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童年
寒假果然如方文预测的到来，卓秀芝一床被子还没洗完，早上上学的一伙人打打闹闹的走进巷子里。
卓家的隔壁的老万家有个女儿和方武同班，性格像极了男孩子，一路和方武吵吵嚷嚷的往家走。
卓秀芝正在往晒衣绳上晾晒手洗的白被里子，隔壁老万媳妇推门出来倒水，听见两个孩子大老远的声音半是生气半是开玩笑：
“哎，方嫂子，你说我家那个是不是投胎投错了，就应该是个小子，非生成了丫头片子，这性格以后谁敢要？”
“花朵，我看小晚挺好的，多开朗，长大了保准不受欺负。”
老万媳妇邢花朵，看见方家院子里的三妮，也不避讳的张嘴就来：
“得了吧，就你喜欢丫头片子，拿着当宝似的。我们每次回她爷爷家，丫头片子都不给压岁钱。”
卓秀芝把晒在铁丝上的白被里抚平，看眼正在吹泡泡的三妮：
“三妮，进屋拿个梳子出来，妈妈给你梳梳头，正好今儿阳光足，晒晒太阳。”
三妮最爱晒太阳，大哥说晒太阳长得快。
“给，妈妈，把这个给我收好，一会儿二哥回来一起玩。”三妮把手里的香皂盒盖子和一个圆圆的吹管给到卓秀芝，那是她给三妮做的玩具——吹泡泡。
香皂盒里是肥皂水，用空的圆管子一吹就飞出好多泡泡。
“花朵，以后当着三妮和你家大晨、小晚的面，可不许说这话，伤了孩子的心。”
邢花朵撇撇嘴：
“我家丫头没那么娇气，天天打天天骂，还不听话呢。就是爷爷不给压岁钱我挺生气。”
“哎，屯子是这样，老人大多都是延续下来的习惯，咱们自己准备了给孩子，别让孩子心理不好受。”
“我哪有钱给，我家老万一个月就那点工资，还是累死累活的，这么冷的天也得在外面守着。”
“花朵，老万工作不错了，没车辆进站时，还可以进扳道房里休息，你看看工务段那些人，才辛苦。”
老万是扳道员，守着几条铁轨交接处的道岔，根据调度室的电话命令，随时调整轨道对接。
不累，就是不能睡觉，时刻听着电话指令。
昨天列车路过安绥站时，卓秀芝看到几个工务段的员工在清扫路基旁的冻雪，脚踩在上面雪下面冰的草坷垃里，一不小心就陷进去了，天上还下着大雪片子，要多冷有多冷。
“妈，我们放假了。”万小晚推开万家的院门，大嗓门嚷嚷着，整个巷子都能听见。
“妈，我们放寒假了。”方武推开院门，书包随手一甩上了天又落下来，接在手里。
“好，妈知道了，快进屋吧，外面冷。”卓秀芝拿过方武手里的书包，怕儿子甩到自己刚晒的被里上。
“妈、我们没考试。”万小晚凑到母亲邢花朵眼前，讨好的笑着。
“行啦，行啦，放假更好，帮我干活。这要过年了，拆拆洗洗正好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妈，我这才放假你就安排上了，天天都听你说干活干活的。”
“不干活吃啥，一个丫头片子在娘家不好好学着干活，将来去婆家就得受气。”
“妈呀，你这啥逻辑，一点道理没有。”
“啥道理，进屋干活就是道理。快进屋，别再这杵着挡路。”
万家母女的小插曲，卓秀芝已经习惯了，这是冬天。夏天开门开窗户，前院后院左邻右舍，这么对待自己丫头的不止万家一家。
东北一年四季有两个季节闲着没地耕种没事做，男的还能找点别的活，女的就只能赋闲家里。
屯子里男的和女的挣的工分都不一样，自然领到的口粮也不一样。习惯也好、传统也好、延续下来大多生了男孩报喜，延续香火；生了丫头就是来骗吃骗喝的骗子。
方文是班长，等同学都走了以后，把教室打扫干净，桌椅摆放好，站在教室前面的黑板旁边，情绪低落。
按照这种情形预估，明年一开学自己这一届初中生有可能就要下乡去了，那也预示着他的学生时代提前结束。
对知识的渴求，求而不得，是压在方文心里的大石头。
“班长，”赵美丽推开教室门进来，带了外面凛冽的寒风。铁路小学的教室都是平房，开门就是学校操场，无遮无拦，有大雪还会在操场刮雪暴。
“赵美丽，你怎么还没走。”
“我刚才去了一趟高中部，找熟人买了一套高中课本。”
方文瞪大眼睛看着赵美丽，不，是赵美丽手里那一摞子的课本。
赵美丽把手里的课本放到前排课桌上，一本一本的拿起来看看又放下，嘴里念叨着：
“这课本好像不是一个人的，”
“这本也太旧了，怕是三年前的课本吧。”
方文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的拿起一本，接过赵美丽的话：
“这课本旧点好，赵美丽你从哪买的？”
赵美丽：
“我家邻居姐姐有个同学在高中部上班，拖她给找了高中部的放杂物的仓库，就找到这几本。”
“赵美丽，你这有重复的，你看国文是两本、历史是两本、还有珠算也是两本。”
方文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多出来的几本课本。
“可不是，刚才我怎么没看到啊。”赵美丽假装后悔的样子，撅着嘴。
无论从正面、侧面看，赵美丽和她妈妈钱荣一样、骨相立体、肤色白净、弯眉大眼、妥妥的美人胚子。
在学校里，也算是很多男孩子的心中暗恋对象。
“那个，赵美丽，你多出了的这几本卖给我，行吗？”方文看课本不看赵美丽。
赵美丽：
“这也不是一套，你买了干嘛？”
“没事，不是一套就不是，这几本也行。”方文拿在手里不想放下，简直就想现在打开来看。
“要不，这样，你挑出一套，剩下的我再找人去凑。”赵美丽抬起头，正脸对着低头的方文，大方的说。
从赵美丽这个角度看过去，教室外面的冬阳透过玻璃窗，照着方文的侧脸，睫毛又长又密实，向下看课本时，睫毛会微微的颤动。
方文听见赵美丽这么说，激动的抬起头，正对上一双黑黑的大眼睛。
心跳变得一下一下的重击心房，赵美丽悄悄的握紧左手里的书包带子。
“这不好吧，你费心思弄来了，都给了我……”方文想推脱，又心动的舍不得，这可是一套的高中一年级课本。
“没事，哪天我在找刚才那个人，在去杂物库里翻翻，能凑上。这几本你先留着吧。”
赵美丽怕方文再推脱，收了多出的三本，转身要走。
“哎，多少钱，等我回家拿了钱给你。”
“一本2分钱，下学期开学给我就行，不急。”
教室门“嗙”一声在赵美丽身后关上。
从教室窗子望出去，赵美丽轻快的脚步，一步三跳的往操场那边的白桦树林跑去。
白桦树林中有几张破旧的椅子，不知道是哪个同学拿过来的，后来就扔到这里给大家坐。
刘秋菊坐在椅子上，冲着阳光，闭上眼睛，感受冬日阳光照在身上的温暖和阳光下的宁静。
“哎，我回来了。”
赵美丽在刘秋菊肩上拍了一下，轻轻地，怕吓着了同学兼表姐的刘秋菊。
“嗯，课本给方文啦。”
刘秋菊也不睁眼，继续享受着晒太阳的惬意。
“表姐，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和老人一样爱晒太阳。”赵美丽没接刘秋菊的话，她给刘秋菊说自己落东西在教室。
“因为阳光的温暖，不会因人厚薄。”
“切，怪理论一套一套的。”赵美丽听不懂刘秋菊说的啥，心里惦记方文，眼睛时不时的撇一下教室的门。
从白桦林的树干空隙，能看到初三六班教室的门，方文、刘秋菊、赵美丽都是初三六班的学生。
方文和刘秋菊学习成绩好，赵美丽不上不下，混着等毕业证是目的。
“你给了方文一套课本？”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的刘秋菊盯着赵美丽手里搂着的三本课本，兴师问罪。
“啊，正好他看见了，就都卖给他吧。”赵美丽把卖字咬得清清楚楚。
“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从我开始让你弄课本，你心里就有给他一套的想法。”
听到刘秋菊这么说，赵美丽也不隐藏了：
“表姐，别说我，你不喜欢方文吗？”
“我不喜欢。”
“切，我才不信呢？你不喜欢他，总是跟踪他？”
“我要把第一夺过来，他会的我都会，他不会的我也会。”
“你这不是有病吗？你跟方文叫什么劲？”
“我的前面不允许站着其他人。”
“得了吧，女孩子最后不都是嫁人，你学的再好有啥用，明年还不是一样下乡。”
“就是下乡，我也是走的最远的那个。”
“你不和方文去一个地方了。”
“再说一遍，我不喜欢方文，我不只是不喜欢方文，我不喜欢任何男生。”
刘秋菊站起身，抖抖双肩。
“表姐，为什么呀？”赵美丽为她拉平皱巴巴的上衣，刘秋菊这个人邋遢还不爱收拾自己，班里人缘不好，成绩好。
“不为什么，我只爱我自己，我只喜欢我自己。”
赵美丽凑过来，把脸仰起来去看刘秋菊：
“表姐，你还喜欢我，是不是？”
刘秋菊一把扭开赵美丽的脸：
“少来，我又不是男生，不吃你这一套。走吧，回家吃饭睡觉。”
方文拿着课本回到家，急忙翻出自己的零用钱去找赵美丽，可惜人还没回来。
傍晚时分，方老爷子回到家，看见院子里一绳又一绳晾晒的洗的干干净净被面被里子，心里也感叹自己儿子找的这个媳妇不是一般的能干。
“爸，你回来了，快进屋，马上开饭。”卓秀芝看见公爹回来，帮着掸掉外衣上的雪片子，又到了热水在盆里给老爷子洗手。
方老爷子进屋，看见四个小家伙，安安静静围坐在饭桌旁，边等着开饭边看书，不管是三妮手里的小人书还是方文拿着的课本都看得聚精会神。
“小文，你这是新课本？”
方老爷子不识字，但方文天天拿着看的书长啥样，他还是认得的。
“是，爷爷，这是高中课本。”
“高中，你不说学校让你们下乡吗？”
“嗯，爷爷这是我自己找别人帮忙买来的课本。”方文解释给爷爷的话勾起自己的心事。
“高中部那里早就停课了，和市里的中小学一起停课的。我们初中和小学要不是铁路的，也早就停课了。”
“我们铁路为啥没有高中啊？”二宝也合上手里的课本，半是念叨半是咨询。
从上一世他就想不明白，为啥铁路学校里面的高中是和市里联合办的，不是铁路自己的。
“还不是人少，达不到办高中的条件。以前很多人都是初中毕业就参加工作，哪有人舍得时间和学费读高中。”
方爷爷最了解情况，他就是那种思想，方大川初中毕业他就不让读了，儿子参加工作后样样出色，就是文化跟不上，始终不能提干。
到了大山这，他吸取经验让大山读了高中，毕业工作好考，待遇也好，眼看着工资比大川高一级呢。
“就是，现在又都去下乡，市里高中都停课好几届了。”
“大哥，等你长大了，就当高中老师，我们就有高中了。”
三妮合上小人书，把手放在大哥的书本上，仰着嫩嫩的小脸一本正经的开解方文。
“三妮说得对，我大孙子以后要做高中老师，做个文化人。”方爷爷今天心情格外好，还逗上了三妮。
“不，我要做大学老师，教更高深的知识。”
“大哥，大学在哪啊？”
“大学在察哈尔，在更远的地方。”
三妮上一世总是后悔自己没有考上大学，二宝默默的扯了扯三妮的小辫子。
方爷爷看到二宝手里的课本是方武今年的五年级课本，不由诧异的看了一眼，二宝比方武还小两岁呢。
“二宝，你能看懂小武的课本？”二宝听见问话，心里咯噔一下。
“啊，爷爷，我看不懂正好可以问小武哥。”
上一世二宝虽然也是初中毕业，可是小学课本里的字都认不全。后来工作又慢慢学了一些。
今儿看方文都能看高中课本了，好羡慕，也拿过来看一眼，凭着上一世的记忆，方文的高中课本对于他依然像天书。
于是学着方文的样子，先借来小武的五年级课本预习着。
开学他才上三年级，从南方回来掉了一级，课本不一样留一级是借口，等一等三妮才是最主要的。
三妮还有四年才上学，那时自己刚上初一，还是在一个学校，上学放学自己可以带着三妮。
等自己初中毕业了，三妮也大了，懂事了，上学放学人贩子也不敢打她主意了。
“秀芝，吃饭吧”饭菜都摆上了桌，儿媳妇怎么迟迟不上桌。
“爸，再等一下，大山马上就回来了。”
“先吃吧，不等了。吃过饭，我有事和你商量。”
方老爷子，夹起一口菜放到自己碗里，又夹起一口菜给二宝。他始终当二宝是小客人。
“谢谢爷爷。”二宝在方老爷子面前特别老实。
“爸，什么事？”卓秀芝进来坐下，用围裙擦着手，给三妮舀了几勺菜汤泡进饭里。
今儿她做的萝卜丝汤放了两小勺香油。
“明儿我要去兴春给人家盘炕，活多，要住那里两三天，我想带着小文小武一起去。”
盘炕就是负责给人家砌新炕或者修复不热的火炕，找出不热的原因，比如堵了、倒烟等，要找出问题修复问题。
方老爷子是手艺人，最擅长泥瓦匠，砌火墙火炕这样的活这一带有名，还是老车把式，赶牛车赶马车经验丰富着呢。
“爸，你去干活带着他们干啥？”卓秀芝还是不放心儿子，大冬天出门。
“我想着兴春是林区，野味多，带着两个孩子去尝尝鲜。”
三妮从野鸡事件开始，知道了野味这个词的含义。
“爷爷，爷爷，我也要吃野味。”
方爷爷没理会三妮，继续做儿媳妇的工作。
“你放心吧秀芝，我干活那家我都说好了，带两个孩子去，管吃管住，钱可以少给一些。
正好我在那有个老兄弟，多年未见，我去他家住两天，他家就在林子边上，带孩子们涨涨见识。”
方爷爷就是心疼两个孙子，一冬天都没吃什么有营养的，正是长个头的时候，别落下了。
“爸，挨着林子边，夏天还能进林子耍，这冬天可不敢进林子。”
卓秀芝不好坚持，也不想心甘情愿的说“同意”。
“不进就不进，让我那老兄弟给我孙子炖狍子肉吃。”
小吃货三妮心里急的一刻一刻的想去，可是爷爷不理她。三宝和方文都看到三妮用小勺搅着碗里的大碴粥，嘴巴撅的老高。
卓秀芝也看见了装没看见，两个大的去她都不放心，这小的更不能放着去，还有二宝天天来一起玩。
“方爷爷，带我也去看看林区呗，我也没去过。”
二宝出言震惊四座，只有方文不觉意外，二宝去了，三妮就能一起带去。
在方爷爷的印象里，二宝有教养懂礼貌不爱占别人家便宜，他以为二宝不会跟自己去，这一问他没想到，不知道咋回。
带去吧，说好两个孩子，不带吧，二宝他也喜欢，再说还有他爷爷那面子也不能不带。
“我回来了。”二叔大山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佟晓舟。
“晓舟，快进来。”卓秀芝热情的起身招呼未来的妯娌。
“大嫂子，打扰你们吃饭了。”
佟晓舟的气质就是照着书上描述的读书人样子打造的，文静秀气，细眉细眼的，颇有南方姑娘的婉约风姿。
“方叔叔。”佟晓舟给方爷爷打过招呼，顺手扯了扯三妮的小辫子上，三妮甜甜的叫声：
“佟姑姑好。”
“好，三妮你吃啥呀？”
“大碴粥，萝卜汤，可香了。佟姑姑吃。”
“晓舟，来一起吃。”卓秀芝拿上来两副碗筷，方文和二宝把小屋的椅子拿过来两个放在饭桌边。
“我吃过了，大嫂，快，你们吃吧。”
“吃过了，再吃点，我们一家人吃饭，你看着，多不好意思。”方大山给佟晓舟找了个借口。
“晓舟，坐下少吃点，吃过了也吃点，尝尝你嫂子的萝卜丝汤，鲜亮好喝。”方老爷子也劝，佟晓舟不好再推脱，就做到大山边上的位置上。
“嫂子，大川哥走班了？”卓秀芝给佟晓舟舀了一小碗汤，放到桌子上，回她：
“今儿早上走的，两天班，明儿晚上回来。”
“爸，你们刚才说啥呢说的那么热乎？”方大山呼噜噜先喝了一碗汤，再去盛大碴粥，想起来开门时听见二宝那句话。
“哦，我明儿要去兴春给人家盘炕，想带着小文小武，还有二宝去那边玩几天，正跟你嫂子商量呢。”
“你去盘炕，他们去谁看着呀，再说住哪呀？”方大山也是不想孩子们去，林区冬天有啥玩的。
“爷爷说，他在哪有兄弟，我们去他家住几天。”方文其实很想去，多走多看增长见识。
这话要是方武说的，方大山不太在意，这是方文说的就不一样了。方文想去，二叔自然要助力。
“爸，你盘炕几天，去那老兄弟家住几天啊，离得远吗？”
“盘炕两天就齐活，老兄弟家和盘炕这家一个屯子东头，一个屯子西头。盘炕这活就是我兄弟给寻摸的。”
“说了半天在哪啊？”
“二叔，在兴春市。”
“兴春市我熟悉啊，爸，在兴春哪个屯子？”
“林下屯。”
“还行，离兴春挺近。爸，你咋去，坐火车吗？”
“嗯呐，坐火车到兴春有人接。”
“大嫂，我也同意他们几个跟咱爸去那边玩几天，兴春那里挺安全的，林下屯子人更少，没啥事。”
小叔子和公爹都同意孩子去，卓秀芝没再阻拦，主要她也看到方文特别渴望的小表情。
“去吧，去了要听爷爷的话。”
“嗯嗯嗯，嘤嘤嘤——”
三妮坐在椅子上凄凄惨惨的哭起来，初始声音就像蚊子飞，慢慢的声音大了起来。
方文和二宝听见哭声，本来想替三妮求情的话，两个人一个心思的都咽回肚子，想看看三妮自己咋解决？
“三妮，不哭啊，妈妈的宝贝，三妮不哭。”卓秀芝抱过来三妮，一时也没了主意。刚才想着有二宝，这小子关键时候掉链子。
“三妮，咋还哭了呢，快别哭成小花猫了。”佟晓舟掏出手绢给三妮擦脸上的泪水。
“三妮，你哭啥？”方大山后进来的，不知道老爷子不想带三妮。
“爷爷不带我，哥哥们不要我。”
好吧，这是一杆子打到一船人。
“没，爷爷咋能不要三妮呢。爷爷和哥哥都要三妮，大哥带着你，快别哭了。”
方文机灵的出来打圆场，方爷爷没说话，也就算了表示了同意。
“约好的哪天去，爸？”
“就是后天，跟你一班车去，图个有人照应。”
方老爷子还没做过儿子当警察的车，心里也是想着做一次体验一下，才答应这么远的活。
“太好了，明儿准备准备，后天跟二叔一起出发。”大山掐了掐三妮的小脸蛋，这话就是说给三妮的。
“谢谢二叔，谢谢大哥，谢谢爷爷。”三妮的哭夏天的雨，马上雨过天晴，云开雾散。
“爷爷，方婶，二叔，我吃饱了。我想带小武和三妮去我家玩一会儿。”二宝懂事的站起身。
“去吧，小文也跟着去吧，一会儿我收拾完去接你们。”
卓秀芝也知道，佟晓舟和方大山一起回来，可能是要和老爷子商量结婚的事。
二宝是个小人精，卓秀芝越来越喜欢二宝，尤其二宝对三妮的好，她这个做母亲的打心眼里高兴。
“妈，一会儿等我回来收拾碗，你别急着干活。”方文贴心的叮嘱自己妈。
“快去玩吧，不用你管家里的活。”
“穿好外衣，外面冷。”佟晓舟边说边起身帮助三妮穿大棉袄。
“谢谢佟姑姑。”
就这样，放寒假的第三天，方文、方武、二宝和三妮四个人跟着方大山和方爷爷，坐上了其江开往兴春的火车，去林下屯吃狍子肉，度寒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