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祈祷之后，没有外出的圣子圣女们聚集在餐厅内吃早餐。
借着拿食物，安格薇尔在餐厅内粗略观察了一圈，把圣子们挨个打量过去，没发现异样。
这也在她预料之中。
大教堂里的人又不是傻子，霍则要是遮掩不好，以他那种随时随地杀出一个万人坑的神经病气场，早就被打成异端叉出去烧死了。
安格薇尔倒也不急。
她问过伊莎贝拉，这个月外出执行任务的队伍三天前才出发，一般来说，至少要半个月才回来。
也就是说，还有半个月，伊比洛斯才会回来。
安格薇尔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跟着伊莎贝拉朝教室走去。
第一堂课是光明魔法课。
在众人到达之前，伊莎贝拉急匆匆地抢占了几排靠后的位置。
伊莎贝拉信誓旦旦：“你信我，我在这一年了，这个位置是最好的，教授从来不点坐在这个位置的人！”
安格薇尔看她格外认真的表情，觉得有趣，笑着问道：“怎么这么害怕被点名，很可怕吗？”
“当然，你知道的，光明魔法分不同系别，教授们擅长的不同，所以这课是几个教授轮着教导的，要是那几个年轻教授还好，他们讲课都不难，但要是几个老教授……”
她话还没说完，这堂课的教授从外面进来了。
老教授胳膊下夹着一卷羊皮卷，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皮肤红润，半张脸都掩埋在白花花的大胡子里，光洁的头顶倒是一尘不染。
光明系大魔导师，实力不俗。
安格薇尔怜悯地看着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把头埋在桌子上，小声哀嚎：“又是里德教授的课，要完啊啊啊啊！！！”
莉莉也压低了声音，蹙眉为难道：“里德教授的话，有点麻烦了啊。”
四周的人也都一脸的如丧考妣，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安格薇尔倒是真有点好奇了：“这位教授怎么了？”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伊莎贝拉双目无神，“纯天书，讲的又难又快，还无趣得很。”
里德走上台，把夹在胳膊下的羊皮卷放在桌子上，没有讲课，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三天后有个一星任务，想去的，下课之后找我报名。”
安格薇尔轻轻挑了下眉。
大教堂的任务颇为规律，分到圣子圣女手里的，一般是一月一次。
月初出发，月中就回来了。
还能留出半个月补功课，迎接月末考核。
而现在，上一队圣子圣女才离开，还没返回大教堂，怎么就开始发布下一个任务了？
果然，不止她觉得奇怪，一名圣子举手提问：“教授，这个月的任务不是已经发布了吗？凯尔他们三天前就已经走了啊。”
里德叹息一声：“最近各地暴动频繁，多地传来了恶魔伤人的消息，请求大教堂增援，神圣骑士团已经全部出动，也只能解决其中一部分……”
后面的话他不说众人也明白。
神圣骑士团解决不完，只能用后备役补上了。
至于各地恶魔为什么忽然暴动……安格薇尔摸了摸鼻子。
从洛塔提斯来的那些异种极善伪装，披上人皮之后，外表和人无异，还能得到原主的一部分记忆和力量，隐蔽性极强。
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伊比洛斯，在不知前提的情况下，一眼扫过去，都不一定能发现异常。
她让林赛清扫混入特拉希尔的异种，让不明真相的人看见了，就成了恶魔肆意屠杀人族。
这种误会其实存在很久了。
一开始还有恶魔忍不下这口气，试图解释他们只是执行黑暗神的命令清洗异种，不是滥杀无辜。
但是，以恶魔在大陆上的名声，说是臭名昭著都算轻的，也就比成天和尸体混在一起的亡灵要好上一点，结果可想而知。
没有人会信，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恶魔在狡辩。
恶魔是什么脾性，人不犯他他们还要上去舞两下，人踩到他们头上，怎么可能忍？
发展到后来，对于这事，基本就是一个态度——是的，就是我，你能拿我怎么样，傻逼。
“……”
里德说完，打开羊皮卷，开始讲课。
平心而论，这位教授对光明魔法的运用颇有心得，讲课也十分认真，称得上倾囊相授。
但是，就如伊莎贝拉所言，太枯燥了。
他是大魔导师，知识渊博，而底下这些圣子圣女，实力最强的，也才到高级魔法师。
内容本就深奥，语速又快。不少人听的两眼蚊香圈，记笔记的羽毛笔几乎写秃，脑子里却一团浆糊，一个词也没记住，更别提理解。
伊莎贝拉写得手断，余光却瞥到一个悠哉悠哉的身影，诧异之下，手上一慢，漏写了一个词。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连忙伸长脖子去抄莉莉的笔记。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里德讲完理论，开始实际操作，给他们演示魔法的运用。
伊莎贝拉晕头转向抬起头，发现自己居然没看错。
一屋子人忙成了狗，她新来的同桌看的津津有味，桌上的书本摊开，干净的跟新的一样，一个字都没写。
伊莎贝拉连忙提醒她：“安安，记笔记呀，下课之前教授会抽问的！”
安格薇尔讶异地转过头。
伊莎贝拉不着痕迹把自己的笔记推到安格薇尔面前，“快抄，我给你打掩护。”
安格薇尔忍俊不禁：“谢谢，不过不用啦。”
虽然她是黑暗神，但毕竟在神国生活了上万年，和伊比洛斯朝夕相处。
耳濡目染之下，对光明魔法也颇有造诣。
而且……
安格薇尔握着羊皮卷的纤细手指微微收紧，带着笑意的眼眸黯淡下来。
她的光明神术，是伊比洛斯手把手教出来的。
里德讲这些，对于刚入门的圣子圣女而言，晦涩复杂，深奥难懂，但是对她而言，其实已经比伊比洛斯当年给她讲的……像人话的多了。
起码里德在讲述净化神术如何念咒的时候，说的是：“第三个音节和第五个音节停顿05秒，第七个音节重读”。
而不是，“用心感悟天地，与元素共振，让元素来告诉你如何呼唤它们”。
安格薇尔收回思绪，“教授说的很明白了，魔法重在理解，听懂了其实也还好。”
她翻了翻书：“这书写的才是天书，我都不知道‘使木系光能异构体与魔融金属反应，可以作为七星魔法阵的核心’这种鬼话是怎么写出来的？直接写‘提取光明魔法中的精魄和木系魔法融合，加入炼金术’会死吗，写书的人是傻……”
她翻到首页，看到作者那一行，沉默了。
羊皮卷首页没有作者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天平，天平中间是一轮圆日。
这是光明神的标记。
时人不知道也不敢直呼光明神的|名字，一般用这个标记来代表光明神。
安格薇尔盯着那个小小的天平，默默把书翻回了教授正在讲的那一章。
还真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九万年过去，伊比洛斯的教学水平保持了惊人的稳定性。
遣词用句都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美感。
伊莎贝拉原本还在附和，一看那个标记，瞬间调转了矛头：“吾神哪里写的不清楚了，看不懂只能说明我们的能力太低下，知识太匮乏，理解不了吾神高深的思想。”
安格薇尔：“……”
“要说写的不清楚，谁能有黑暗神写的不清楚？你去看看祂写的《新手如何零基础炼出一瓶毒药》，第三章第六节，就那个化骨药剂，下面有一行注解，你猜祂写的什么？”
写的什么？安格薇尔一时还真没想起来。
伊莎贝拉咬牙切齿：“——还要注解？这不是有手就行？”
安格薇尔：“……有什么问题吗？”
那种基础魔药，不就是有手就行？
尤里西斯最初学习魔药的时候，拿着她写的书，只翻了一遍，然后就成功做出来了。
说明她写的很清楚了呀！
“有什么问题？祂把大师级药剂写在炼药入门书里，还来一句有手就行，你说有什么问题？”
安格薇尔无言以对。
这些等级划分是人族自己搞出来的，又不是她分的，她就闲着无聊研究了个配方，随手一写，哪知道这些人会把它分成什么等级。
伊莎贝拉总结：“所以啊，吾神已经写的很好了，黑暗神写的才是天书呢！”
安格薇尔把书竖起来挡住脸。
禁止攀比，不要拉踩，谢谢合作。
里德教学进度一骑绝尘，完全不管学生听不听得懂，很快进入了下一个魔法的教学。
安格薇尔表面认真，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大教堂不强制圣子圣女执行任务，都是自由报名。
圣子圣女是神圣骑士团的预备役，但不是所有圣子圣女都能加入神圣骑士团。
神圣骑士团关系到大陆安稳，选拔十分严苛，要经过层层考核，综合各方面素质，择优录取。
比起其他参选者，圣子圣女们其实有一个优势——他们可以提前通过任务累计经验。
这其实是个机会。
——引出霍则的机会。
霍则演技再好，能够在日常生活中掩盖的天衣无缝，但要是面临危机，也能一丝痕迹不漏吗？
只是，还缺一个把霍则引诱进这次任务队伍的鱼饵。
下课铃敲响，安格薇尔站起身，朝讲台走去。
“教授，我想报名这次任务。”
她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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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程结束，三人朝食堂走去。
安格薇尔拿了一盘羊排，走到座位上时，伊莎贝拉已经吃上了。
“安安，你真的要参加这次任务吗？”伊莎贝拉咬着叉子抬起头，“可是你才来啊，课都还没上过几节，教授疯了吗，怎么会同意这种事？”
安格薇尔耸肩：“我快突破魔导师了，需要出去历练一下，刚好有机会，就参加咯。”
咣当——伊莎贝拉嘴里的叉子掉了下来。
五秒钟后，她悲愤地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向安格薇尔：“魔导师……你居然藏的这么深，我还说你怎么敢那么嚣张不记笔记，原来如此！”
“你走，我们友尽了！”
莉莉端着盘子坐下，闻言噗嗤笑了出来。
伊莎贝拉立刻转头：“笑什么？那可是魔导师诶！骑士团的选拔标准也不过如此了。安安她才来几天啊，第二天！就要突破魔导师了！”
魔法师从低到高，分别是初级，中级，高级，大魔法师，魔导师，大魔导师，圣魔导师。
每一级又分为九星。
伊莎贝拉现在是中级九星，距离高级一步之遥，但和安格薇尔相比，中间隔了整整十八星。
换而言之，一根手指头就能完虐她。
安格薇尔切着小羊排，没有说话。
外出执行任务能给神圣骑士团考核加分，只要时间安排合适，圣子圣女人人都想去，她才来大教堂，按理来说，这种任务都是轮不上她的。
太危险，也没必要。
但她等不起，她不可能在大教堂耗上几年，只能下猛药。
想要让里德同意她跟着一起外出，就必须拿出理由，还要展现出实力，不然的话，没人会带一个累赘上路。
伊莎贝拉悲愤：“为什么啊啊啊啊啊！我好恨，世界上多我一个天才会死吗！！！”
她想向莉莉寻求认同感，一转头，却发现莉莉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手中的碗。
伊莎贝拉：“？”
莉莉放下碗，擦了擦嘴：“说起来，我其实也快突破了。”
伊莎贝拉：“……”
“在高级巅峰卡了好几个月了，一直突破不了，我还以为是积累不够，原来是缺少实战。”莉莉愉快地决定，“那我也去好了，说不定还能和安安一起突破呢。”
伊莎贝拉人在食堂坐，压力天上来。
她看了看安格薇尔，又看了看莉莉，悲愤得连最爱的小牛排都吃不下了。
安格薇尔被伊莎贝拉的表情逗笑了。
莉莉看向伊莎贝拉：“你还有说呢，你都多久没做任务了？”
伊莎贝拉：“……半年。”
“我记得某人的目标好像是成为神圣骑士团的一员，就是这么努力的？”
伊莎贝拉痛苦捂脸：“我待会儿就去报名，明天和你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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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安格薇尔回到宿舍，闷头栽倒在床上。
她把脸埋在枕头上，喃喃自语：“驱散魔气的药水要加入三克蕉蕉柑，五克米米迪亚毛虫，两滴阿米尔山雪山融水……”
“啊……”安格薇尔目光空洞，“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在驱魔药剂里加米米迪亚毛虫，完全没意义啊，除了把口感变得像鼻涕，作者还真是……等等，这本应该不是我写的了吧？”
她一骨碌爬起来，从虚空中扒拉出羊皮卷，翻开一看。
作者：一个不愿留下姓名的美男子。
她放了心，随手把书扔在一边，倒回床上。
“——作者傻逼。”
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安格薇尔用手肘支起身子，没骨头似的，慢吞吞爬起来，下床去洗漱。
忙忙碌碌一整天，一无所获。
……除了一堆“我打我自己”的光明魔法、半本某国皇室宗族谱系、一种黏糊糊的药剂配方。
以及……“优雅而不做作”的品茶姿势，下一种无聊到爆炸的棋，洒脱的上马姿势……
无趣的一天已经过去了。
而明天又是要六点起床的一天。
安格薇尔叼着牙刷，眼里渐渐失去高光。
洗漱完之后，安格薇尔把自己摔在床上，抱着被子幸福的打滚，忽然，她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有一点异样，翻身过去，拿起来一看。
是一个雕花精美银色长颈药剂瓶。
拔开塞子，浓郁的灵气和淡雅清甜的香味霎时从瓶口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是一瓶治疗伤势的魔药。
安格薇尔趴在床边，一手支着床，半个身子悬空，盯着手里的魔药，一动不动看了半晌，才推开被子坐起来，一口口把药喝完了。
味道很甜，没有半点药味，说是果汁都有人信。
药剂师们在研究一款药剂时，大多注重效果，有用就行，至于味道嘛，那就看命了。
只要不是实在无法入口，很少有人会为了改变药剂的味道专门调整配方，毕竟，每在药剂中多加一味材料，就要重新平衡其他药材的分量。
过程繁琐不说，还要浪费无数药材。
只是为了调味，不值得的。
安格薇尔打了个哈欠，一头倒回床上，蒙上被子，沉沉睡去。
魔药化作精纯的灵力，汇入她的四肢百骸。
月色落入室内，一地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