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开发夏州

    此刻，正值杜衍安南都护府三品都督三年任期结束，他已经在安南十二年时间，历任安南都护府掌书记、司马、副都督、都督诸职，劳苦功高，即将回京任职。他在安南主政期间，虽然没有周彧开疆扩土的丰功伟绩，但是开拓林地，鼓励耕种，大力发展与南洋的粮食与精铁农具贸易，加之开设南洋都护府后，南洋成为大唐的后花园，也带动了更多海商走安南，三佛齐的传统航线前往天竺进行贸易，故而安南呈现蒸蒸日上的架势，如今户数已达到八万户。

    周彧提出让李飞羽接替杜衍任安南都护府都督一职，品级可以低一些，从三品。众宰辅知道周彧此议既是为了贯彻他收复安南的策略，但更多是为了替弟子铺路。须知四品升从三品，看似仅有半级，却愁煞了多少英杰，这已是六部主官与侍郎的区别，一旦跨过这一关，李飞羽未来无论是接替周彧担任南洋都护府都督还是进入枢密院就容易多了，可以说对于李飞羽而言这一关甚至比他以后入相的难度更大。

    李飞羽年纪虽轻，但是才能极为出众，曾经主持过对爪哇国的灭国之战，战功卓著，差可与周彧相比，加之乃是陇右李氏弟子，血统尊贵，又娶了清河崔氏之女，可以说他的背景资历几无缺点，毕士安，王旦，王钦若，向敏中等四相本是胸有城府之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唯有寇准说了一句：”李飞羽如此就任从三品都督一职，怕不是太年轻了点？“周彧知道寇准此人少年富贵，性豪侈，喜剧饮，可以说是大唐朝内第一风流人物，此人虽然一介文士，却有谢安遗风，一心为公，敢于专任，不怕承担责任，是朝中五个宰相中唯一可以出将的宰相。

    故而，周彧解释道：“安南本地多为蛮族，最尚武力，故而若想在安南大有可为，需得一文武双全的都督，方可使人信服。若是安南平定之后，就无需如此了，那时杜都督这般安抚蛮族，鼓励耕种通商方为最善之策，盖因不同时节需要的才能不同。”其实，寇准刚刚那话说出口后，心中就后悔了，南洋本是周彧的天下，安南也是他伸手可及之处，更何况要找个比李飞羽才能更出众又了解安南的人才也不是那么好找，为了这种寻人不利己的事情得罪周彧，还要算上陇右李氏和清河崔氏，实在是很无谓的事情。他的才能功绩朝内无人能及，今日国库之亿兆储蓄就是最好的证明，且他又与大唐诸多名门大族有着极好的关系，他若入中枢，朝内上下尽是摇旗呐喊者，此乃大势所取，逆势而为，智者不取也。

    好在周彧又给了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寇准连连点头称善，遂此议就此通过。须知但凡相权大的朝代，宰辅议事多是各自门户派别的朝中利益与国策方略之争，故而若是利益不合，大多争执不下，甚至结党相互攻击，若是此等于己无关之事，大多决策的很快，并不向常人所想乃是深思熟虑，经过多番论证后才能得出一个结果。

    唐圣元八年三月，周彧与朝廷使者一同回到马尼拉城，朝廷使者向李飞羽宣布了调任安南都护府从三品都督的任命。朝廷使者走后，周彧把降服万象吴哥二国，恢复安南都护府最盛时疆域，并以此粮食基地的想法告诉李飞羽。其实此等想法他与李飞羽叶枫等弟子也探讨过，但多为探讨，离真正付诸实施却还有段距离。以南洋都护府今日的军力，对付万象吴国这等小国可谓手到擒来，但周彧还是希望李飞羽以安抚攻心为上，不要强取。为了辅佐李飞羽，周彧特意让荀璨兼任安南都护府长史，让李飞羽有事与其多商量，并且把王南和宋莘两位出身麻逸的杰出将领派于李飞羽。

    唐圣元八年三月，李飞羽领荀璨，王南和宋莘前往交州赴任，一同前去的还有南地，南玄，南黄，南荒，南洪五军共五万精锐随他一同前往，加上安南都护府原有的南胜、陆镶、鲲翼三军，共有十军七万军士，足以横扫安南了。李飞羽知道周彧看中的并不是安南的疆域，而是安南是最佳的水稻产地，一年三熟，若是能组织好耕种，可以极大地增加军粮储备。

    李飞羽赴任之后，周彧让徐庆凡陆恒组织人手，再结合世家的力量加紧对夏州的开发。徐庆凡陆恒经过一年半组织十支船队对夏州进行探查，发现夏州东西约有六千余里，南北约有五千余里，疆域不下三千万里，比大唐中原的疆域都大了五成有余。夏州北部西部多是荒漠和多石地带，没有人烟，但深入内陆后还是能遇到一些部落，且这些当地土著无论长相习俗竟与汉人颇有点类似，有些习俗更似是上古遗留下来，在中原都失传已久了。故而徐庆凡陆恒猜测，夏州土著或可能是当年炎帝与蚩尤中原大战后迁移而来的上古遗族。若是按照目下探查的境况看，夏州三千万里江山，土著人口恐怕不到百万，就算眼下探查不细，或有遗漏，但也是人烟稀少至极。究其原因夏州大部雨水太少，太过干燥，故而虽然无猛兽天敌，但也不太适合人居住。不过，徐庆凡也提到夏州北部多有露天的金铜铁矿，规模颇大，不下于爪哇，而西部多有银矿，规模更是比之中原爪哇的银矿大了许多。

    周彧听后和叶枫荀璨沟通之后，夏州虽大却不合人居住，相对于南洋开发的成本过高，加之夏州与大唐相距离太远，商队来往不易，故决定暂时不对夏州进行开发，只是加强对夏州的巡逻和探查。而是把精力放在安南都护府的粮食储备和武器生产上，另一方面也派遣陆恒出使大食，从官方层面与阿马哈王朝建立官方联系。从大食的角度大唐是最好的通商对象，大唐的丝绸，茶叶、瓷器都是畅销大食和整个西方世界的奢品，足可与黄金等价。而且双方在海上隔着重重海洋以及天竺这样的大国，在陆上亦是相距数千里，除去无数西域小国还有塞尔柱此等中亚大国存在，故而至少数十年内不存在交锋的可能，因此十分愿意与大唐保持良好的通商环境。

    南洋都护府也凭借官方的支持加大了从大食购买战马的规模，并且在金吉马高原建立起了可自身繁衍生息的庞大马群，如今在栏数已经不下十五万匹，以今日大唐如今远迈汉唐的财力，只要有足够时间，就是扩充到中原王朝历史上拥有最多的四十万匹战马的在栏数也不是问题。不过，在周彧看来根本无需那么多，能有二十万匹战马就足够对抗辽国，或是未来借助河西走廊打通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了。而且随着海上商贸规模的扩大，陆上丝绸之路已经不是唯一通往大食和西方的道路了，甚至于从海上前往天竺比之过去的丝绸之路更为快捷方便。

    周彧虽然暂时搁置了对夏州的开发提议，但是他却没有想到，世家中有人绕过南洋都护府，直接把夏州的探查报告写成折子给朝廷。其中省略了夏州干旱多沙漠的恶劣环境，笔墨全在金银铜矿上，怕不把夏州描绘成一个天堂。夏州东西六千余里，南北五千余里，疆域三千万里，乃是一块纯正的大陆，金银铜等贵重矿产丰富，未来一岁之产出恐不下南洋，且夏州没有大国，只有余一些当地部落，习俗却与中原相似，分明是上天赐给大唐的宝地。天予毋取，反受其咎，起草者提议设大夏都护府，并以朝廷名义在中原发起征召令，号召世家商行，以及一切欲往夏州探险之人或组合前往夏州开发，由朝廷承担全部路费，并由南洋都护府出兵保护世家与商会在夏州的一切开发活动。

    此折子一开始在朝野民间中沦为笑谈，三千万里疆域比大唐中原地区的疆域还大了五成有余，按照折子所说遍地是金银，此等大陆还没有一个强国，世间哪儿有如此天上掉下来的饼儿。但这份折子引起风波的还没有平息，被有心人不断推波助澜，在朝野之间炒作地沸沸扬扬。当下洛阳的酒馆茶坊中,最流行的就是夏州探险见闻，仿若亲眼看见到了无数的金银矿在等着大唐人前去开采。

    凡事人说的多了，不免令朝中宰辅也有些将信将疑，故而派遣使者来南洋问周彧，周彧想来就是有世家把此间情形捅到了洛阳，但他还是一五一十地写了一道奏折描专门述了夏州的情形，金银矿固然丰富，但夏州干旱少人，不适合人居，故而人烟稀少。

    但是周彧没想到，他的这道奏折在朝廷中激起的反响远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几乎朝野轰动，全国上下无不在谈论大夏州，没有人在乎夏州的环境恶劣，而是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夏州的贵重矿产上。原因有二，一来，此奏折乃是出自周彧之手，他的描述也佐证了之前坊里巷间的传闻并非全完虚构，周彧，这是一个给大唐带来无数财富，胜利和荣耀的传奇人物，他的话有一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魔力，故而他的奏折远比任何人的进言更有说服力；二来，周彧此前建功立业的南洋多是岛国，故而南洋开发，得利最大总是江南及岭南等世家商行，因为他们精通海上贸易，并有足够的水手船力，而夏州乃是一块纯正的大陆，地域辽阔，矿产丰富，此等环境与安西辽东相仿，乃是河北山东关中等北方世家最爱，加之此前在南洋的开发中他们得利不多，故而对参与夏州的开发探险，最为热衷。

    皇帝李永崎本来故意冷落了开发夏州的提议，但也架不住朝议和如山一般怕不要淹没了垂拱殿的折子，故而还是专门遣使来问周彧是否有开拓夏州的必要，其实中原朝野上下虽然把远渡重洋，开拓夏州炒作得如火如荼，但若没有是周彧点头和南洋都护府的鼎力支持，根本就是水中花，镜中月。周彧看李永崎专门遣使来问来问此事，知道必是有诸多世家在其中做崇。自从他设南洋都护府府，开发麻逸、苏禄和爪哇一来，给大唐和众多世家商行带来了无数的金银财富，一方面激发了大唐人用于开拓创新的心气，但一方面也大大助长了众多世家的贪念，阻止一个在南洋开发中尝到了甜头的世家去开发夏州，怕不如同刨了他家的祖坟一般，天怒人怨。凡事过犹不及，周彧原本欲在开发爪哇、夏州和攻略南洋之间取得一个平衡，但眼下的情形由不得他再坚持，其实从他和三佛齐续约，有世家不满起，他就知道这些世家终不会记得是谁给他们带来了财富，他们只会看到是谁阻挡了他们的财路，盖因这事关家族利益，哪怕是为此得罪周彧，也绝无退缩的可能。

    周彧心知开拓夏州乃是大势所趋，他原本想放在五至十年以后再推行此事，但他眼下若强行阻止，打击了中原的信心也反而不美，与其逆流而动，不如顺势而为，故而他向李永崎和朝廷提议，他同意开发夏州，但前提是设夏州都护府，必须任命叶枫为都督，夏州经略使，徐庆凡为副都督，作为交换，南洋都护府不仅提供对远渡重洋而来的众世家商行船队的护送，而且可以资助冒险者和小型组织对夏州的探险与探矿行为，反正南洋都护府每年除去上缴朝廷税收，还有不下五千万贯的盈余。如此一来，于公，他可以让叶枫徐庆凡小心谨慎控制开发夏州的进度，稳步推进，保护中小商人和冒险者的利益，避免开拓不利反而伤了那些远渡重洋者的信心和勇气；二来，既然新开夏州都护府，少不得一个从三品都督的职位，又可使自己的弟子借此名正言顺地跨过正四品这道坎。

    周彧此提议几乎未经任何讨论就被朝议和中书省通过，唐圣元九年六月，大唐正式设夏州都护府，任叶枫为从三品都督，夏州经略使，徐庆凡为从四品副都督，范文为从五品别驾，由此正式确立了开发夏州西部和东部的国策，也等若为大唐再开拓了一千五百万里江山。

    今日之大唐东至巴布亚，西至河西走廊与安南都护府，北至云州，南至夏州，疆域不下四千万里，无论是疆域还是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一大国。于此同时，荀璨接替叶枫任南洋都护府正四品长史，陆恒接任徐庆凡为南洋都指挥使，从四品。另一方面，由于弟子荀璨、范文身居高位，逐渐走进中枢，加上周彧的支持，徐浩本人依然主持马尼拉的学宫，其他三位弟子分别在苏禄，巴里，马鲁占三座南洋大城建立了学院，如此一来徐浩的江西之学不仅在南洋家喻户晓，弟子门人无数，在中原也逐渐成为了一门显学。

    唐圣元九年十月，李永崎驾崩，终年四十五岁，太子李子英即位，改国号为大兴，时年二十五岁。十一月，葬李宗训于洛阳东郊，谥曰圣文仁德显孝皇帝，陵曰宣陵，庙号显宗。

    唐大兴二年五月，李飞羽用两年时间分别降服万象，攻克吴哥，占据了整个安南半岛，如今安南都护府治下五十六州，二百三十个羁縻州，共四十多万户，疆域近八百万里，约合爪哇相仿，比之中唐之前的安南都护府疆域更广。李飞羽以此军功晋升正三品大都督，一步跨入了大唐最高层的行列，若进中枢，以他的军功和资历足可为枢密副使。此后，李飞羽分兵三处，分别由王南和宋莘各自领军一只，而自己则驻扎在交州，于此同时，荀璨也来到交州，主持开垦耕种的大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