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出海南洋
中京洛阳城内，此时朝中正有四位宰辅一位枢密使一位副使，尚书右仆射李沆，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蒙正，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齐贤，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旦和同知枢密院事向敏中，枢密副使王钦若六位，今日他们六人齐聚垂拱殿，与皇帝李宗训一起商量麻逸朝贡事宜。
李宗训今年四十九，马上就到五十而知天命，大唐两位先帝都是极为杰出的帝王，故而他虽知自己的才能不如先帝，但仍然一心想建立功业，故而才有大唐第三次北伐。奈何北国军力强大，难得全胜，最终虽是北国主动提出签下和约，但他内心却一直引以为耻。去年，王钦若恢复安南都护府全境，乃是他登基之后国朝第一大胜，故而他不吝赏赐,终究在半年前提拔王钦若至枢密副使之位。
李宗训把吏部呈上的周彧的卷宗看了又看，爱不释手，他说道：“周彧此人本是庐州人士，六岁被掠至北辽，此后十数年踪迹不显，二十岁横空出世，于长安力抗祆教，再于安南斩首过百，单人独剑尽溃两路大军，如今又降服麻逸，献巨金于朝廷，他这两年诸般经历功绩旁人就是一辈子也休想做到，实令人神往。“
尚书右仆射李沆乃是百官之首，他首先发话道：”周彧此人出现在长安时，已是金丹境界，仿若华山陈抟老祖，昆仑混元道尊此等神仙人物，传闻此人乃是万人敌，故此在麻逸建立如此功业于我等视若神话，于他却易如反掌，盖因人生境界不同矣。“
枢密副使王钦若接道：”我与周彧曾有共事，此人不仅神功盖世，更兼品质高洁，超脱物外，令人有清风明月，高山仰止之感，宛若仙人一般。”
李宗训皱眉道：“如此说来，此等人物视世间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于顽石无异，那我朝该如何封赏？”
吕蒙正笑道：“陛下无需苦恼，我听闻周彧有数位弟子，皆是龙姿凤采，有古之名将相之风，想来周彧此番上奏设安南都护府于他无妨，更多是为了弟子未来的前途，我们自可准许。”
李宗训拿起另外一卷文书道：“诸位爱卿如何看《论治南洋疏》？”
诸位宰相枢密微微皱眉，《论治南洋疏》的道理常人皆可明白，更何况此间宰相枢密哪位不是万里挑一的人杰，然而此刻垂拱殿中除了王钦若都是北人，自然心中偏向北上的国策，若是大唐的重心偏向南洋，得利者多是南方世家，此消彼长，长期看对北方世家甚是不利。不过凡至宰辅枢密之人，眼光气度自然超人一等，若是从公心论，他们不能否认经略南洋的好处，加之为人清正，极重声誉，让他们违背本心，非要指《论治南洋疏》的不是尚不屑为之，但若让他们身为北人却去支持南下，亦做不到。而王钦若在众人中资历最浅，官位最低，加之他是真正的南人，故而避嫌不开口。
李宗训见诸位宰相枢密没有说话，其实也心中明白他们的苦恼，太宗曾说我与北人治天下，不与南人入相，故而朝堂之中一直是北人为主。但近年来南方学术之风确实胜过北方，来进士入朝者七成是南人，如今王钦若依然位居枢密副使的位置，三五年后极有可能成为大唐第一位南人出身的宰相。因此长此以往，随着朝堂之中南人渐多，朝中财税亦越来越倚重南方，故此南北共治已是大势所趋。如今，周彧的《论治南洋疏》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李宗训心知此等议题，绝无可能轻易讨论出一个万全之策，叹了一口气，避开这个话题。
大唐显德二十九年三月，李飞羽叶枫谢崇信进京,在皇帝李宗训召见之前,李飞羽和叶枫密会了枢密副使王钦若,一来王钦若与周彧有旧,曾经在安南共抗敌军,二来周彧也确实需要借助王钦若在朝中的影响力和话语权。故而,李飞羽在拜访之时献上黄金万两,王钦若虽然推辞连连,但由于他前半年在朝中上下运作,着实花了不少多年的积蓄,眼下家中财计甚是窘迫,二来有心人不难看出南洋的崛起已是大势所趋,休说周彧本人未来能否官居一品,晋三公之位,就是眼前李飞羽叶枫二人怕没有封侯拜相的一天,他也有心结交此等前途无量之辈,故而最终还是欣然接受。
李飞羽问道:"明日上朝一事,还需枢密多多指点。"
王钦若毕竟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好在他老谋深算,闭眼思索,李飞羽叶枫也极有耐心,许久王钦若说道:"你们还年轻,上朝时无需说太多话,免得留下把柄,不利于你们以后的仕途。只需如此说来即可。"
第二日,李飞羽叶枫谢崇信得皇帝李宗训召见上朝，李宗训见李飞羽叶枫谢崇信三人俊秀绝伦,风度翩翩极为喜爱，赞誉有加。李飞羽向李宗训进献了周彧求请设南洋都护府上奏,李宗训没有立即训示,而是着朝廷上下庭议。
此番庭议,尚书右仆射李沆，吏部尚书吕蒙正，兵部尚书张齐贤，工部尚书王旦和枢密院事向敏中，枢密副使王钦若等宰辅枢密暗暗知道李宗训心意,故而没有发言,反而是从四品以下侍郎,郎中，员外郎们议论得热火朝天,从南洋利益之辩到华裔之别,再到北上南下国策之争,再到南人不入相之说,最后竟说起唐末藩镇之祸,论战到激烈处,各个脸红脖子粗,怕不是要在朝上动手。也让李飞羽叶枫谢崇信暗暗心惊,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动议,实则并没有想象那番轻松通过,足见朝中斗争之激烈。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还是王钦若出来问了一句:"固然麻逸此番上供黄金和香料数额极大,然传闻南洋物产丰富,为何没有其他特产奉献于朝廷"
李飞羽知道这是王钦若昨晚设好的局,他上前一步答道:"南洋亦生产银铜锡宝石无数,但终究不如黄金香料贵重,尚不值得浪费南洋军宝贵的船力搬运。"
李飞羽此言不仅令朝中上下震惊莫名,一时间鸦雀无声。就连河北世家之首,原有心阻拦此事的尚书右仆射李沆心中也不免叹了一口气,真正是伟大的征服。他终究不愿为了南北世家利益之争耽误国事,危害华夏,故而微微低下头。
王钦若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自说了一声孺子可教,遂不再言语。事已至此,此间大局风向就是个十岁小儿也能看得出来。皇帝李宗训稳坐泰山,由尚书右仆射李沆拟旨意，向天下宣布大唐于麻逸设南洋都护府，命周彧为正三品都督，南洋经略使,封南洋伯,食邑三百户赐,并给予南洋都护府五个军制的编制。按照大唐惯例一军多为三千人至七千人三等，虽无明文上限，但有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一军不超过万人，故而南洋都护府五个军的编制最高可以招募五万人，在大唐目前各道府州中，仅次于最重要的河东河西两道和重兵把守的京兆府，比之安南都护府三军的编制都要多。而且，李宗训暗示若是安南都护府的辖地若是再扩大，还可以再扩大编制，只要不超过十个军，朝廷一律答应。
事后，李飞羽代表安南都护府连续拜访了四位宰辅和密院事向敏中，每一位都奉上黄金万两，此刻立都护府的动议以通过，加之能得周彧之礼，与他们既是利益亦是极有面子的事情，故而欣然接受，并且对李飞羽勉励有加。叶枫谢崇信则把三省六部侍郎员外郎以及给事中等官员都拜访到，就连出外的官员府邸都走了一遍，如此下来中枢之中再无一人对此有异议，反而是许多官员为了家族利益向李飞羽求教如何在南洋分得一份矿产的开发权。这一遭走下来，叶枫回去一算，光是结交中枢的宰辅官员就花了足足十万两黄金，也不免咋舌京官好做。
李宗训此旨意向天下公布后，从洛阳到江南掀起一股出海南洋的高潮，周彧今年不过二十四岁,就已经做到正三品都督，南洋经略使,使多少有志之士,热血青年都摩拳擦掌欲往南洋建功立业。
就在李飞羽进京上朝的这段时间里,周彧和王福,以及另外一个当地汉人长老白树德在寻找可以建立大型港口的地方,根据白树德的推荐,他们发现了一处天然良港。此港位于麻逸本岛南方一处海湾,当地土著称作马尼拉湾,马尼拉之名源于一种生长着白艳花朵的湿地树马尼拉树。此处除濒临海滨之外,还有一条巴石河,颇为宽阔,水量也足,非常适合建立城市。经过周彧和王福,白树德以及弟子众人的商量,决定在此建立一处军事据点,命名为马尼拉城,也将是周彧军在麻逸群岛的根据地。
此乃南洋,所谓城市放之中原连县城都不算,当地棕榈树和椰子树极多,木料不缺周彧发动军士和当地劳工,以及数千俘虏以棕榈树搭建了数千房屋用于居住。周彧一时看到当地部落酋长用椰子树搭建的大篷,一时突发奇想,用椰子树在马尼拉南岸处建了一座宏大建筑,被周彧命名椰子宫。椰子宫主殿是一座两层高，六角形屋顶的宫殿,屋顶由椰木板构成，立柱用的是椰树干，砌墙壁是由椰果毛壳混合沙石建造而成。大厅中的巨大吊灯由一百多片经过精心雕刻的椰壳制成，大门上镶嵌着由五千块椰壳片组成的几何图案。地板上的地毯，也是用椰果纤维织成的，厅室中桌上陈放着用椰壳雕成的各种形状的台灯。椰子宫中亦设有议事厅，有一张长约四长方圆的大餐桌，镶嵌着47000块不同形状的椰壳片。用椰树各个部分制成的家具、工艺品更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在椰子宫的周围，周彧参照安南都护府后院的模样,种了上百亩的草坪,还种植了二百棵椰子树作为行道树，林间绿草如茵，花木扶疏，别具异域情致。
此这段时间由于弟子们那么回中原上朝,那么出海安南去运送粮食,那么去各地考察矿产,周彧驻守马尼拉城,有更多的闲暇时间用来看书,他此刻的才学境界视野比之十几年读书时大不相同,从书中悟出了许多道理,特别是看到《大学》中的“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一句,似有感悟,他在椰子宫旁用椰子树建了一座巨大的南洋学宫,内又分为明德堂、尊经阁、青云楼、崇圣祠等建筑,用来教授汉人及当地各部落少年,教其汉文以及三书五经,以及强身健体之武艺。一开始只是汉人部落余额上百学生来听,教课的也是火瓦岛等部落的教习,后来随着周彧也前来专门讲授《大学》一书,并且亲自教授学生他自己从金刚军荼礼功悟出的十二势练体术,久而久之,名气渐大,辖下许多部落首领贵族和部下的孩子都送到了南洋学宫来,到了周贞通十三年春天,学生竟然不下千人,最离奇的是就连苏禄国的一些部落首领都把孩子送来学习汉文三书五经及武艺。
大唐显德二十九年夏季,李飞羽叶枫谢崇信等一干弟子返回麻逸,并且带着朝廷的宣旨使者及江南众世家人等齐齐来到马尼拉城来见他,此番船队规模极其庞大,除了李飞羽从江南船行采购的二十艘2000料远洋战舰之外,还有众世家大小不一的三十多艘船只,也多是千料或千料以上海船。李飞羽此番花费甚巨，打点京官有十万两黄金，江南购船花了二十万贯，订购船只还有近百万贯，并且在江南采购了有二万匹绢，五万匹布,五千担茶叶和一千箱瓷器，还有数千箱各类木工采矿工具，价值不下五十万贯，此番物资早已经超过李飞羽船队的装载量，多是装到了叶家和谢家的船上。李飞羽又重金招聘了六千多船员水手与各色技工又是近二十万贯，加上拜访江南各位世家或多或少也有采购一些礼物，如此种种下来总共花了三百六十万贯，好在此次运来的三千担香料被江南诸世家联合吃下，这也是数十万贯的收入，如此下来收支平衡下来，除去出手的香料，还剩下约三十万两黄金，换成了江南最大的钱庄谢氏和江南首富楚家联合开办的如意钱庄的金票带了回来，楚家数代执珠宝业之牛耳，富甲天下，家财盈兆，公认是江南首富，此次楚家也派了一位大执事前来，欲在安南都护府设一座钱庄。
当这班人等看到急具南洋风情的椰子宫和南洋学宫时,诸多世家长老弟子大吃一惊,原本以为麻逸本是南洋最落后的地域,没想到此间景色风貌虽然不如平平如暮烟横纱,谈谈如江舟远山的江南烟雨精致,但也有一种海阔天空,悠然自得的异域情致,抬头可见鸟翼于空,低头可见鱼游于水,宛如世外桃源。
此次跟随李飞羽出海麻逸的共有十三个世家,除了王谢两家之外,顾陆叶三家都是家主亲自前来,惟有萧氏地处襄荆,没有派人前来,余下的多是小一些的世家,但也都位于江南十八家之列。另外，就连李飞羽的父亲也一起来到麻逸，想来也是有事求助周彧。这些世家远道来访,说是来恭喜周彧荣任南洋都护府正三品都督，南洋经略使,但实际用意无非是和周彧商谈麻逸群岛上金矿铜矿开采事宜。
王谢叶三家来麻逸拜会周彧之前也是绞尽脑汁，希望能拿出一份像样的见面礼，因为周彧此人武功已至圣明境界，超脱生死，加之掌握巨资，天地间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打动他的了，倒是谢崇信提点了他们。周彧乃是公认的剑术宗师，但凡使剑者对名剑有一种天然的喜好，不一定要占有，能有机会品鉴就满足了。说到名剑，王谢叶三家倒是一点就透，春秋时最著名铸剑大师欧冶子就是越国人，地处江南，故而他的作品大多被江南世家收藏，王谢为江南首屈一指的名门，这还难不倒他们。王家此次前来献上的乃是欧冶子所铸的纯钧剑，谢家送上的则是与纯钧剑齐名的湛卢剑。纯钧剑精致华美，观之令人赏心悦目，虽距今年代久远，但其锋芒不减，斩金截铁如同摧枯拉朽，曾被《越绝书》誉为“扬其华，如芙蓉始出，观其纹，烂如列星之行，观其光，浑浑如水之溢于塘，观其断，岩岩如琐石，观其才，焕焕如冰释，此所谓纯钩耶”，湛卢剑则是一把仁道之剑，用五金之英与太阳之精铸成，通体黑色浑然无迹，无坚不摧而又不带丝毫杀气，传说此剑铸成之时，精光贯天，日月争耀，星斗避彩，鬼神悲号，出之有神，服之有威。叶家献上的也是欧冶子所铸的巨阙，此剑乃是古之名剑中的巨剑，刃长三尺有三，柄长七寸，刃宽约五寸，重约五斤，挥动时剑气纵横，实乃旷世利器，绝世无双的宝剑，此剑可穿铜釜，绝铁粝 ，胥中决如粢米，故曰巨阙。
周彧最先会见的是王谢叶三家,因为这三家的铜矿开采权已由李飞羽与他们敲定,周彧一心要在众弟子和下属前维护李飞羽的权威,自然要也无异义。而且王谢叶三家此次携带湛卢、纯钧、巨阙三大名剑前来，周彧自然更不能驳了他们的面子，以南洋都护府的名义与王谢叶三家签订了正式的文书,并且盖上了南洋都护府都督的大印和他本人的签章。双方约定，南洋都护府分别给予王谢叶三家三处矿产十年的采矿权，采矿所得三成上缴朝廷国库,三成上缴南洋都护府，其余由采矿者所得，此合约有效期为十年，十年之后，双方若无异议，可自行延续十年。且考虑到诸世家发动人手矿工来麻逸还需要大半年时间，故而这些采矿权合约的有效期从周贞通十四年开始计算，保证了诸世家整整二十年的采矿权。
如此一来,王家身为江南诸世家之首,获得乃是拉普拉普岛上的铜金银矿,这是麻逸最贵重的一处矿产,根据白树德估计,若是用三年时间逐渐打好矿道,开足人手开采,一年可采金十万两黄金,采银十万两,采铜二千万斤,价值五百万贯,按照采购者取四成计算,王家一年就可获利二百万贯,就算去掉开采人工和来回运输费用,一年至最少也可得净利一百五十万贯以上,若是铜矿开采五年以上，铜矿产量还可以增加，最高甚至可以翻倍，那么王家一年净利至少200万贯以上。
谢叶两家的铜金矿规模大致相仿，若是三年开发下来,一年约可得金十万两黄金,采铜一千万斤,还有些许铁锡等,可以忽略不计,一年至少也有三百万贯的收入。谢叶两家每年可分得一百多万贯，若是铜矿产量再扩大，收入利润尽数可以提高。从周彧本心，对谢叶两家极为看重，和王家等同视之，毕竟是来南洋之处就支持他的家族，故此他在金矿的采矿权上给予谢叶两家以优选选择的权利，照顾了王谢叶三家利益的平衡。
剩下的一个铜矿，自然是诸世家争夺的焦点，李飞羽在江南也没有做出什么承诺，但是建议周彧可在江江南本地四大族的顾氏和陆氏选择一家。周彧先是会晤顾氏的家主顾严澜，顾氏和陆氏乃是江东本地两大族，数百年相互依援守护，两家关系极佳，顾氏也带来一把名将，乃是三国魏武帝曹操所有，后来为魏高祖曹丕所佩戴的倚天剑，双方寒暄过后，周彧表示可以欢迎顾氏来麻逸发展，但最终未下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