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沉珂
“在和谁聊天?”
言不渝把手机放下:“看看群里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她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洛成杨手里的锅铲:“走吧,做饭去。”
洛成杨看了眼那手机,随后去了厨房。
吃完饭,言不渝把那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发给了原重,原重很快回过消息来。
【你确定是这个号码?】
言不渝很确定,这是她哪怕睡梦中也会记得的号码。在两年前的那段短暂恋爱中,这个号码曾是她最大的快乐来源。
即使在她和“原重”热恋时他就给了她手机号码,但因为微信很方便,他们竟然从来没有打过电话,直到猝不及防地分了手,微信被拉黑,她才给他打了通电话。
但那几通电话没有人接,发去的短信也没有收到回复,仿佛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再次联系就是在遇到“小羊人”……洛成杨后了。
她和闻栖出去旅游的那天晚上,久违的电话号码突然出现在她手机上。
后来回想,如果没有那个电话,或许她和闻栖又是另一种结局了。
原重那边安静了好几秒,才发来消息,言不渝一看,立马坐起身。
【这就是我的号码。】
言不渝很诧异,【你的号码?】
【对,我用了几年了,几个月前刚换。】
【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反正还没放暑假。】
言不渝算了算时间,也就是说原重换手机号的时间和“原重”打给她的时间差不太多。
【那个手机号呢?】
【应该是扔了吧。我让我妹妹帮我办的,估计是随手扔了。】原重道,【难不成是正好被人捡走了拿来骗了你?】
言不渝否认了他的猜测,【如果是凑巧,那他怎么会知道这张电话卡以前的主人是你。】
她不相信世上有那么多巧合,多是预谋已久。
屋子里的暖气开到最大,言不渝为了保暖还披了个薄毯子,但冷意还是止不住地从背后窜了起来。
有人要故意报复原重,她……只是一个被误伤的路人。
言不渝把那串号码输进手机,盯着拨打页面沉思了好久。
要问吗?问他为什么骗人,问他为什么选择骗她?
如果这人真的只是为了报复原重,那这些问题的答案其实言不渝都能猜到。那个“原重”是假的,可她经历的那些快乐和痛苦却是再真实不过。
手腕上的表带有些松,露出一点点深色的疤痕,言不渝摸了摸那凹凸不平的疤,心想: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来结束这场不见天日的沉疴。
洛成杨出来的时候,言不渝下意识地关掉页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感觉这事不应该再让别人知道,尤其是洛成杨。
她得找个他不在的时候打这个电话。
但门上的封条还没摘下,他又能去哪里呢。
终于,言不渝等来了机会。
三天后的早晨,因为昨晚群里有了物资的消息,今天一大早,洛成杨就换了衣服做好防护去楼下取物资。
言不渝还在被窝里,听见关门声响起,朦胧的睡意顿时消失。她拿过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为了避免被认出号码故意不接,言不渝专门用她另一个号码拨的电话。
嘟声响了好一阵,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起。
言不渝松口气,既然能打通,说明这号码没废。
看洛成杨还没回来,她又打了一遍。
言不渝一边听着手机里的嘟声,一边留意门外的动静,一旦洛成杨的脚步声传来,她就立刻挂断电话。
凝神听了好几秒,门外一直很安静,屋子里也很安静。言不渝下了床紧张地开始来回晃悠。
她晃到了洛成杨的卧室,在他床边坐了下来。视线落在床头柜上的骨灰坛,言不渝伸出手去碰了碰。
经过这么久的朝夕相对,她现在已经不像以前一样害怕它了。
门口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手机里也没有传来接通的声音。言不渝挂断电话准备再打最后一次。
如果这次不通,那就改天再打。
这次手机里还是同样的嘟嘟声,但言不渝却隐约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她顺着那个微弱的震动声找到了洛成杨的床底。
言不渝眯着眼在床底和地板之间狭小的缝里看见了闪烁的微光。
好像是手机。
她伸手去够,细缝狭窄,好一会才把那东西拉出来。
确实是手机,但她没见过。
还没来得及按开细看,这手机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言不渝有些手抖,她站起身,去她卧室找了个充电器把这个手机充上。
充上电的手机缓了一下慢慢开了机,但手机上了屏幕锁,言不渝打不开。
她蹲在地上,紧紧抓着那手机,右手点开她的手机,拨通了“原重”的号码。
嘟声响起的下一秒,左手上这台陌生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言不渝的号码在屏幕上不断闪烁。
“砰!”言不渝没抓稳,震动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冰冷的碰撞声。
……
送物资的人迟到了半个多小时才来,车一停下,等候已久的人们就一拥而上。洛成杨皱起眉,这样拥挤如果有病毒很快就会传染开,但想起言不渝忧虑的眉眼,他还是挤了进去。
如果能拿到物资,她应该会开心不少。
送物资的工作人员一边拿着喇叭维持秩序,一边手忙脚乱地分发物资,饶是这样,也有人等不及地叫喊起来,有几个人不知怎么了竟然起了冲突,幸亏被人及时拉开了。
提着一塑料袋的菜,洛成杨正准备上楼又停下。刚才和那么多人接触,也不知道有没有接触到病毒。
想起新闻上说病毒在衣物上只能存活半个小时左右。洛成杨从兜里掏出小瓶酒精喷雾浑身上下喷了一遍,又把那菜也喷了一遍,在冷风乱窜的楼道里站了半小时才回了家。
“不渝,我拿到菜了。”
一进门,洛成杨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言不渝,“有你最爱的西兰花。”
他换好拖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将那一袋菜放在门口,多静置一会更安全。
屋子里没有回应。
洛成杨神色微顿,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昨晚他一时没忍住弄狠了些,想来是还在睡吧。
他去煮了一点蜂蜜水,倒进言不渝最喜欢的那个玻璃杯里,端着去了卧室。
谁知去了卧室却发现被窝空荡荡的没有人。
“不渝?”
洛成杨四处一看,都不见人。他忽然想到什么,放下水杯去了他的卧室。
见他的卧室里没有人,洛成杨暗自松了口气,随即又担心起来。
出去了?
他有些心急,快速地翻遍整个屋子却仍不见言不渝踪影,可门口她的鞋子和外套明明还在。
洛成杨站在那间杂物间门口,伸手敲了敲:“不渝,你在不在?”
没人回应。
洛成杨心沉下来,难道她真的出去了?
是不是早上醒来发现自己不在误以为他也跟前几天那个病例一样被带走了?但昨晚他明明说过今早会出去取物资,难不成是没听到。
口袋里拿出手机立刻打给言不渝,却听见铃声从阳台那边传来。
洛成杨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窗帘,正对上回头的言不渝,她手按在屏幕上,正好挂断了洛成杨的来电。
洛成杨松了口气,开门出去:“怎么站在这?”
言不渝还没开口,手里的手机就传来了一个熟悉的男声。
“小不渝。”
洛成杨瞳孔一缩,脸色立马冷了下来:“你在和谁打电话?”
手机里的原重显然也听到了洛成杨的声音,沉默了两秒,忽然嗤笑了声:“怎么,洛成杨,不渝跟谁说话是她的自由,你管得着么?”
这话无疑是故意在刺激洛成杨,尤其是在看到言不渝丝毫不心虚的表情后,洛成杨的脸黑了下来。
他一把夺过言不渝的手机,冷冷地看了眼上面的“原重”两个字,挂断了电话。
言不渝等着洛成杨发火,甚至做好了他会砸掉她手机的准备。但洛成杨紧紧捏着言不渝那个旧手机原地站了几秒,胸腔起伏不定,最后只是道:“菜我拿回来了,中午想吃什么?”
言不渝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没说话,绕开洛成杨进了屋子。
言不渝的忽视令洛成杨很不悦,这时,言不渝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来自“原重”的微信消息出现在屏幕上。
“等疫情结束,你可以来找我。”
洛成杨的理智一下就断了。
“站住。”
言不渝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回头看向他。
“你和原重说了什么?”
他们说了什么,竟然要去找他?!看这语气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联系,难道她一直和原重有联系?!
“没什么。”
“没什么?”洛成杨忽然猛地将手机一把扔在言不渝脚下,“没什么他会让你去找他?!”
言不渝看了眼地上屏幕开裂的手机,弯腰捡起来,按了按,没坏,还能用。
“他说这话了吗?”言不渝看起来毫不意外,她点开微信,看了眼,正要回话,洛成杨两步上前夺过手机扔到一旁。
他一把握住言不渝的肩膀,五指用力的抓紧,紧紧盯着言不渝,眼底有呼之欲出的怒火:“你为什么和他联系?”
难道她喜欢上了他?
洛成杨的靠近让言不渝颤栗起来。盛怒的洛成杨看起来非常危险,她的身体下意识地就做出了反应。
言不渝暗自掐紧掌心强自镇定。
“你说话!”
言不渝忽地一笑:“你忘了吗,我们在一起过,他是我前男友啊。”
放屁!
跟她在一起的是他!
是他洛成杨!
洛成杨狠狠将这些话咽进肚子,忍着怒气道:“……所以呢,所以你还喜欢他?”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从始至终,她喜欢的都是他洛成杨,跟他原重毫无关系,怎么可能见了一面就喜欢上了他!
洛成杨不信,他这么问就是要听她否认。
言不渝在洛成杨一眼不眨地凝视下点点头。
“对啊。”
“我还喜欢他。”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他!”
言不渝猛地挣开洛成杨的手,后退一步,这躲闪的一步让洛成杨强忍的火气一下子就烧上了心脏。
他还没开口,言不渝就继续道:“洛成杨,你不是一直知道吗,我喜欢的、忘不掉的,从两年前到现在,一直、一直、都是那个叫原重的人!”言不渝的声音竭力保持镇定,但还是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洛成杨,只觉得陌生极了,她看不透他,也看不清他的心。
洛成杨瞳孔惊讶地睁大。
不待他说话,就听言不渝继续道:“我也以为能忘掉他,但是洛成杨,我不能,你知道吗,我试过了,我不能,我做不到!”
洛成杨僵住。
言不渝紧紧盯着洛成杨,双目赤红:“如果我没有在d大看见他,或许我就能和你好好在一起了,但我看见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最喜欢的人原来一直离我这么近,原来我们之间只有短短几小时的车程。”言不渝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原来这么短的距离她却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来走。
而眼前这个男人,却骗得她好深!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怨怼起来:“洛成杨,哦不……小羊人。”言不渝突然叫出了那个许久不叫的网名。
洛成杨浑身都僵硬起来,他第一次在言不渝脸上看到怨恨的表情。
“你明明可以一开始就让我去见他,明明可以早点告诉我,我们……”
我们什么,难道她还对原重抱着什么期望吗?!
洛成杨不愿听她后面的话,粗暴地打断:“告诉你,然后看你们在一起吗?!
“言不渝,你给我清醒一点,他根本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原重!”
“他不是那你是吗?!”言不渝大吼道,泪如同重石狠狠地砸在地上,也砸在洛成杨心上。
“我——”洛成杨下意识就要承认,却怎么也无法再说下去。
他不能说,说了就都结束了。
“你说啊!”
“说你是!”
“你怎么不说!”
言不渝满脸泪水,神情尖锐却脆弱,好像一碰就会碎的水晶。
两个人都僵在原地,洛成杨怔愣地看着言不渝,没有再说话。
见他不语,言不渝仰头闭上眼,满脸失望:“……你不是他,你成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