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云章一大早就到了小区门口,但等在那里的只有鹿玖一个人。
“他们不去了吗?”云章看着鹿玖行云流水地扔手套取围巾。
鹿玖将叠好的围巾放在腿上,朝着身旁的人笑了笑:“谢之恒忘带了东西,简瑜去催他了。”
云章默默应了一声,启动了车辆。
暖风迎面吹过来的时候,一双白色的手套突然出现在眼前,他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些不知所措:“这是?”
鹿玖扬了扬手上的针织手套:“我花了好几个晚上才做好的,室外滑雪场那么冷,你别冻着了。”
云章眼睛里满是惊喜,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算算时间,鹿玖上次回家拿的东西应该就是材料了。
他有点罕见的忐忑:“前段时间是考试周,没有耽误你复习的时间吧?”
鹿玖竖起食指和中指,对着自己的眼睛:“背书只用眼睛就够了,双手可以自由活动。”
入手是毛绒绒的温软,手背的位置用钩针织了两朵小小的云,立体地浮在米白色的手套表面。
云章有点纠结。
白色的手套那么可爱,还是崭新的,用来滑雪弄脏了怎么办?
他看了一眼鹿玖,对方正一脸期待地等待着夸奖,要是自己不用,鹿玖误以为自己不喜欢这个手套怎么办?
云章压下复杂的情绪,认真道:“很可爱,我很喜欢。”
鹿玖点了点下巴,从围巾下面摸出自己的手套:“这是我的,我们的手套是一个款式哦!”
云章倾身细细看了片刻,同样是米白的底色,手背上钩织的图案变成了粉色的云。
他犹豫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不织小鹿?”
鹿玖突然像被摁住了一般,老老实实道:“小鹿太复杂了,我不会做。”
云章忽然察觉到了鹿玖的低落,立刻摸了摸她的头找补道:“这样也挺好,我喜欢和你用一样的东西。”
今天天气很不错,谢之恒背着包赶到小区门口时,远远就看到了车里一团亲昵的两个人。
他难以控制地翻了个白眼。
简瑜正在就夜晚的烟花计划寻求谢之恒的建议,转身却发现那人又站在原地不动了,真是莫名其妙。
他用巨大的嗓门叫了一声:“恒哥快点!”
兴许是车上的人也听见了这声呼唤,等简瑜和谢之恒上车的时候,鹿玖和云章各自老老实实系着安全带坐在正副驾驶座,除了云章的脸有点红之外,两人没有一丝怪异。
车辆启动,鹿玖侧过头,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云章的腹部。
刚刚两人玩闹的时候,她干脆伸手摸了摸云章的腹肌,没想到自己还没做什么,对方身体一歪,直接撞到了方向盘。
原来他怕痒啊……鹿玖收回视线,心情一片明朗。
虽然到的时间不算晚,但滑雪场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
租用器具的时候,简瑜没心没肺问了句:“手套和护膝你们都需要吧?我去搬啦!”
“不用手套。”
同时说出这句话的人对视了一眼。
不同的是,云章的眼里是“您先请”,谢之恒的眼里是“你唱哪一出”。
面对着呆呆愣愣的简瑜,鹿玖只好道:“我和学长有手套,谢之恒你呢?”
谢之恒沉默了片刻,从包里拿出两幅手套:“简瑜,我这里有两幅,你直接去拿护膝就好。”
鹿玖余光看了一眼,只觉得那对手套依稀有点眼熟,没来得及多想,租借滑雪板的队伍已经排到了他们面前。
几人鱼贯进了后厅。
谢之恒看了眼手上的手套,分出一副浅色的递给了简瑜。
是前几年一起买的。
那年a市下了前所未有的大雪,鹿玖一向喜欢堆雪人之类的活动,但又怕手冷。
谢之恒跑了好多家缺货的店才找到想要的手套,外表好看,内里还有防水的皮层,免得鹿玖玩的时间长了雪水冻伤了手。
他本来不打算拿出来的,毕竟是前几年的款式,怕鹿玖这个爱美的小公主不想用,但是到了门口才发现鹿玖手上光秃秃的。
谢之恒简单想了下,自己的手套总归比租用的要好一些吧?
没有这一点期待还好,一旦产生了,便如鲠在喉。
心不在焉地和众人一起换好装备进入雪场,满目是刺眼的白。
鹿玖不太会滑雪,实际上,和平衡力相关的运动她都不是很擅长。
鉴于这个原因,谢之恒不顾云章审视的眼神,跟在她身后去了初级场。
爬上低矮的坡道后,鹿玖撑着手上的滑雪杖长舒了一口气:“谢之恒,你不是前两年还去北欧滑过雪吗,初级场能满足你?”
谢之恒看见两人如出一辙的手套,还有或粉或白的云,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他撇开眼睛,还是那幅浑不在意的样子:“起步就是北欧的滑雪场的话,这里的雪场初级和高级也没多大差别。”
鹿玖竖着眉毛,用力哼了一声:“那你还来。”
云章没说话,选了一个稍好一些的下坡位置:“鹿玖来这里,坡道比较光滑。”
鹿玖撑着雪仗艰难挪了过去:“是这里吧?那我下去啦!”
云章点了点头,看了谢之恒一眼,欲言又止,但终究没说出什么,跟在缓慢滑行的鹿玖身后保驾护航。
谢之恒挑了挑眉毛。
如果云章真说了什么他可能不会放在心上,但就是这欲言又止……他似乎被挑衅到了。
于是他三步并做两步,跟在了鹿玖的另一侧。
雪道并不长,缓慢下移后,终于到达终点。
鹿玖长长松了一口气:“你们都看见了,我没问题,自己去玩吧,像找不到人的简瑜一样!”
对面两人都没有动作。
谢之恒松松垮垮倚在雪仗上:“得了吧,你小时候在滑冰场摔得还不够?我可不敢放你自己玩。”
云章听见这句话,不自觉皱了皱眉:“我再陪你过两趟,反正都是玩。”
于是,鹿玖终于领略到了简瑜对云章的恐惧是从何而来。
整个过程就像一场单方面的教学,从体态、发力点,到控速、刹车,鹿玖觉得私人教练也不过如此了。
好在谢之恒在一边不停插科打诨,上课的氛围才淡化不少。
半个多小时的教学后,云章站在了原地:“鹿玖,你自己上去,用正常速度滑到我面前来,我等着你。”
鹿玖这会儿倒有点发虚:“你不陪我了,万一我摔跤怎么办?”
云章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谢之恒:“我和谢之恒都在这里接着你,你不会摔跤。”
被点到名的谢之恒不得不停下了蠢蠢欲动的脚:“是啊,在这里等着你。”
鹿玖喜滋滋地上去了。
看着那团渐渐变小的白色影子,谢之恒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你当老师就当,扯我干什么?”
云章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她小时候摔了很多次都没学会?我教会了她,以后就不会摔跤了。”
谢之恒还是不服气:“不就是玩吗,一年有多少次滑雪的机会,一路护着不就够了。”
云章终于偏过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站直之后,好似比自己还要高一两厘米,兴许是因为头发?
于是他收回目光,下意识揉了揉发顶:“你很奇怪,为什么总是选择护着她,不让她自己学会或者面对一些东西。”
谢之恒隐隐觉得这句话有些针对的意味:“我当然应该以保护她为先。”
“好吧。”云章有点无奈,看向那个爬到半道朝着自己挥手的白色小人,“我可能是习惯了,总觉得让她自己学会,好过她总是期盼着有人保护。”
他抬起手,朝着鹿玖挥了挥,那个白色小人便转过身继续往上爬:“你可能也是习惯了,总觉得她应该活在你的羽翼之下,做那个养尊处优的温室公主。”
谢之恒听出了点味道,顿时变得警惕:“你什么意思?是在劝我知难而退?”
云章没有反驳,也没有正面回答,颇有种顾左右而言他的味道:“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不需要借用任何人的光辉闪耀。”
他看向谢之恒,“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喜欢滑雪,所以我希望她能学会滑雪,能自由地在这里享受,而不是靠着我在她身后。”
谢之恒有点木然:“我不明白你。”
云章点点头:“不要紧,她快下来了。”
谢之恒突然道:“你不想保护她?”
“我自然是那个最想每时每刻保护在她身侧的人。”云章毫不在意谢之恒生硬的语气,用一种敦敦教诲的口吻道,“但是她的意愿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她需要我的时候我一直在,她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偷偷在……”
谢之恒头发又竖了起来:“小偷小摸,你搞什么?”
云章挑了挑眉:“你好幼稚啊。”
谢之恒正要反驳,云章已经转过了头。
因为那个白色的人影渐渐放大,与裹挟着雪意的风一起袭到了眼前。
鹿玖直起身子,用力喘了两口气:“怎么样!”
云章理了理她耳边凌乱的发丝:“很好,可以出师了,你真的很有天分。”
鹿玖本就闪闪发光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带着希冀看向谢之恒。
谢之恒突然想起初中的时候,也是某个假日,他带着简瑜和鹿玖一起去了商场最大的滑冰场。
那时候他也很想玩,但还是耐着性子从起步开始教,简瑜学得很快,三两下就奔向了滑冰场中央,鹿玖却觉得冰刀很危险,久久不敢放开了玩。
谢之恒有点耐不住了,勉强又教了一遍,鹿玖还是没学会。
“恒哥哥,你陪我一起滑好不好?我怕摔跤。”
那时候的鹿玖的眼神与现在一样装满期待,可自己那时候说了什么?
好像是……
“你扶着边上滑行吗?我想去和简瑜比赛,他太欠儿了!”
回忆结束,谢之恒又一次体会到了如鲠在喉的滋味。
他张了张嘴,努力了好久才道:“很好、你滑得很好。”
鹿玖得到了肯定,越发兴致高昂了,不管在原地站着的两个傻大个,自顾自往赛道顶端走去。
谢之恒望着她雀跃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很幼稚。
从小到大,一直很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