信号的信徒坟头草都要两米了，所以不得不用到传送魔法阵。
安置传送阵的房间防守极为严密，里德教授亲自带队，出示了好几次通行令牌，众人才被放入一座尖顶建筑内。
通过一条长长的的通道，众人被带入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刻着一个巨大的魔法阵，直径足有百米，内外铭刻无数魔法文字，圆形凹槽彼此交错，互相连接，线条繁复至极，隐隐辐射出魔法波动。
同行的人中，只有安格薇尔是第一次来这里，其余人都显得轻车熟路。
里德走到一旁，和维护魔法阵的魔法师交流起相关事项。
其余人无事可做，站在一起彼此打着招呼。
这次前去的圣子圣女足有五人，除了安格薇尔三人，还有两位圣子。
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是埃里克斯·克劳德，褐色短发、有着温暖眼眸的是肖班·谢尔森。
两人来自同一个国度，又是室友，关系向来要好，从来同进同出，好得穿一条裤子。
埃里克斯和伊莎贝拉的关系也好，不过是那种鸡飞狗跳的好，两人站在一起，话还没说几句，就先吵上了，谁也不让着谁。
伊莉亚只好先和另一位圣子肖班打招呼。
两人互相见礼完，寒暄了几句，肖班看向另一边站着不出声的安格薇尔。
“兰斯洛特小姐，”他叫的是安格薇尔报上去的姓，“我听教授说您也会参加这次任务的时候真是惊讶极了，毕竟您才来大教堂。”
少年有双色泽温暖的褐眸，笑容温暖，彬彬有礼地保持着距离，语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安格薇尔弯起眼眸，“第一次来，什么都不懂，给你们添麻烦了。”
肖班道：“怎么会，都是互相帮助。”
伊莎贝拉从一旁伸过脑袋来，颇为受不了地嚷嚷：“肖班你别信她，她可强了！说不定做任务的时候还要靠她救我们所有人呢！”
伊莉亚扶额：“贝拉……”
伊莎贝拉：“本来就是嘛！”
肖班忍俊不禁，“那这次任务就要麻烦您多多关照了，我们一定努力不拖后腿。”
安格薇尔无奈：“您可别听她吹了。”
那边里德教授已经交代好了任务地点，示意他们过去。
五人连忙走过去，站到魔法阵中。
里德向空间魔法师示意，魔法阵亮起一阵银色光芒，将众人轻柔地包裹在内。
眼前只剩下一片银光，光线强烈刺眼。
一阵强烈的晕眩传来，其余几人都闭上了眼睛，唯独安格薇尔还睁着眼，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四周空间极速变换时产生的扭曲景象。
她很久没见过传送魔法阵了。
黑暗神不爱出门，就算出门，也是不用这种东西的。高阶恶魔同样，他们的实力足以撕裂空间，随时构建空间通道出行，一天之内横跨大陆。
在其他种族中，六翼天族和顶级龙族也能做到这一点。其余的就不太行了，但精灵、亡灵和人鱼常年不离开族地，基本用不到这种东西。
侏儒就更别提了，除非生活所迫，不说出门，别人主动上门拜访，他们都是直接拒绝的。
至于人族，人族倒是爱跑，但人族寿命有限，是八个种族中平均寿命最短的。连人族公认实力最强的教皇，也不过三四百年寿命。
寿命短，修炼的时间就会受到影响。人族的整体实力在八种族中是垫底的，除了天生占优势的空间系魔法师，其余人出行只能依靠传送魔法阵。
传送魔法阵的速度比不上神明亲自构建的空间通道，但也相当不慢。
当天傍晚，众人就横跨了半块大陆，到达了大陆最西方的圣塞尔王国。
发出祈愿的正是圣塞尔王国的国王。
接取任务之后，里德把任务卷轴发放了下去，让众人提前熟悉任务起因。
事情是这样，一个月前，圣塞尔王国的大王子和三公主一起外出打猎，结果同时失踪。
皇室卫队进入猎场寻找之后，带回了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说是尸体，其实用烂肉来形容会更加准确，尸体的皮被整个剥下，整具尸体血肉模糊，看过的人回家全都做起了噩梦。
国王大怒，举全国之力寻找凶手。
然而，大张旗鼓地查了半个月之后，还是一无所获。
国王无法，求到了圣塞尔王国内的最强者——驻扎在圣塞尔王国的光明教会主教头上。
主教年迈，身体早已无法负担强大的魔法，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强撑着用回溯魔法寻找凶手，看完回溯之后，只给了国王两个字——
恶魔。
紧接着，主教就因为强行动用回溯魔法病倒了。
圣塞尔王国本就不是大国，光明教会调拨过来的人手有限，主教一到下，光明教会内只剩下几个高级魔法师，根本不可能是恶魔的对手。
其余人就更别提了。
恶魔天生肉|体强横，抗性极高，连最低级的恶魔都有高级战士的实力。更何况，在国内作乱这只恶魔的等级还不低。对大教堂的强者来说不值一提，放在普通人身上，却是难以抵御的强大。
除了光明教会里专门学习克制恶魔魔法的光系魔法师，其余人很难在同级打败恶魔。
圣塞尔王国王子嗣困难，养了无数情妇，却只有三个孩子，这一下就没了两个。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重金悬赏，征集了无数勇士前去讨伐那只作乱的恶魔。
半个月过去，讨伐恶魔的勇士了无音信，国王却收到了恶魔的威胁信——
他不知不觉潜入王宫，把国王仅剩的那个女儿、圣塞尔王国的二公主剃成了光头。
国王被吓破了胆，生怕下一个被恶魔潜入房里的是自己，思来想去，决定向大教堂求助。
安格薇尔看任务简介时，看到开头第一句话，饶有兴趣地挑了下眉，直接跳到结尾去看了。
一看果然。
恶魔作乱，却没有前因。结尾也含糊其辞。
国王遇到恶魔，不先寻求光明教会帮助，而是自己拿钱征集强者。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才想起向大教堂求助。
简直是把内有隐情写在了脸上。
光明教会人手有限，并不是收到求助就一定会外出，视危险等级而定。如果有恶魔要屠城，那不用说了，光明教会不可能不管。
但要是私人纠纷，比如谁谁在家里玩召唤恶魔，结果玩脱了被恶魔报复，只能后果自负。如果想向光明教会求助，就要付出大笔的金钱。
而且，这个死状……
洛塔提斯的异种吃的人肉，披的人皮，死了之后也回不去原本的形态，但身上的人皮却会化掉，只留下一身类人的血肉，看起来惨不忍睹。
不出意外，这两位王子公主早就不是人了。
“感谢诸位的到来，陛下已经准备好了晚宴和诸位休息的地方，请跟我来！”
被委派来接待众人的贵族大臣弯着腰，恭敬地引着路。
人族归属光明神，是光明神的眷族，光明教会在大陆上地位极高，就连从大教堂出去、分布在各国内的光明教会主教，地位都和国王平级，更何况是里德这样长期住在大教堂的祭司。
众人对这样的待遇习以为常，换了国王安排的奢华马车，朝王宫而去。
安格薇尔撩开窗帘，感兴趣地朝外看去。
人族的开放和包容程度从来是几个种族中最高的，只要有利可图，恶魔和亡灵的生意也敢做。
安格薇尔晃眼一看，就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一个身高矮小的侏儒正在摆摊，摊子上好几把流光溢彩的炼金武器，看起来非常吸引人。
绿发精灵蹲在摊子前，挑选着趁手的弓箭，两只尖耳朵非常显眼。
安格薇尔不会炼金，但伊比洛斯会，她看得多了，技术毫无进展，眼力却不错，一眼就看出侏儒摊子上的武器都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但是显然，绿头发的精灵没认出来，这些精灵长期生活在森林里，天性纯良，好骗得很。
当然，这也不怪他，安格薇尔也没想过还有侏儒能把武器做得这么烂。
这侏儒也真不愧是能克服种族天性跑到人族做生意的强者，眼珠子一转，就把一把华而不实的弓箭叫出了300金币的高价。
眼看精灵掏出钱袋，正准备付钱，前方的马车忽然掀开帘子，一个金发少年探出头来，朝路边喊了一句。
“喂，那边的精灵，他在骗你，那把弓箭最多值30个银币！”
安格薇尔朝前方看去，是埃里克斯。
“谁！是谁在污蔑我，伟大的帕奇大师？你这个……”侏儒“嗖”的一下站起身，气急败坏地跺脚。
他的视线触及埃里克斯身上的圣子衣袍，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埃里克斯得意洋洋地扮鬼脸：“骂啊！奸商！看小爷不削你一……嗷！”
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伸出来，在他脑门上不客气地扇了一巴掌，“给我坐回来！”
埃里克斯捂着脑门缩回去，不服气地嚷嚷：“老头，你打我干嘛，我是在做好事！”
“闭嘴，坐好！”
伊莎贝拉幸灾乐祸：“埃里克斯居然敢当着里德教授的面骂人，胆子真大，不过，也确实只有他敢了。”
埃里克斯和里德教授的关系在大教堂里不是秘密，安格薇尔听伊莎贝拉提过一次。
埃里克斯是里德教授捡回来的孤儿，里德教授一生未婚，把他当儿子养着，每次出任务都会带上他，两人的相处像父子又像朋友。
伊莎贝拉想起刚刚的事，忍不住和她们讨论：“不过那把弓箭看起来真不错，居然那么便宜，埃里克斯不会看错了吧？”
安格薇尔放下车帘，听到伊莎贝拉的话，不由莞尔，“他没看错，确实不值钱，也亏得好看，不然的话，别说三十个银币，三十个铜币都不值。”
一个金币能换十个银币，一个银币能换十个铜币。
那侏儒敢把三十个铜币的东西卖三百个金币，还差点卖出去了，还真是挺有本事的。
“这么便宜？”伊莎贝拉惊呼。
安格薇尔看她好奇，随口解释：“那把弓箭的材料是提亚树枝，木材软，韧性还低，很容易断裂，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用来烧火都嫌弃它不耐烧。”
伊莎贝拉眨巴眨巴眼，忽然一个猛扑，抱着安格薇尔的手臂，眼里满是小星星，“哇！安安，你懂的好多啊！”
她掰着手指细数。
“魔法课你一听就懂，进度一骑绝尘。炼药也是，那么难的美梦药剂，芙洛拉教授教了好多次我都做不出来，你一次就成功了！没想到你连炼金都会，教我教我，我不要再被盖尔教授骂了！”
安格薇尔：“……这恐怕不行。”
“啊？为什么？难道是觉得我太笨了，不要放弃我啊我还有救的呜呜呜！”
“不是因为这个，”安格薇尔揣着手，“你昨天没去炼金课，可能不知道，炼金实验室外面多了一块牌子。”
伊莎贝拉：“嗯？什么牌子？”
伊莉亚忍笑，偏过头去。
安格薇尔看着她，无奈道：“安格薇尔·兰斯洛特和丽萨禁止入内。”
丽萨是教药剂学的芙洛拉教授养的狗。因为闯入炼金实验室扑倒盖尔教授疯狂亲吻而被盖尔教授拉入了黑名单。
而安格薇尔……
“我上了三次炼金课，每一次都发生了爆炸，在第三次炸掉实验室之后，盖尔教授让我永远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说他没见过我这么会做炸|弹的人。”
---
极北之地，柯蒂斯山脉。
拉斐尔将好不容易找到的雪灵装入玉匣，转身时，发现陛下正遥望着远方出神。
天空中飘舞着雪花，深褐色的树枝挂满冰棱。
银发神明站在松树下，呼啸的寒风吹起他的长发和衣袍，冰蓝色的眼眸无比静谧，澄澈如冰川之巅化开的雪水汇聚而成的湖泊。
拉斐尔怀疑自己找雪灵找太久，都累出错觉来了，他刚刚好像见到陛下皱了下眉，然后……
笑了？
他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走过去，恭敬地把盒子递给陛下，想起刚刚的谈话，好奇地问道：“……父神还教过殿下炼金？”
天族寿命悠长，拉斐尔是见过父神和曾经的黑暗神的，了解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
比如，父神和黑暗神的炼金技术。
父神教黑暗神炼金，这跟倒二教倒一有什么区别？
两个炼金白痴，还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嗯，她说她要在炼金上打败我。”
“哈哈哈殿下这也太莽……”话还没说完，伊比洛斯看了他一眼，拉斐尔连忙改口，“太勇敢了！”
伊比洛斯淡淡地收回眼神。
拉斐尔没安静两秒，耐不住好奇心，又问道：“不过殿下怎么会想跟您比这种东西啊？”
伊比洛斯纤长眼睫垂下，看着掌心中雕刻精致的小盒子，唇畔泛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说谁要是输了，就实现对方一个心愿。”
拉斐尔忍笑忍的肚子疼，殿下这是练习炼金术不成，被气傻了吗，怎么会立下这种赌约？
以祂的炼金技术，这跟白送对方一个愿望有什么区别？
这也太傻了哈哈哈哈……哈……
……等等。
拉斐尔颤巍巍地问：“……那如果您让她嫁给您呢？也包含在内？”
“嗯。”
拉斐尔：“……”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但拉斐尔还是忍不住问道：“那结果呢，谁赢了？”
比炼金，只要陛下不放水，肯定不会输。
但如果没输……陛下是怎么到今天还没娶上神后的？
一片雪花落在伊比洛斯眼睫上，他轻轻眨了下眼，指尖拂过眼睫，把它拿了下来。
晶莹的雪花在指尖化开，一片寒凉。
“谁都没赢。”
拉斐尔错愕：“啊，为什么？”
“因为……”伊比洛斯缓缓道，“没来得及比。”
“父神陨落之后，她就离开了神国。”
“伊比洛斯，你看不起谁呢？有本事来比比，就比炼金，谁输了就实现对方一个愿望，你敢不敢？”
“不敢。”
少女蛮横地拦住对方的去路，闻言，错愕地睁大眼，纯粹的金眸璀璨如星辰。
“这你都不敢？”
银发少年温柔地望着她，浓密的眼睫下，金眸微微弯起，色泽深浓，柔软的不可思议。
他道：“还是比炼药吧，这个我敢。”
安格薇尔更气了：“你挑衅我？”
“嗯，就是想在你最擅长的领域打败你。比炼药，你敢不敢？”
——谁能在炼药上打败安格薇尔呢？
没有人。哪怕是神。
就像没人能在炼金上打败伊比洛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