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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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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小十七的恩情,此生难偿

    霍冲走出沈家大宅,霍异忙牵了踏雪迎了上去,见霍冲脸色不好,不敢多言。

    霍冲拽过踏雪的缰绳,沉吟了片刻,依旧将缰绳扔回给霍异,吩咐道,“你们先回府,我去去就回。”

    霍冲不理会霍异欲言又止的神色,径直绕到沈宅后院的墙根处,如果没记错,沈思的院子就在这附近。

    霍冲轻提了一口气,向上一个纵身,已跃过了院墙。

    沈思喜欢清静,沈家二老对她又多有纵容,所以此处鲜少有人往来。霍冲循着记忆中的位置,轻车熟路地向前摸索着,不一会儿已看见波光树影簇拥着的“疏影”二字。

    霍冲弯了弯唇角,又提了一口气,正要纵身过去,却不提防,一道剑气从斜里横刺了过来。

    霍冲忙向后闪了几步,剑气险险地擦着面门而过。霍冲站稳了身形,定晴一看,只见一道身形犹如鬼魅,拦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身形轻魅,面容冷漠,眉目疏淡。

    “你是十七?”霍冲倒是忘了,沈宅中有个护院,功夫十分了得,与江湖上一流的高手相比也不逊色分毫,且对沈家人忠心耿耿。上一次为了拦住他与千机营的将士,拼得浑身上下皆是伤痕,也未退后半步。

    “小姐不愿见客,霍候请回。”十七单手执剑而立,阴沉着声音对着霍冲比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霍冲心中冷笑,他今天要见的是自家媳妇,却被不相干的人接连阻拦,不觉心中急躁,只见他右手微动,已擎了把匕首在手,对十七道,“怕是你拦不住?”

    十七握了握剑柄,面色不动,“十七领教霍候高招。”

    话未毕,霍冲已闪至十七身前,虚晃一招刺向十七右肩下的脉门,十七双臂微张,轻如纸鸢般向后闪去。

    二人出手迅疾,闪躲挪腾之间,只见手法缤纷身影缭乱,转眼之间已过了数十招。十七的功夫原本逊霍冲一筹,只是霍冲急着要见沈思,行动间不免有些贪功冒进,右胁下刚露出一个破绽,便被十七瞧出,早已一剑刺出。

    霍冲只觉胁下一痛,忙虚晃了一招,又向后闪了几步。右胁下血流不止,霍冲点了几处穴道止了血。再看向十七,只见十七浑身上下少说也有十几处伤口,血肉翻飞,惨不忍睹。

    “还要再打吗?”霍冲笑道,神情轻蔑。

    十七轻咳了一声,吐出口中的血,强撑出一丝笑意来,“只要十七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霍候再向前一步。”

    “你自己找死,我成全你。”霍冲抬起右手中的匕首,指向十七,眸中杀机毕露。

    此时,忽有笛声传来,明明近在耳边,却渺远悠长。霍冲心中一惊,是十七的帮手?

    霍冲身形不动,一边注视着十七的行动,一边听风辨位寻找吹笛人的方向。可四下里细细分辨了一番,吹笛人依旧不知所踪。

    十七也听到了笛声,他微皱了皱眉,随即垂下手中的剑,转身离去。

    霍冲心中疑惑,在丹田处轻提了一口气,这才暗叫不好。体内不知何时仿佛多出一道真气,如游丝一般不绝如缕,搅乱了原本的气息游走。霍冲只觉得四肢无力,身形不稳,全靠一股意志力方能勉力支撑。

    然后笛声愈渐清晰,那股真气如虫似蛊般地散落在四肢百骸之中,锥心噬骨的痛。

    霍冲扶住身边的树干,仍旧支撑不住身形,单膝跪在了地上。

    此时,隐隐约约有另一笛声传来,吹的是他最熟悉的乌夜啼,曲调清雅,还带了几分俏皮,轻易地就抓住了霍冲的神思。渐渐地,霍冲觉得不那么难受了,散落在四肢百骸中的真气仿佛重新汇聚在一起,然后直冲灵台。霍冲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霍冲反抹了一把唇边的血迹,然后毫无预兆地骤然出手,一招剑指河山,击向数丈开外的一株梧桐。

    笛声突然停止,一个身形从树后转出,迎着霍冲的掌风飞身而上,着着实实地与霍冲对上了一掌。

    霍冲身上负着伤,此时只有五层的功力,仗着方才的先机,勉强与来人对了个势均力敌。

    两下里堪堪站住,待看清来人,霍冲不由地讥笑道,“舅兄吹得好笛,怎么不继续了?”

    沈煜的眼风微微地扫向身侧不远处一株含苞待放的海棠,冷笑道,“我不过是替我妹妹教训你,如今她自己都不介意了,我又何必多管闲事。”

    霍冲心中一怔,方才想起刚刚那曲乌夜啼。

    “阿满,阿满……”霍冲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见身后一株海棠轻轻晃动着,一缕浅红色的流苏,在海棠花苞上轻轻扫过,正要没入更深的柳荫花丛中。

    霍冲连忙一招移位换形,循着那身影追了过去。

    前面的人踩得亦是移位换形的步子,逃得比他更快。霍冲忍无可忍,强提了一口真气,一招揽月回云步,追上前去,拦在了前面。

    霍冲在沈思面前堪堪站稳了身形,因几番强提真气,有些支撑不住,侧过脸去轻咳了几声。

    只见沈思穿着轻便随意,却偏偏摆出一副端庄淡泊的姿态来,盈盈地屈膝就要对他行礼,霍冲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握住沈思的手腕,将她带至自己身前,咬牙切齿道,“沈思,你这样很没有道理。婚事是你自己应下的,你不能全都算在我的头上。”

    沈思抬眼看向霍冲,只见他的眼眸中有一种掌控不住的恼怒与不甘,他恼恨她不分原由地怪他,而她难过的原因亦是如此。他们竟默契地连生气的原因都是一样的。

    “先放手。”沈思徒劳地挣了挣被霍冲握住的手腕,目光柔和了几分。

    “不放。”霍冲害怕沈思挣脱,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沈思吃痛,抬脚就向霍冲踩去,霍冲不躲不闪,脚背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沈思一愣,皱着眉头看了霍冲一眼,见霍冲面色不动,一时气急,垂下头来,对准霍冲的手背狠狠地咬了一口。

    霍冲闷哼一声,心头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情愫,他神思恍惚,唯有手背上的传来的痛楚尖锐分明。

    “阿满……”霍冲喃喃地轻唤出声。手背上的痛楚渐渐地不那么清晰了,沈思慢慢地抬起脸来,黑漆似的眸子,困惑迷糊的表情,唇角还有一丝不在乎。

    那是阿满特有的表情,霍冲心中一动,伸手抚上的沈思的脸颊。沈思却轻轻地别过脸去,不远处的假山旁边,有一株迎春悄然绽放着,流琼碎玉,纷纷扬扬地缀满了枝头。

    沈思记得三年前,她奄奄一息地靠在霍冲的怀里,听到霍冲在她的耳边喃喃低语,她努力地想听清楚,却依旧混沌。那时候镜雨湖畔也有那么一株迎春,在她总也找不到焦点的瞳孔中映出了满眼的明艳。就在那一瞬间,她终于听清楚了,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萦绕不去的正是她的名字,阿满。

    她一时间恨透了这个名字,她的夫君说阿满懒怠无用,性子又刁蛮跋扈,日日惹麻烦,处处是累赘。她确实愚蠢得很,自作聪明地以为轻易搬倒了月华夫人,却被身边的人联合起来算计,差点连命也送了。那个时候,她暗暗地咬牙,若是她能够活下来,再不会像从前那般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她在鬼门关里走了一趟,活过来的是沈思,而阿满早就死了。

    “阿满?”

    沈思回过神来,听见霍冲正焦急地唤她,满眼的忐忑担忧。

    “谨之哥哥。”沈思轻咬了咬下唇,终于别扭地开口。

    霍冲微微一笑,伸手理了理沈思发根处垂下的流苏,叹道,“昨儿个晚上,我辗转反侧了大半夜,突然想明白了八个字。”

    “嗯?”

    见沈思满脸疑惑地抬头,霍冲凑近了一些,在沈思耳边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沈思仿佛被说中心思一般轻颤了一下,霍冲笑着将她揽入怀中,满眼的宠溺,“只是你要和我商量一下,我们原不必这样。”

    沈思将霍冲推开了一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你事先和我商量了吗?”

    霍冲知道,沈思若是有心情骂人,这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他噙着笑,歪着脑袋看了沈思半晌,突然忍不住轻笑出声。

    沈思板着脸绷了一会儿,最后终于还是没有绷住,微微地扬起了唇角,低声道,“你今日先回府,我过个两三日也就回去了。”

    见霍冲欲言又止,沈思又道,“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我若是真的若无其事,反而让人起疑。”

    霍冲闻言点了点头,伸手将沈思鬓边一缕垂下的发丝别在耳后,又轻抚了抚,柔声道,“也好,日后府里供着那样一位,少不得还要打起精神来应付。你只记得,凡事有我,不许自己乱扛,嗯?”

    “好。”沈思答应得爽快,霍冲有些意外,禁不住垂头去看沈思的脸。

    只见沈思唇角微微翘起,轻俏灵动,霍冲一时情动,忍不住俯下\\身轻啄了过去。

    唇瓣尚未触及,沈思早已晃开身形,闪至数步之外。霍冲微恼,却见沈思扬起脸来对着他嫣然一笑,然后足尖轻点,已跃出几丈远,衣袂飘飘,翩然若蝶。

    霍冲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真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哦。

    沈思年少时最爱猎奇,所以沈宅的疏影轩内多叠山造景,层层叠叠的太湖石上立着一处小巧的八角亭,假山高耸,站在亭中俯看,只觉得院内树远花渺,故名为“杳香亭”。

    沈思擎着博山青铜莲花立鹤高炉踱至杳香亭中,只在炉中添了些杜衡,一时间烟气缭绕,恍若仙境。

    沈思倚栏坐着,若有所思地摆弄着手中一只鹅黄笺的小瓷瓶。过了半晌,方才默然开口,“十七?你还在吗?”

    隔了许久,依旧没有回应,沈思自嘲般地笑了笑,喃喃自语道,“我十三岁那年住进这疏影轩后,常常梦见五岁以前的事。梦里也是这样一个亭子。”

    沈思四周环顾了一圈,沉入回忆,“有一日我偷偷溜入亭中玩耍。不多时,一个酩酊大醉的男人,摇摇晃晃地闯入亭中。我躲在柱子后面,听见他一遍一遍地低声叫着阿碧。我觉得好奇,便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去看他,却正好迎上他鹰聿一样的目光,又狠厉又哀伤,我心里害怕,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结果一脚踩了空,从假山上跌了下去。”

    “梦总是到这儿就醒了,可后来的事我却记起来了。我被人救了,救我的人那时候年龄尚小,被下坠的冲力伤到了右臂,”沈思垂下眼眸苦涩地一笑,“那人原本可以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却因为右臂上的伤,再也练不了顶尖的剑法。”

    沈思微微扬起脸来,眸光晶亮欲滴,“我想,这份恩情,我这辈子怕是都还不上了。但若有一日他需要,沈思一定会为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天地间有一种凄怆的安宁。迭变悠悠的白云苍狗,只在转眼之间已不知聚散离合了多少回,几只流莺翩然擦过天际,此时亦不知已栖在谁家的庭院。

    沈思阖了阖双目,再睁开时,已是满目的清明,她静静地站起身来,摇摇摆摆地向假山下走去。

    这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悄然滑落亭中,身影转过身来,露出十七深邃坚毅的面庞。十七从沈思刚刚坐过的地方捡起一个小巧的瓷瓶,瓷瓶上的鹅黄笺上,用端端正正的簪花小楷题着“雪玉紫瑙膏”。这是御\\用的伤药。十七将瓷瓶握在手中,远远的看向沈思的背影。

    十五年前,他救了她,却又弄丢了她。如今,他终于找到了她的人,却再也找不回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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