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龙潭虎穴（2）
海管家遣散了跟着的一众家丁，看向走廊上站着的顾砚川问道：“少爷，这位是？”
张择端侧身，“他是我的朋友，顺道陪我回来一趟，父亲呢？”
海管家朝顾砚川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说道：“老爷正在卧房休息，太太和蒙医生也在，少爷现在要过去吗？”
“嗯！你派人去车上把我的东西归置好，我去看看父亲。”张择端朝廊下的顾砚川点点头，示意他该走了。
张择端径直来到老爷子的院子，院子的布局跟几年前一样，丝毫未变。门口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枯树枝挥来舞去。
待他们走近，小男孩才转过身，用树枝指着他们，奶声奶气地问道：“来者何人？”
张择端握住树枝的另一端，与他玩笑道：“你是何人？”
“我先问你的，你先回答我。”小男孩思维敏捷，一点也不怕人，直视张择端的目光说道。
张择端被他奶呼呼的可爱模样逗笑了，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声道：“我是张择端，你认识我吗？”
小男孩摇摇头，身子往后仰要躲开张择端放在他头顶的手，却忘记了身后没有倚靠，吓得“啊~”一声大叫，张择端赶忙反手拥住他小小的身子。
屋子里的人被小男孩的叫声惊到，纷纷跑出来查看。
“择毅！”
“小少爷！”
张择端将择毅抱下来放到地上，顺便理了理他褶皱的衣服。
门前两个女人对小男孩的称呼他听到了，“择”字辈，很好！
张择端咬紧后槽牙，抬起头咧开嘴笑着打招呼道：“陆清！”
陆清身后的丫鬟恭敬地福身，择毅见了她们，乐呵呵地扑倒陆清怀里，大声喊着：“妈妈！”
“敢情这是择端的弟弟啊？”顾砚川瞄了一眼张择端的神色，心中唏嘘，“大儿子在外多年不闻不问，原来是承欢膝下，和乐融融啊！”
蒙恩为老爷子检查完身体，也走了出来，看到张择端回来了，惊喜道：“择端少爷，你终于回来了，张老爷正好醒了，进来看看吧！”
张择端喉结微动，一眼不错看向垂着头的陆清，叹了一口气，与他们母子擦肩而过。
张老爷的卧房里窗户紧闭，一股子药味儿，好在窗帘都拉开了，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房间内，张择端跨过门槛，一眼就看清躺在床上几乎不能动弹的父亲。
“去看看吧！”蒙恩在身后推了推他。
床上的人被子盖到脖子下端，一张脸瘦的皮包骨头，眼窝深陷，眼睛里没有一丝光芒，木木地看着上方。
张择端就这样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张伯伯，择端少爷回来看您了。”蒙恩站到踏板上，弯下腰贴着张老爷的耳朵说道。
蒙恩的话似乎是触动到了张老爷，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渐渐聚焦落在张择端身上，牙关微启，“择端~”
蒙恩让开身子，眼神示意张择端往前走走。
“来都来了，走近一些吧！”顾砚川小声说道。
陆清抱着张择毅远远地站着，择毅年纪小，不知道大人间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周遭的氛围不太对，收起了往日顽劣的秉性，老老实实待在母亲身边。
张文全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过往的怨愤、不甘在这一刻终究是土崩瓦解。
张老爷用尽力气抬起手挥了两下，蒙恩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太太，额？”
“顾砚川。”顾砚川说道。
“太太，顾先生，老爷和大少爷许久未见，咱们让他们父子俩好好聊一聊吧。”蒙恩说道。
顾砚川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张择端，但这毕竟是他的家事，自己不好过多的干预，便随蒙医生一起走了出去。
等他们都出去了，张择端才坐到父亲的床榻边，父子两人四目相对。
“孔玳遗嘱”身体的各个器官不断衰竭，张文全呼吸越来越不畅，说话气若游丝。
“你要孔律师过来？”张择端问道。
张文全紧紧地抓住儿子的衣服，喉咙里断断续续、不清不楚地冒出几个字，像是有千万句话未道完。
陆清命人在前厅备下茶水，请顾砚川过去落座。
“蒙医生，张老爷现在情况如何？”
顾砚川与蒙恩对面而坐，蒙恩穿着一套干净板正的西服，腰板挺得笔直，看着十分靠谱。
“张老爷由于常年卧床，肌肉萎缩，之前又多次中风，目前身体多项器官衰竭，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了。”蒙恩是张家前任家庭医生的学生，张择端还未离家之前，便一直照顾张文全的身体，自他中风后直接成为了住家医生。
“蒙医生，无论如何，我们都希望老爷能够尽量舒坦的走完最后一程，少遭些罪。”陆清说道。
蒙恩体谅家属的心情，答应道：“您放心，虽然病情较为严重，但如果最终张老爷出现较为严重的情况，我会考虑借助吸氧让他舒服一些。”
“麻烦你了。”
顾砚川扫视着院落里的下人，他们规规矩矩地忙着自己的事情，几乎没有人结伴同行。
“顾先生，你和择端少爷是朋友？”蒙恩问道。
“嗯！”
“哈哈！”蒙恩笑道：“难怪他离家这么多年几乎断了联系，原来有你这样的朋友帮衬着。”
他说这话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顾砚川回之一笑，没有搭腔。
顾砚川陪他们坐了一会儿，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借口开车累了，需要回去休息，并拒绝了下人的陪同，独自往张择端居住的院子走去。
各个院子里来往不少人员，但是却出奇的安静，大伙儿只低头做事，毫无交流。
北面厨房的烟囱里冒着滚滚烟尘，顾砚川摸了摸肚子，俩人赶了一晚上的路，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饭，这会儿闲下来才觉得饿了。
还没走到厨房，顾砚川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儿。
“翠儿，鱼处理好了没有？”
“好了，这就拿过去。”
厨房里，大家正在准备主家的午饭食材，见到有陌生人走进来，赶忙将顾砚川拦在门外。
“干什么的？厨房不能进。”翠儿端着鱼将他挡在门外。
顾砚川笑道：“我有些饿了，来找些吃的。”
翠儿看他一身考究的西服，举止不俗，说道：“不是家里客人？”
“算是吧！”
“那你想吃点什么？厨房正在准备午饭，你不方便进去，想吃什么我叫人送你的房间。”
“清粥小菜就可以，麻烦送到你们大少爷的院子里。”顾砚川道了谢，离开了热气腾腾的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