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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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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风虽是瘟神,但他心地善良,从来不会主动为祸人间。他神通广大,可驭冥风,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把控不好自己的神通。

    当凡人供奉他、向他祈祷之时,凡人的愿望愈强烈,他的力量便也会愈强大。也就是说如果向他祈祷的人太多、他们心中的念力太强,可能会使埃风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

    埃风知晓这一缺点,便要求人间有通灵之术的人藏匿起他的神像、摧毁他的牌位,经过了几百年,他在人间已经几乎无人知晓。只留下了极少的埃风神像,并被埃风亲自交付于一个凡人手中,让他们家族世代暗中供奉。但机缘巧合下,他的神像竟重新在犁国现世,最后犁国举国上下的祈祷,将他逼仄到了癫狂的状态,而后大开杀戒,使得人间血流成河。

    埃风清醒之后,异常痛苦,决心彻底摧毁自己在人世间的所有神像,于是他将整个犁国封锁了起来,犁国内的人遭受了他的报复,自然不会再供奉他,而外面的人进不去,自然也无法再接触到他的神像。就这样,埃风以一种自我毁灭式的极端方法,彻底杜绝了下一场惨剧的发生。

    敛一士当初将这个故事讲给顾蕴,目的是十分清楚的,他也亲自点明了。那就是,作为他的弟子,必定会掌握制毒之术,他想让顾蕴明白,他们这些人其实就和埃风一样,有时会因为主子的施压、他人的央求,钱财权利的诱惑,而陷入身不由己,或者自甘堕落的地步,而这一境地是一条毫无回头路可言的万劫不复之地。

    因此要做到时刻清醒、克己,不能滥用制毒之术所赋予他的生杀大权而为非作歹,否则必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今日所讲的故事,是完全不同的视角,似乎比之前的版本更加客观了——既没有从埃风的角度出发,也没有从犁民的角度出发。既然版本不同,今天的故事,便是有意讲给徐檀灵听的,顾蕴便没有贸然评价,只是在默默猜测着敛一士的用意。如今徐檀灵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意识到了今日所讲版本的不合理之处,不由得顾蕴对他侧目。

    敛一士今晚的表现其实与平日里不太一样,他今晚的神情一直比较淡然,即便是方才在讲述这个故事之时,因为陈述比较客观,所以也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波动。直到这时听了徐檀灵的几句话,他的眼里才忽如被点放了烟花一般,闪烁了几下异样的光芒。不过那光芒只有恍惚一瞬,他便又恢复了淡然的神情,只点点头道:“神话传说而已,你的见解也未必不对。”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休息了。回去途中,徐檀灵问顾蕴:“真的有以风为载体的瘟疫吗?”

    “谁知道呢?我至今还没见过。”

    徐檀灵沉默了一会儿,顾蕴问他:“你觉得师父今日讲的这个故事,是何用意?”

    徐檀灵看着灯笼烛火,脚步逐渐放慢了,道:“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以徐檀灵对敛一士的了解,他不太可能只是一时兴起随意讲了个故事,这故事里定当有别的用意。敛一士现在算是他的半个师父,师父对弟子讲话,徐檀灵认为,不外乎有引导、劝诫、警告等作用。

    两人的脚步逐渐都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原地。

    要了解敛一士的用意,得先真正听懂刚才那个故事。

    徐檀灵分析道:“刚才那个传说,除了进攻犁国的那些人形象比较单薄,其他人似乎都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

    顾蕴点点头,犁民懂得接济他人,却又做了危害天下的事情;邻国敢于劝诫犁国,却又在犁国落入危难之际袖手旁观;而埃风,说他邪恶,他却帮助凡人解决蝗灾,还愿意接受蝗虫的尸体作为祭品,说他善良,他却又使得人间血流成河。

    徐檀灵仔细将那故事又想了一遍,故事看似简单,但其实非常精妙,而且虽为传说,但显得十分真实,因为在现实当中,人就是如此复杂的。世上没有纯粹的好人,也没有纯粹的坏人。

    顾蕴见徐檀灵一直眉头紧锁,安慰他道:“师父的心思,我从来不猜的,因为根本猜不透。”

    徐檀灵表情舒缓,也笑了下,道:“也许我还是没有听懂那个故事吧。”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句话近来不时浮现在李青的脑海里。经那日与孟大人聊天之后,李青终于意识到了朝廷内部已经开始卷起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另一股风浪,那便是,原本势不两立的两派官员竟然在冯朔称病之后开始向对方靠拢了。

    李青对这一趋势的感知是迟钝的,迟钝到竟然需要一个中立派的人提点,他才意识到。对于这一趋势,李青仍然深信不疑这是冯朔的阴谋。但他也明白,如果自己此时大肆宣扬这一阴谋论,可能正中冯朔下怀,不仅会削弱他在百官之中的权威,还会招致皇上的厌恶。

    于是,李青蛰伏了,他安静的站在众臣之中,面目祥和,似乎与世无争。他想搞懂,这盘棋到底是正在走哪一步。

    其他官员在对立党派的人稍稍示弱,表现出想要握手言和的迹象时,即便心存疑惑,却也不由自主的开始向对方靠拢。原因可能是因为长期的党派斗争早已不得人心。

    这十几年来,他们分裂对立,彼此猜忌诋毁,同时又都疏远皇帝。下场是什么呢?对内,洪灾肆虐之后,朝廷竟无力拨款赈灾,导致盗贼蜂起;对外,匈奴几度南下,他们一让再让,有时竟沦落到需要商讨迁都事宜的地步。

    他们这一班臣子,在这长期的斗争之中,就取得了这些功绩。他们在青史上,又会落下什么名声呢?

    如今,党派分立的始作俑者病倒了,病情汹汹,已经许久没有再过问朝廷事务。而他的长子,还远未磨练到可以代替他的程度。因此,在一种极其微妙的力量的驱使下,其他官员逐渐打破树立在党派之间的坚冰,试图在彼此之间重新构建信任。

    坚冰初破,本来对冯朔嗤之以鼻的李青一派陆续有人暗中探望冯朔。

    冯朔病情严重,看起来已入膏肓。他这样两鬓花白、满脸沧桑的老人,在床榻上无声的忍受疾病所带来的的痛苦,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恻隐之心。尤其是那些与冯朔一道走来的官员,看了冯朔如今的样子,再回忆起他当初册封将军之时的风光,只觉唏嘘不已。

    人都会老,人都会犯错,冯朔也是常人,有野心、有私心的常人。他是犯过错误,但在烨启将军牺牲之后,也是他将国家拯救于危难之中。除了恻隐之心外,李青一派官员对冯朔态度好转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觉得以冯朔如今的状态,恐怕再无力谋划篡位越权之事。

    当你的敌人对你失去威胁,他又伤痕累累时,为何不展现的有君子风范一些呢?

    就这样,去看望冯朔的人越来越多。后来,皇帝竟亲自领着几个臣子一同前去冯府探望。冯朔似乎也受到了莫大的感化。当着皇帝的面,他语气诚恳的说,自己已经到了如此岁数,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真正到自己时,才能体会到人生的无常。他现在才明白,什么功名利禄,其实都是身外之物。如果上天能再让他策马游荡于山川之间,他可以只做一介布衣。

    皇帝也是在鬼门关徘徊过数次的人,对此话深有同感。他安慰冯朔道:“冯爱卿莫出此言,你一直是朕的左膀右臂,朕还需要你。”

    说罢,两人竟都红了眼睛。

    虚伪!虚伪至极。李青在心里呼号着,但面上却不能有任何动静。冯朔定是在用苦肉计来迷惑皇帝、迷惑朝臣。李青在一旁冷眼旁观,心想:如果冯朔愿意弃权做一介布衣,他就把李字倒过来写。

    可令李青没想到的是,冯朔真的愿意弃权了。

    就在冯朔的身体稍有好转,可以下床活动之时,皇帝又来他的府中探望。冯朔在皇帝毫无暗示的情况下,主动开口想要重新改革如今的兵权分配。

    “以前,中原最大的威胁是匈奴,都城是他们的目标,所以让重兵把守都城是合理的。但是现在,各地频发的匪患也是中原的燃眉之急。倘若不解决匪患,我们必将在内耗之中逐渐衰微。”冯朔脸色显得苍白,但声音已经有些力气了。

    皇帝对他提及这件事,似乎并不显得惊讶,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冯爱卿有何想法?”

    冯朔道:“依臣所见,可以把京城的兵力分派给各地都督。”

    皇帝没有说话,只看着冯朔,冯朔继续道:“将京城现有兵力的一半下派到各地方,应该就可以应付匪患了。”冯朔说完,问道,“皇上觉得如何?”

    皇帝道:“此事还需和季爱卿、荣爱卿商讨。将一半兵力下派不是一件小事,下派谁的兵力、如何下派,都需要从长计议。”

    冯朔道:“皇上所言极是,此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微臣只提自己的建议,那就是从我们三人手中各下派一半,再将剩下的兵力合并为一支中央军,我们一同管理。”

    听到冯朔这么说,今日反应一直稍显冷淡的皇帝突然摩挲了一下指尖,说道:“这个提议倒是可以,冯爱卿可以草拟个奏章,命人递到朝堂上来,让其他爱卿商讨一下。”

    冯朔当即口述奏章,让下人记录下来,由皇帝的随行太监直接带走了。

    第二日,当此奏章被呈现给众臣之后,冯朔的长子冯廷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整个朝堂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之中,而后便开始热烈的讨论起分配兵力的方案来。

    这时,惊诧不已的李青才第一次动摇起来——难道冯朔真的改了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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