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血迹
孩子起名为楚雨星。
……安歌难免想到了楚雨荨和流星雨。
她没看过这个电视剧,对此的全部了解就是一个搞笑的梗,前世她还觉得这太幼稚了,没什么好玩的。但现在身处深宅大院之中,只要是和前世有关系的内容,安歌都觉得亲切又有趣。
距离楚雨星出生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楚永言没有踏足后院一步,只让融晶过来,告知了孩子的名字,把需要安歌处理的事情,比如送礼回帖的人家名单送来,其余的时候,他就像是把整个后院都忘了。
婆子们的看法是楚永言在前院藏了个新欢,或者外面养人了,安歌不过一笑了之。
蓝鹃倒是从万子那里打听到一些事情,万子最近很忙,基本不在家,只偶尔托熟人捎个口信给蓝鹃,证明自己还活着。蓝鹃旁敲侧击,只大概知道他这些日子都在城外。
真正的消息是融晶告诉安歌的。
“将军把后院锁了,让他们搞不清楚孩子的情况,暂时没有动作,他亲自带人出去,最少也要烧了郑家的粮草,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战事都不会牵扯到城里。”
融晶说这话的时候,正拿着一只布老虎在楚雨星面前晃逗他玩,安歌正就着浓茶吃点心,闻言差点呛到。
她震惊地看着融晶,不明白楚永言是什么意思,然后才后知后觉——这是融晶自己告诉她的,和楚永言没有关系。
安歌很迷惑,但又不想放弃机会,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老爷是打算等尘埃落定之后再给雨星办满月礼吗?”
楚雨星到现在只有个名字,没上族谱,也没有办过洗三和满月,所以外人不清楚楚雨星的情况这一点,安歌并不意外。
融晶回头看她:“是的,夫人可以稍作准备。”
屋子里除了还听不懂话的楚雨星之外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安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直接问了:“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但不知道关于……将军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准备给她一碗毒药也好,准备把她锁到后院冷落她也罢,安歌也不怎么在意,但是融晶明显示好,她不妨问一问,也好给身边的人提前做打算。
融晶把布老虎放到楚雨星身边,直起身看着安歌:“将军没有生气。”她像是没看见安歌的惊讶一样,自顾自地说下去,“……老夫人只有将军一个孩子,但其实将军不是老夫人亲生的,老夫人嫁给出楚老将军的时候有一个庶妹作为媵妾,将军是她的孩子,只是她生下将军后就去世了,老夫人抚养将军长大,视如己出。”
安歌不知道该震惊于这个真相本身,还是融晶的直率。
“她也……?”
融晶摇头:“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不过,夫人,将军其实并不嗜杀,他只是没想到您是这样的人——我也没有想到。”
她走近安歌,屈膝行礼,她把动作放得很慢、显得非常认真:
“有您在,是我们的幸事。”
一直到融晶离开很久,安歌还没有回过神。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孤注一掷竟然会让她得到融晶的尊重。她翻来覆去地想,然后意识到,问题其实出在自己身上。
她以为自己在做一件蠢事、一件损己利人的傻事,前世接受到的大部分信息让她觉得,旁观者应该斥责她的愚蠢和盲目,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圣母。
安歌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已经如此习惯从利益得失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了。
可是融晶觉得她做了一件好事,一件……正确的事情。
安歌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晚饭的时候,丹鹭还问她为什么这么开心。
正院这几个月因为主子们闹别扭一直都很沉闷,安歌心情好,干脆把让丹鹭领着院子里的小姑娘们踢毽子玩。赢的人有大赏。
这下子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了,青雁和蓝鹃也凑趣,戴三娘见状想抱着楚雨星回自己的房间,被安歌看见阻止了。
“让晴娘抱他回去,你也跟她们一起玩去。”安歌看了眼乳娘,乳娘知机,从戴三娘手里接过孩子回屋了。
戴三娘坐完月子,安歌让她挪回正院了,她向楚永言保证了自己会看着戴三娘,自然是要做到的。
从再搬回来开始,戴三娘比以前更沉默了,除了安歌规定让她活动的时间,基本上不出门,一门心思都照顾孩子上去了,乳母最初都插不上手。
安歌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只是看这个样子不行,就每天让她来自己屋里呆着,她暂时不能让戴三娘管家、也不想把她当丫鬟使唤,最后干脆叫她和丹鹭一起,跟着自己学写字。
戴三娘学这个倒是很认真,她又没有别的事情,很快就赶上了丹鹭的进度,安歌没事做的时候就把平时给楚雨星讲的童话故事写下来,让戴三娘认字、临摹、顺便看看这些简单的故事,别太闷着了。
楚永言明确表态前安歌还不能放权给戴三娘,但她已经想好了,如果楚永言真的让她留下戴三娘,那她就慢慢地教,让戴三娘也学着管家算账。
人还是要有事情做为好,戴三娘的生命里已经不可能有个相互扶持的丈夫了,只有孩子的话安歌怕她以后会变得偏执,变成那种眼睛里只有儿子的女人,所以想给她找个别的念想、或者目标。
这也是安歌对自己、对身边丫鬟们的思路,她前世开公司、拍视频、做投资、四处旅行游玩、学习各种知识、积累财富、提升地位,每一天都很充实,就算偶尔偷个懒,也知道自己能随时开始做点什么。
但是今生她被关在了这里,出门也就是和一群贵妇聊家常八卦,她能做的最大成就就是管理后院、或者给楚家生个继承人、教育孩子。
后者她不乐意,前者——就算她管的再好,楚永言是能给她发个最佳员工奖励还是能给她按照自己心思花钱的自由?
都不可能。
她的自我价值约等于零。
这种生活是会逼疯人的。
安歌不希望自己成为那种闲的没事干以虐待别人为乐的变态,又因为见惯了前世的精彩,已经不可能从当下仅有的几个娱乐途径中找到乐子了。
系统给她的任务算是她当下的目标——还是很有挑战性和趣味的,安歌才能因此转移注意力,而不是每天去想这种生活有多没有意义。
在自我分析之后,安歌就开始有意识地给身边的人创造一个环境了,她不想戴三娘的生活里只剩下楚雨星,哪怕她爱美、喜欢打扮和炫耀呢,这都比她现在似乎除了孩子之外都漠不关心的情况要好得多。
“去吧,”安歌笑着推她,“我听荔枝说了,她踢毽子还是你教的。”
戴三娘抬头愣愣地看着她,最后一点头,小跑着到院子里去了。
安歌当评委当的很认真,还分了比数量、比高度和比花样三种赛事,还有单人赛和多人比赛,闹到晚上蓝鹃来赶人,都还没比完。
第二天,整个院子都听说了正院的热闹,几个婆子凑趣,说安歌只让小姑娘比赛不公平,她们也想要赏。
安歌忙告歉,宣布参赛范围扩大,又是闹了一整天。
第三天中午,两人小组的赛事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安歌也看的全神贯注,冷不丁一个婆子指着半空中叫起来:“着火了!”
安歌抬头一看,果然看见浓密的青烟,整个院子里的惊呼简直能刺破耳膜,安歌忙站起来,蓝鹃和青雁也帮着维持秩序,这才没让乱起来。
“看着离的还远呢,”从距离上看,的确不近,而且前院也没有人过来报信,从融晶上次的态度看,如果有事,她不会不通知安歌的,“都别着急,先回去自己的院子,不许乱逛,等有了消息我叫人去说。”
她知道现在不是和气的时候,便板着脸,又让蓝鹃念了家规,把人都吓住、安静了,才让她们分别回自己的地方安心等待,然后又派了青雁去前院。
传回来的消息不怎么让人意外。
着火的是郑家。
安歌坐在廊下,看着仍然在缓慢上升的浓烟,也不知道这么远的距离,到底是烧了什么、烧了多少,才能冒出这么大的烟来。
第二天她就知道了。
天还没亮,蓝鹃就敲门,守夜的青雁起来给她开门,结果就听到楚永言过来的消息,安歌被她们叫醒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梦,然后被这几个很能干的丫鬟轮流摆弄,一刻钟不到就穿好衣服、妆也化好了,端坐在正堂里等着自己的丈夫大驾光临。
楚永言看上去一宿没睡,衣服边缘还有深色的像血一样的痕迹,安歌看了一眼就勒令自己忘掉。
他没刮胡子,眼下的青色又重,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萎靡,但身上的血腥味和硝烟的味道,又把这种缺乏精神变成了阴沉,安歌让被吓到的丫鬟们都离开了。
房间里,只有这貌和神离的两夫妻面对面坐着。
“郑家没了。”
安歌心一跳。
“戴家逃了,”楚永言放下茶杯,安歌给他重新倒上,“你既然要留着她的命,那她以后做了什么,我先要问你。”
他此刻的气势太强,安歌不由自主放软了态度。
“是。”
“下个月我要去京城,这次去要久一些,家里你看好,我已经给融晶说了,账本她会给你一份。万子就算是你的人了,他手下有一百多人,之后金陵送来的人,就放到他那里。”
安歌不敢相信!
她没藏好自己的震惊,楚永言看着她的样子,笑了一下:“此次去京城有些凶险,燕城的钉子拔了,但还要乱一阵,要是危险你就带着人跑吧,多照顾一下孩子。”
……这是在托孤?
安歌有一肚子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猜楚永言这次去京城就是要抢心上人——那个叫赵璧的王爷了,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危险。
她对楚永言的心态有些复杂,可能因为她和他不是真正的夫妻,楚永言的冷暴力是对原身而不是对她,加上他们之间没有孩子、楚永言也算是信任她、她吃的穿的住的都是楚永言的……
总之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安歌对楚永言并没有像是对牧坚成那么厌恶。
现在他一副寻死的样子,安歌反倒是有些不忍心。
而且她记得系统说赵璧入府是两年后,如今才过了一年,楚永言总不能抢人就抢了一年多吧。
想到这里,安歌开口道:“既然这么凶险,老爷不妨等等再去京城,燕城是咱们的根本,站得稳才能跳的远,我们等得起。”
皇帝已经很老了,太子是个好色愚蠢的无能之辈这件事就连原身都有所耳闻,时间越往后,对楚永言的无论什么计划都会更有利。
说完她就感觉自己说了蠢话。因为楚永言又笑了——可是安歌也说不出更多的了,她虽然自认为见识比楚永言广,可是这一世原身对于政治基本一无所知,楚永言也不会给后院妇人说朝廷的事情,她对大梁的官场连基本概念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利益纠葛、兴盛衰弱了。
安歌还以为楚永言会把她的话当笑话听呢,谁知道他虽然笑了,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略有沉吟:
“你说的也有道理,”他道,“……不在这一时半刻。”
安歌松了口气。
楚永言决定了也不再犹豫,起身便要走,安歌送他到院子门口,他才道:
“另有一件事我想托你去做。”
“老爷吩咐便是。”
“后面撷芳居那个院子一直都没有人住,我想把它重新修正一番,里面的装饰物件你来安排,务必要做到舒适精致,钱财方面不用节俭。”楚永言一副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态,“我记得安家接待过宣武皇帝?”
“……是,屋子我进不去,但是园子是常去玩的。”
“就按那个来布置吧,做成南方庭院的样子,精巧一些,花木摆件你只说要什么便是,不必考虑花销。”
娇人未至,金屋已经是要建起了。
不过安歌倒是不讨厌这个任务,她帮忙设计的院子,到时候(闯)进去就会方便多了。
“我明白了,老爷放心。”
安歌郑重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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