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温暖
“是。”
时陈反反复复地,也只有那几句无力的话。
他眼角狠狠皱着,眼底除了担忧还有恐惧,手上更加用力地把何见往怀里嵌。
其实说不出口的更多。
在冬季的河水里找到何见,这显然不是一个让人能平静下来的事,心脏那处隐隐发酸发疼,久久无法平复心跳。
终于,一滴泪落在何见的颈窝,烫的她缩一下,时陈抱得太紧了,何见那时已经很虚弱了,嘴唇白的毫无血色,被这滴眼泪一烫,眼角眉梢都皱在一块。
时陈于是更紧张了:“冷?还是疼?宝贝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何见稍稍摇头:“你抱得太紧了。”
时陈撇了下头,换了个角度松了些力气,一边给她搓手一边拧衣服上的水。
没用,在水里泡过一圈,里里外外都湿透了,时陈的毛衣给她擦完头发,团成团裹在她脚上暖着,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衬衫,冷风接连不断地灌进来。
他不冷,于是这些穿堂风全部进了心脏。
明明落水的是何见,他却觉自己也感受到了成倍的痛楚,甚至不敢去吻她,也不知该做什么才能缓和她的难受。无措,又笨拙。
时陈就这样抱着何见,等救护车来,鸣笛声,人声,脚步声,直到进入救护车,他都处于强烈的恐惧感当中。
还好,没呛到多少水,也不咳嗽,她只是冷,时陈的眼泪流的比她多,一滴一滴砸下来,砸在她脸上,滚烫。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何见觉得身上慢慢回温,只是从时陈的表情可以判断出,她脸上看起来仍旧不太好。
但有力气说话了。
她又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这次的话有逻辑,一字一句,让时陈听清了。
只是声音有些颤抖:“我是不是很勇敢?”
“是不是很棒?”
“你最勇敢,最厉害,最棒!”
“那就好,那就好,”何见轻轻地叹,“我不是故意不管他的”
流的泪多,风吹的也久,时陈这会终于开始咳嗽起来,连咳几声,便错过了回何见的话。
何见继续说:“我没有把那个小男孩带回家,可是我第二天去找他了我没找到,她们都说那里好多人贩子,这种没家的小孩,说不定就被拐走了。但我不信。”
“我是想带他回家的”
时陈听的糊涂,心里隐隐约约地又升起些恐慌,不知怎么的,脑海里莫名记起很久之前的一段记忆。他摇摇头忽略掉,问何见:“宝贝,你在说什么?”
何见却只重复:“我是不是很勇敢?”
“勇敢,宝贝,你很勇敢,你最勇敢。”
高中帮助他,脾气爆又热心肠,大学抓流氓、救小狗。对生人有防御,对朋友又真诚柔软,自信坦荡,勇敢无畏,活得像太阳。
是时陈爱慕、也羡慕的样子。
他最喜欢的姑娘,她不想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却也无法消解她对过去的一件旧事充满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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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呛水严重,医生只匆匆的给何见看了一眼,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何见说没事,只是冷。
医生说正常的,冬日的河水冷的彻骨,也幸亏她们都没冻得抽筋,不然可能就游不上来了,回家好好洗个澡驱一下寒气就行。末了,夸了何见一句:“很勇敢啊小姑娘。”
何见勾勾嘴角:“谢谢。”
时陈自始至终绷着嘴角,附近的酒店没有条件很好的,再远些不如直接回家,他蹲在何见面前,“先去我家洗个澡,好吗?”
何见坐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发呆,脸上还有些茫然,听见时陈说的话后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点点头,跟他对视,笑说:“好。”
回的是陈家的别墅,何见故作惊叹:“不错啊,男朋友,家里这么有钱,以后我就靠你了。”
她在逗时陈,她看出来他这一晚上都不开心,眉间的褶从她上岸后就没有松开过,冷着脸,言语再温柔也夹杂着寒气。
时陈没说话,随意扫一眼玄关,拿了双拖鞋给她,又带她去他的卧室。
时陈的卧室很干净,之前打视频的时候也见过,但是第一次进来,何见控制不住趁时陈调水的时候多瞄了两眼。
房间很大,收拾的很整齐,不比她的房间乱糟糟还花里胡哨的,眼前所见布景的颜色系列很干净,但细看东西也很多,是一种温馨的感觉。
空气中不是时陈一贯的檀木香,是另一种轻轻浅浅的木质香。
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很微妙,像是何见认真想了想,眼角余光看到窗台上那一束水仙花,她恍然大悟。
像是早春的感觉,春回大地,空气清冽,万物在复苏,清风中裹挟着细细密密的花香,身处其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春天明媚富有生机的光景。
早春时节出生的时陈。
何见很开心,赵阿姨是对时陈很好的。
她继续看着房间,地毯上扔着两三只可爱的玩偶,只是桌子上空了一些,
何见想,自己应该送他点小玩具小积木之类的。
时陈见她四处好奇,时不时点个头,脸上终于笑了一些,问她:“好看?”
何见肯定地点点头,又想,毕竟在一起之后,时陈送了她多少东西了,不说别的,今天这一身,除了衣服不是时陈送的,项链耳环戒指围巾全都是。
何见想着,下意识伸手抚上锁骨,愣愣地问时陈:“我项链呢?”
时陈把她拉过来,项链不仅不见了,她脖颈后面还有一条细细的红痕,刚才疏忽,她也不喊疼,他根本没发现。
何见在镜子前也看到了,笑了下:“这小孩手劲儿还挺大。”
时陈眉头又皱起来,何见抬头看到,把项链丢了的事抛到脑后,这还有个需要哄的人呢。
虽然她有点喜欢看他紧张她的样子,但还是得哄哄。
何见无奈地笑,牵了他的手,轻轻亲了下他手指,然后就着他的手戳了戳他的眉间,故作不满:“别皱眉了,没多大事,你这一晚上尽是皱眉了,再这样下去迟早长皱纹。”
时陈这一晚上神经一直在紧绷着,握着何见的手才发现她手还是冰凉的,急忙舒展了眉头,把她推进去,“先泡澡。”
何见在里面洗澡的时候,时陈就站在卫生间门口。水流哗哗地响,升腾的雾气偶过门缝扑出来。
他还穿着那件衬衫,都被何见身上的水沾湿了,贴着皮肤,他却好像感觉不到冷一样。
站了一会,等到热气蒸腾了整个浴室,透过门缝浮出一些,给他的手指染上一层温,他才平复好心情,转身去给她找衣服。
等里面水停,他敲敲门,把刚才在医院外面买的一次性内衣裤和一套新的衣服递给她,“新的,你先穿。”
“好。”
何见露出小半张脸,今天的水太热,她脸上的苍白很快被红润取代,眼睛鼻头都是红红的。
她接过衣服,看他一眼,似乎是疑惑他为什么还没去洗澡,正想问,时陈匆忙把衣服递给她,说等她穿好了出来喝汤。
时陈去了家里的客房洗澡,陈可可听到阿姨说她哥带了女朋友回家,急忙往时陈的房间跑,半路却被人拽住了领子。
时陈已经换了家居服,白色毛衣和黑色裤子,头发擦了半干,手里还拿着吹风机,另只手把陈可可拎起来,“干嘛?”
陈可可扭着身子想从他手里面逃脱,眼神四处瞄着,“我姐姐呢?”
“你就我一个亲哥,没有姐姐。”
“你带回来的,就是我姐!”
刚说完,一大一小和眼里含着笑的何见对上目光。
何见穿了件白绒绒的高领毛衣,下面一条针织的白色裤子,这衣服有些大,更把她包裹的严严实实。
干净地像洁白的冬日山茶花。
此刻她头发包着,露出整张素白的小脸,脸上泛着健康的红色,嘴角勾着,倚在门边看兄妹俩闹。
“漂亮姐姐救我!”
时陈松了手,陈可可没预料到,一下往前冲,左脚拌右脚,眼看要摔倒,何见飞快往前迈一步蹲下接住了她。
摔倒在她怀里,陈可可还笑嘻嘻的,睁着一双大眼睛喊她姐姐。
何见看她可爱,摸了摸她的头,陈可可问她:“姐姐我的糖呢?”
何见有些疑惑,陈可可当着她哥的面抖落他老底,“我哥说将来你俩会给我喜糖吃。”
时陈几步过去把人拎起来,又把何见抱起来,两个人身上相同的檀木香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时陈低头看着陈可可,“人也看过了,赶紧回你房间,我要给你姐姐吹头发。”
“哎,我要跟妹妹说话!”何见瞪他。
没办法,时陈又把她放下来,“一分钟啊。”
陈可可又扑上来,何见让她站好,脸上神神秘秘地,“没有糖,我给你变个魔术吧。”
“好啊!”
何见也笑,左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右手伸开,让陈可可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趁陈可可分神的一瞬间,左手食指一弯,两指夹出一块糖来。
“当当当当!”
“送你的。”
小孩眼里有惊喜的光,咧着嘴笑,还要往何见怀里扑,又被时陈拽着领子拉出去了,“少吃点糖,行了,赶紧走啊!”
何见在一旁笑,时陈关了门之后,弯下腰把她给抱起来,“你还笑?吹头发去。”
何见在他怀里,给妹妹出头,“怎么跟妹妹说话呢?该伤心了。”
“谁都跟你一样娇啊,这小孩皮得很,能抗压。”
何见不满:“喂,时陈,我哪娇了?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时陈不听:“地上太凉。”
“我穿着鞋呢!”
“也凉。”时陈把人放在床上,说了不让她动之后便出去了,很快又折回来,给她端了一碗红枣姜汤,“阿姨做的,驱寒。”
何见接过来:“你的呢?”
“我喝过了。”
“真的?”
何见去牵他的手,确定了他手是热的才端着碗开始喝。时陈站在她旁边,把吹风机插上插头,把何见的头发散下来,一点一点吹干。
被人伺候挺好的,何见眯着眼,看时陈认真专注温柔的模样,扯了扯他的袖子,“你过来。”
时陈低头,何见嫌不够,让他弯腰,“再低点,我有话想跟你说。”
时陈把吹风机停掉,弯下腰,何见用相同的招数,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晃,一只手圈住他的脖颈,在后颈处那块皮肤轻轻摩挲,趁他分神,两指一弯夹出一块糖来。
“这魔术好不好?”何见笑问。
“好,把我家的糖都变出来了。”时陈一下拆穿她。
何见也不脸红,“这还不是我之前给你的,好啦,你别生气了,刚才本来想哄哄你,结果先给妹妹了,呐,这个给你。”
时陈伸手去接,何见动作很快地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
“闭眼。”何见说着,在他右边眼睫上也亲了一下,轻轻柔柔地。
亲完就松开手,像没发生过一样,低头继续端着手里的碗喝姜汤,“好了,继续吹吧,吹完我要回家了。”
表现得很是淡定,高领毛衣也遮的严实,但耳根子红的,像煮透的虾。此刻人坐在时陈的床上,纯白的毛衣和深色的被褥形成强烈对比。一个姿势坐的腿麻,何见曲起一条腿,反折在床上,玉白的脚掌把被褥陷下去一块。
时陈眼眸暗下去,姜汤真的挺有用,他才喝下不过两分钟,哪里已经在烧了。
他退后两步,把吹风机关掉放好,咳了一声,“好了。”
“这么快?”何见把头发全部缕到而后,扬着脖颈用手梳了两下,起身正准备下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正准备问时陈她的鞋呢。
刚一抬头,额前碎发扎的她闭了下眼,眼前光亮晃了一下,时陈的身影压下来,一手握着她后颈,吻已经落下来。
不同以往,急切又绵长,两个人顺势跌在床上,时陈到底没真正压着她,手臂撑着空出一点距离,吻还在继续,带着时陈独有的气息,不容忽视的霸道。
最后快吻断气了才停下,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时陈伏在她脖颈处,很轻地亲了一下,混着气音:“再别一个人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