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哦豁。
姜语朗从后视镜里看着郑忱的耳朵逐渐变红,心里发出了一声感叹。
他其实隐隐约约能猜到,毕竟那天他拿江止戈开涮,郑忱突然就生气了,但是他的确也拿江止戈开了很多次玩笑,确实也挺让人烦的,他便没有往这方面想。
但是郑忱拿汪鲸落对他开玩笑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
俗话说,小心翼翼的才是爱情。
郑忱那天的生气,更有可能是小心翼翼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
完了!
郑大傻子这是坠入爱河了!
一阵沉默之后,姜语朗清了清嗓子。
“那什么,”姜语朗开口了,“你对江止戈是……有好感吗?”
“……你问的还挺细致的啊,”郑忱笑了笑,把头转了回来,“应该……是吧。”
“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想和他啪啪啪啊?“姜语朗问。
“分那么清干嘛?“郑忱往座位上一瘫,”反正两种都不太可能有结果。“
“要不要在派对上试探一下?“姜语朗问。
“我觉得还是不了吧,”郑忱说,“万一他不是,弄得大家都尴尬,万一他是,他难道要立刻和我在一起吗?“
“也是。“姜语朗叹了口气。
“放心吧,”郑忱说,“我就没有抱过希望。“
有好感。
只是有好感。
而已。
姜语朗说得对,我应该对他只是有好感而已。
我可能只是憋太久了,可能只是看他大,可能是看他的金色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不会抱任何希望的。
郑忱啊郑忱,你在感情这方面就是个大傻子啊。
我根本不会说没有抱希望,我根本就没有希望。
和一个人在一起,需要跨越很多东西,阶级、性格、家庭、时空,这些都需要双方一起努力。
但有些东西是根本跨越不了的,比如说性别。
即便有好感又怎么样,不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强迫也没用。
“……要不,”一阵沉默之后,郑忱开口了,“去浴室吧?”
“……嗯。”姜语朗点了点头。
他们把车开到了浴室附近,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走吧。“姜语朗下了车。
“嗯。“郑忱也下了车。
浴室,其实就是个洗浴中心,只不过来的都是同性恋。
坦白说,这种地方能开,基本上是擦着法|律的边的。
毕竟虽然说是洗浴中心,但是你来这里干嘛其实已经显而易见。
只要付了门票钱,怎么高兴怎么玩。
郑忱一边走,一边回忆之前来的经历。
猥琐的人,猥琐的笑。
……还有猥琐的自己。
他突然觉得很可悲。
这些人,就在这里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欲望。
这些人,是自己的同类。
而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向这些人,一步一步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
恶心!
真他妈的恶心!
我是同性恋,但是我绝对不想成为这些人!
即便所有人都觉得同性恋就是这样,我也不能是这样!
郑忱突然停下了脚步,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哎!”姜语朗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拍了拍郑忱的背,“怎么了?你吃坏什么东西了吗?”
“没事,我就是……觉得有点恶心。”郑忱干呕了几下,直起了身子。
“怎么了?“姜语朗一脸担心地摩挲着郑忱的背。
“先回车上吧,回车上再说。”郑忱向车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哦。“姜语朗应了一声,紧跟着郑忱走了过去。
“怎么了?”姜语朗看着坐在副驾驶座的郑忱。
“我……我就是突然觉得,浴室里面的人挺恶心的,”郑忱犹豫了一下,断断续续地说着,“有几个人还戴着结婚戒指就……虽然他们可能是被逼的,但是……而且,里面的人挺猥琐的。”
“我知道,”姜语朗侧过身子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
“我不想成为他们那样。”郑忱认真地说。
“那我这个监督员就正式上任了。”姜语朗半开玩笑地说。
“你……不用陪我的,”郑忱有些艰难地说,“虽然你……挺爱玩,但是……我不会嫌弃你。”
“没事,”姜语朗认真地说,“我也怕闹出丑闻啊。”
丑闻。
他当年公开自己是个同性恋的时候,就遭来了一些人的攻击漫骂。
变态、淫|娃、私生活混乱……数不胜数的骂名。
似乎大众一听见同性恋,马上就能联想到私生活混乱。
而同性恋群体似乎真的很混乱,完全不在乎外界的人怎么想。
反正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人们的印象,为什么不放纵呢?
我们也很想改变,但是没有人给我们机会啊。
在这样恶性循环的环境下,反对同性恋的声音始终居于上风,但是圈内放纵的风气始终不散。
洁身自好,宽容接受,似乎永远无法形成一股力量,永远只能是一个个个体的希望。
循环既然已经存在,纠结起点已然没有意义,只有双方共同做出努力,或许才是循环结束的方法。
“是吗?”郑忱笑了笑。
“当然了。”姜语朗说。
“你怕丑闻还来玩?”郑忱挑了一下眉。
“你也知道圈内是什么样,”姜语朗叹了口气,“我倒是想好好找个男朋友,那不是没有吗?”
“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啊。”郑忱调笑道。
“然后互撸一辈子?”姜语朗笑着啧了一声。
“我还可以拿道具啊。”郑忱说。
“那我为什么不自己用啊?”姜语朗笑着说,“再说了,你现在已经对江止戈有好感了,还说这种话?”
“那也只是有好感啊,”郑忱笑着叹了口气,“我都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
“你真没想过?“姜语朗收了收笑,有些认真地说。
“不可能的事情没必要想。”郑忱说。
“现在去哪?”姜语朗发动了车子。
“先回家吧,”郑忱叹了口气,“一堆资料呢。”
“你再叹气我就把房送给顾歌。”姜语朗威胁道。
“我错了。”郑忱开始卖萌。
“脸呢?”姜语朗瞥了一眼郑忱。
“没有了。”郑忱笑着说。
“你升学宴什么时候啊?”姜语朗问。
“明天。”郑忱说。
“明天我要从家里搬出来,估计不能去了。“姜语朗说。
“没事,”郑忱说,“我的升学宴估计最后也是一帮大人的沙龙,挺无聊的。”
“那烧烤派对你还要请别人吗?”姜语朗问。
“不请了,”郑忱看了一眼姜语朗,“就烧烤派对这种户外场合,人还是越少越好。”
“就咱们六个啊。”姜语朗说。
“嗯,”郑忱点了点头,“就咱们六个。”
郑忱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的姜语朗,有些心疼。
他知道姜语朗为什么不去,为什么要确定烧烤派对有几个人。
自己的升学宴,一定会邀请自己的同学和他们的父母,以及父母的朋友。
而自己那一桌一定会有自己的同学。
这些同学,是自己校园生活里的一部分,也是自己青春的一部分。
而姜语朗,没有这样的青春。
他很清楚他该出现在什么场合,不该出现在什么场合。
而自己的青春这一场合,他的出现会显得格格不入,所以他选择了离场。
“我走了。”郑忱下了车。
“我这几天可能得跑一跑房产证什么的,你抽个时间带上资料跟我走一趟吧。”姜语朗从车窗里探出了头。
“嗯,”郑忱点了点头,“我找个时间去看看我家。”
“嘿!”姜语朗笑着冲他一指,“那我找个时间去看看我家。”
“欢迎姜少参观啊。”郑忱笑了起来。
“我走了,再见啊。”姜语朗对着郑忱摆了摆手,拉上了车窗。
“再见!”郑忱朝着姜语朗离开的方向摆了摆手。
爸妈回来了。
姜语朗看着房子里的白光,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们就不会觉得自己像是在医学实验室里吗?
姜语朗打开了门,看着爸爸在沙发里坐着,一脸严肃。
单看气质的话,倒是能与房子里的家具摆设完美融合在一起。
“回来了?”爸爸朝着门口望了过来。
“嗯。”姜语朗关上了门,低头换了鞋,径直走向了楼梯。
“要搬出去?”爸爸盯着姜语朗的一系列行为。
“嗯。“姜语朗走上楼梯。
“呵。“爸爸冷冷地笑了一声。
姜语朗没有停下,甚至步伐都没有变,径直走进了房间。
“开门。“妈妈敲了几下门,在门外说。
姜语朗打开了门,看着她。
“你的态度让你爸很伤心。”妈妈言简意赅,面无表情。
“我看不出来。”姜语朗同样面无表情。
“是吗?“妈妈扯了扯嘴角。
“是的。“姜语朗依旧面无表情。
“你真无情。“妈妈看着姜语朗。
“你们教的好。“姜语朗一句不让。
“明天郑家办升学宴,你去吗?“妈妈选择转移话题。
“不去,我和郑忱说过了。“姜语朗言简意赅。
“好的,”妈妈说,“晚安。”
“晚安。”姜语朗关上了门。
伤心。
姜语朗很想放声大笑。
堂堂姜董居然会伤心?居然也会伤心?
伤心又怎么样?伤心没什么用。
把他关在一间屋子里,无论怎么哭怎么喊都不理就行了,伤心够了就行了。
就像你们一直以来对我的那样。
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
姜语朗坐在床上,拿起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
就让我看看这位制造声音打破万籁俱寂的白色异空间的勇士是谁吧。
汪鲸落:在吗?
姜语朗看着这条消息,有些疑惑。
汪鲸落大晚上找我干嘛?
他想了想,回复了汪鲸落的消息。
joker:在的,怎么了?
汪鲸落:你能和郑忱说一下吗?
汪鲸落:我不去烧烤派对了
joker:为什么啊?
汪鲸落:……对不起
汪鲸落:我做的烧烤可能不太好吃
汪鲸落:怕大家玩得不开心
joker:没事啊
joker:烧烤派对的重点在派对
joker:要专门吃烧烤的话我们为什么不去烧烤店啊?
汪鲸落看着姜语朗发过来的消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
那天吃完烤肉回家之后,他就去买材料练习了。
刷油放肉蘸烧烤汁,看上去明明那么简单。
但是……
“这么糊怎么吃啊?“
“这里都没烤熟你看见没?“
“呸呸呸,怎么那么咸啊!“
“倒是还可以,但是还是很难吃。“
伴随着爷爷吃下的时候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汪鲸落感觉自己当时真是脑子进了水才说自己会烤肉。
今天晚上,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尝试之后,汪鲸落的自信心已经被摧毁的差不多了。
“今天有进步的。“爷爷走进汪鲸落的房间,看着趴在阳台上的汪鲸落。
“我知道啦,比起之前还是好很多的,但是还是不怎么好吃,估计不能满足他们,”汪鲸落低落地说,“即便他们看起来都挺随性的吧,但是他们家里那么有钱,什么好吃的都吃过了,我这水平他们估计不会满意吧。“
“傻孩子,”爷爷走到阳台,揉了揉汪鲸落的头,“你自己也说了,他们什么好吃的都吃过了,那么他们叫你肯定不是为了吃你的烧烤,是为了和你一起玩。”
“也许是吧。”汪鲸落偏过了头。
“小落,”爷爷揽着汪鲸落的肩,“他们要是知道你为了融入他们去学习烧烤,他们一定会很惊喜的。”
“我也不是为了融入他们吧,”汪鲸落说,“我就是觉得和他们一起挺好玩的,他们也没有……”
“什么?”爷爷见汪鲸落后半句几乎没了声音,问了一句。
“没什么。”汪鲸落转身回了房间。
烧烤派对的重点是派对。
“是为了和你一起玩。“
汪鲸落看着姜语朗的消息,想到了爷爷的话。
他们是为了和我玩,才叫我的。
他们对我的烧烤技术没什么要求,只要我去参加派对就行。
因为我们是朋友。
手机响了一声。
姜语朗:还在吗?
汪鲸落回复。
派总:嗯
姜语朗:你还去吗?
派总:去
派总:我给你看看我的烧烤技术
派总:做好心理准备
姜语朗:期待jpg
汪鲸落发了几张他自己做的烧烤的照片。
姜语朗:你确定这是烧烤吗?
然后姜语朗发了好几张大笑表情包,汪鲸落揉了揉鼻子,笑了笑
派总:的确挺好笑的
姜语朗:不好意思啊
姜语朗:真的看不出来是烧烤
姜语朗:我估计我们自己烤的话都差不多是这个水平
派总:……是吗?
姜语朗:是啊
姜语朗:我们都没想过真能吃上烧烤
姜语朗:烤着玩嘛
派总:好吧
姜语朗:加油,烧烤侠
派总:嗯,我会的,晚安
姜语朗:晚安
烧烤侠是什么鬼?
汪·烧烤侠·鲸落有些无语地笑了笑。
看来这帮人是真把自己当朋友了。
那就让烧烤侠拯救这场派对和这帮有钱人的胃吧!
joker:郑少
郑大傻子:何事?
joker:我得给你提个醒
joker:咱到时候可能还得买点零食
郑大傻子:?
joker:汪鲸落和我说他烧烤技术不太行
郑大傻子:没事啊
郑大傻子:你觉得我们这帮人里哪个会烧烤了?
郑大傻子:不都是去玩的吗?
joker:我也是这么和他说的
joker:他一开始都不想去了,我还挽留了一下
郑大傻子:我就看戏jpg
“你什么意思啊?”姜语朗看着手机里的表情包,笑着给郑忱打了个电话。
“挽留啊,啧啧啧,”郑忱在电话那头调侃道,“这小词儿用的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你这话说的很像吃醋啊。“姜语朗说。
“不拿江止戈来说我了?“郑忱都做好准备听姜语朗拿江止戈调侃回来了。
“怎么?“姜语朗笑了笑,”你那么想他的吗?“
“没。“郑忱说。
“要不要我满足你一下啊?“姜语朗笑着挑衅道。
“不用了。“郑忱不慌不忙地说。
“玩笑归玩笑,你真的对他有好感的话我就不说了,”姜语朗收了收笑,有些认真地说,“这种话还是等到你和他有什么结果之后再说吧。”
“谢谢。”郑忱有些感激地说。
“不用谢,”姜语朗说,“话说你对他到底是哪种好感啊?“
“……我觉得应该是喜欢那种吧,”郑忱思考了一会,“应该不单只是想和他啪啪啪的那种。”
“真难得,”姜语朗说,“万一他直的一柱擎天怎么办?”
“所以我根本没抱希望啊。”郑忱说。
“千万不要陷进去啊,”姜语朗有些担忧地说,“会很狼狈的。”
“我知道,谢谢。“郑忱感激地说。
“别谢了,”姜语朗说,“我吃醋了啊。”
“嘿!”郑忱笑了起来,“你有汪鲸落呢,你吃什么醋?”
“我什么时候有的啊?”姜语朗笑着反问道。
“那你说他为什么不和我说和你说?”郑忱笑了起来。
“咱俩看起来很熟呗,我估计他不好意思和你说,就让我和你说。”姜语朗想了想说道。
“哟,”郑忱啧了一声,“我怎么觉得是为了和你说话呢?”
“你这是在吃醋吗?”姜语朗笑了笑。
“不,”郑忱说,“我有江止戈。”
“做你的春梦去吧,”姜语朗打了个哈欠,“我明天还要收拾东西呢。”
“那你挂了吧,晚安。”郑忱说。
“晚安。”姜语朗说完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