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陆离，因果侠
陆离自称是泉城非物质文化研究协会的助理研究员，对着素食餐厅正在打扫卫生的小伙子就是一阵乱吹。小伙子才刚成年不久，看着就很稚嫩，被这从来没听说过的名头一唬，赶紧一脸慎重的去叫餐厅经理了。
陆离等了不到五分钟，就见当值的餐厅经理从后堂匆匆走了出来，旁边还跟着刚才被自己唬住的小哥。
“您好女士，我是佟氏素食连锁餐饮集团总店经理，我姓刘。”刘经理满脸微笑主动向陆离伸出右手，这是一位年龄在40岁以上，身着得体西装，略显肥胖的中年男人。
“刘经理您好，我姓陆，是泉城非物质文化研究协会的助理研究员，应我们会长要求，有些事想跟佟老板商议一下，不知道佟老板在不在店里？”陆离也很友善的与刘经理简单握了握手，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重复着子虚乌有的台词。
“不好意思陆女士，我们董事长现在不在店内，他一早去其他分店巡视了，这是他每天的固定行程。不知道陆女士您这个泉城非物质……您这个单位是属于什么性质？是文化局下的国有企业？还是事业单位？”刘经理是一位经验老道，见过世面的人，自然不像刚才的小伙子那样好忽悠。
“哦，是这样，我们协会不是国有企业，有点类似于事业单位，但不属于文化局管理，我们是由国家佛学研究所直接管辖，主要是针对全国各地具有一定历史和文化底蕴的民营企业进行佛学相关问题咨询服务。”
陆离说的煞有介事，她知道如果自己随便蒙一下肯定瞒不过刘经理这样的老油条，但要是说的太官方，像“祥福楼”这种在当地混了百年的老字号土著企业，肯定有很多本地政商两界的朋友，刘经理打个电话稍微一打听就露馅了。因此她既要自己所说的单位听起来有来头，又要让对方无从考证，这样才能唬住这些老江湖。
刘经理听完陆离的话，属实有点被镇住了，但又似乎不大满意得到这样的回答，眼睛一转又继续说：
“哦，久仰久仰，没想到陆女士您的单位有这样的来头！刚才听小张说，您单位的领导跟我们老董事长认识？老董事长辞世已经有六七年了，他老人家还在世时我就是他的助理，一般跟他熟识的贵客我都认识，不知道回单位领导姓甚名谁？”
陆离听后心想：你久仰个毛线！合着还是不相信我呗，那我得给你下个猛料。
陆离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左右为难道：“实在不好意思刘经理，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们会长的名字，实在是我们学佛之人只看因果，不重名相。会长在我来这里之前，只说他曾机缘巧合下答应过已故佟老板一个请求，就是帮助佟氏一族解除掉因其先祖在百年前所做之事而结下的恶果，并特意叮嘱我，因缘际会，莫要再多生其他事端，所以刘经理，实在抱歉无法向您透露更多了！”
陆离发现，当刘经理听到自己说“百年前所做之事而结下的恶果”时，眼睛都瞪直了，显然佟家的事情，这个姓刘的是知道一些的，不然也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明白明白！陆女士，我不再多问了，因缘际会、因缘际会，我这就打电话给我们东家……我们董事长，麻烦您先到楼上茶座稍坐一会吧！”刘经理一下子突然变得热情又激动，招呼刚才被陆离忽悠住的小张过来，带尊贵的陆女士去贵宾室品茶等待。
年轻的小张带着陆离来到餐馆二楼一个幽静别致的小包厢，又叫来一个穿着汉服的小姑娘帮陆离冲了一壶新茶，陆离连说“客气”，但人还是坦然坐下美滋滋的品了起来。
小张看着陆离连喝了两杯茶后，怯生生的往陆离身旁靠了靠，这会陆离才发现这个小伙子竟然一直在旁边站着没有走，就好奇的问道：“咦？你还在啊？要不一起喝一杯？”
小张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说不用不用。陆离感到更奇怪了，就问难道除了喝茶还有什么别的项目？点心？或者古装表演？
小张更尴尬了，脸部表情连续做了好几次切换，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说：“小姐姐……不，陆女士……不对，陆……师傅！”
陆离一脸黑线，但还得把姿态摆足，微微颔首示意小张继续说。
“嗯……是这样陆师傅……您……我……”
“小张啊，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出来嘛，不要吞吞吐吐的，如果姐……如果本人能帮上忙，一定尽力而为。”
“太好了陆师傅！是这样，我有一个朋友，今年6月马上就要高考，我想跟您求一个符什么的，保佑她能考中理想的大学。”
“哦？是女同学吧？”陆离眯着眼一脸笑意望着小张问。
“嗯，她想学新闻专业，但学习方面我帮不上她，就希望她能顺利考上吧。”小张红着脸低声说。
陆离听罢心里一阵唏嘘，大概这就是初恋的纯真吧，虽然等到小姑娘考上大学后，与在餐馆打工的小张之间的懵懂感情大概率会无疾而终，但当初发生时的美好却是最真实的经历。
“符什么的属于道家文化的范畴，礼佛之人不需要物质符号做精神寄托，我可以择一日于丑时鸡鸣之际，净身沐浴后为小姑娘祈福！”陆离说的一本正经，一度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天生慧根。
“谢谢！谢谢姐姐，不对，谢谢陆师傅！”小张一阵感激，又给陆离偷偷上了一个果盘，然后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陆离一边品茶一边吃水果，好不惬意，等了大概不到二十分钟，就听见门外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慌忙把一片狼藉的桌面收拾了一下，果皮、果核一并都收拾到了垃圾桶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端庄坐好。
就在陆离坐定之际，包间的门吱嘎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陆离抬头向门口看去，迎面走来了一位身高一米八以上，身材清瘦，皮肤白皙的青年，脸部轮廓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陆离看了第一眼后，感觉对方有点像痩版的肖南，但从气质上看，肖南更加沉稳厚重，这位青年男子则显得有些淡漠，如果换上一身古装，基本上就可以去扮演隐居深山的白衣剑客了。
“您是陆女士吧，我是佟君德，您好。”声音清透，不带一点杂质，还真有那么几分仙风道骨。
“佟总您好，我是陆离。”陆离礼貌的站起身来，面带微笑的看着对方。
双方谁都没主动握手，互相微微点头致意，佟君德示意陆离坐下聊，俨然一副这是我的主场的意味，不过这本就是人家得大本营，有这种表现也算正常。
陆离倒是也没觉得有异，厚着脸皮坐下继续喝完杯中的茶水，这明前龙井的味道确实香甜可口。
“陆女士对这茶可还满意？”佟君德也不急着切入主题，反而对向陆离问起来茶的口感。
“芽叶细嫩，色翠香幽，味醇形美，确实是茶中佳品！”陆离回忆了一下肖南之前品茶时的口吻，装模作样的复述了一遍。
佟君德听罢眼前一亮，面露微笑说：“看来陆女士也是爱茶之人！这清明节前的茶叶，由于温度尚低，发芽数量极为有限，生长速度也极为缓慢，能够达到采摘标准的产量很少，所以才有‘明前茶，贵如金’一说。”
陆离看着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佟老板悠然饮茶的样子，认定了这就是肖南失散多年的兄弟啊，一个喜欢把话说一半让别人猜，一个喜欢自饮自酌自我欣赏，陆离甚至觉得，如果这俩人在一起，可以直接用眼神和动作交流，一句话不说也能处一整天！
陆离没继续跟佟君德玩闲情雅致那一套，毕竟自己还得赶着回去码字，而且，按照昨天下午进入血色世界的规矩，陆离害怕直接在这餐厅中发生异变的话，这里人员众多，又都不熟悉，很难摸清楚每个人之间的因果关系。
“佟总，我在您这里呆的时间也不短了，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既然见到您本人了，我也就不再隐瞒直接跟您说吧。”陆离开门见山的说。
“好，既然陆女士如此爽快，也节约了彼此的时间，您只管讲来，小可洗耳恭听。”佟君德目光变得锐利，放下茶杯后直盯着陆离回答道，但语气里还透着一股古风。
“嗯，佟总，我知道您祖上从清朝就开始经营‘祥福楼’，也知道在清朝大饥荒时期老一辈可能做过什么有违天和之事，我暗自揣测您的父辈和您自己，内心也由于祖上的事迹承担着某种因果，也许您之所以在接收‘祥福楼’之后就开始张罗转型，也是出于一种形式上的忏悔吧，但有一点我要明确且肯定的告诉您，最近这几天，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后天，当下这家店，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佟君德越听越惊，陆离这些话虽然大部分都是靠着一些公开信息结合自己因果眼所见到的场景进行的推测，但每一处却都说到了点上，他甚至一度以为是刘经理把底细全透给了陆离，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大可能，老刘在佟家呆了一辈子，他父亲和爷爷都是自家长工出身，忠诚度毋庸置疑，肯定不会出卖自己。既然如此，就假设当前这个陆女士能参透前因后果，且看看她后续又要说些什么。
想到这里，佟君德正襟危坐，身体前倾，与陆离四目而对，严肃的问道：“不知陆女士如何对我家事情知道的这么清楚，也请陆女士明示，近期即将发生的不好的事情，特指什么？”
“佟总，我们学佛之人相信，一饮一啄自有天意，小女子不才，目前只能看到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以上大部分信息都是我根据这些碎片信息自己推理出来的，真假虚实还需要您自行判断。至于近期将要发生什么事，我只能说可能有天灾，也可能是人祸，比如始皇帝开始兴建的阿房宫，比如无数文人朝圣敬仰的巴黎圣母院……”
其实陆离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想直接告诉佟君德这里会发生火灾，也许是自己装高深太投入了，说话不自觉的往角色上靠，陆离突然想起来一句话，说有些人，装着装着就装了一辈子，假的也就成真了。
“您的意思是，我这里，会有火光之灾？”佟君德低头沉思了一会，抬脸反问陆离。
陆离也没言语，只是故作高深的微微点了点头。
佟君德又陷入了沉默当中，这次时间还挺长，陆离实在耐不住性子了，心里默默数了300下，蓦地起身站立起来。
正在思考当中的佟君德似乎被陆离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只呆呆的45度角抬头望向陆离。
“佟总，佛门讲究缘分，我来这里跟您说这些，纯粹是为了给您做个提醒，最近这几天最好停业休息，店里不要留任何人，小狗小猫小刺猬也不要留，如果这场火一定要起，我希望能把伤害降到最小。当然，您是这里的主人，最终如何作为还得以您的意见为主，言尽于此，我也是时候告辞了。”
陆离一席话说的诚恳，佟君德未置可否，也一并起身，然后向陆离微微鞠了一躬。佟君德的这一举动是陆离完全没有想到的，一下子也忘了该怎么应对，就听佟君德说：
“陆女士，我们餐馆与您无恩无怨，却有幸得您提醒，感激之心不胜言表，接下来我们会做好妥善的安排。另外，我能否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日后修行如有疑问也可向您请教一二？”
陆离稍作犹豫，看佟君德一副诚恳的样子，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码说给了他，佟君德用手机记下，还当着陆离的面拨打了一下，确保通了才算罢休。
佟君德一路把陆离从二楼包间送到楼下，俩人作别后，突然想起来问陆离的名字怎么拼写，就向前几步提声问去：“陆女士，敢问您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陆离头也懒得回，就抛出了一句令佟君德惊愕当场的话：
“我叫陆离，光怪陆离的陆离，你可以叫我，因……果……侠！”
佟君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