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祸从口出（2）
顾家全府上下灯火通明，下人们打扫忙活了一整日，就等着少爷将先生太太从火车站接回来。
到了家门口，顾砚川按了一下喇叭，便有人打开大门。车子缓缓驶进院子里，绕着喷泉停在门口。
顾老爷精神矍铄的缓步而来，脸上堆满了笑容，中气十足地说道：“回来啦！”
“爸！爸！”顾氏夫妇笑着喊道。
顾老爷笑着应声，他双眼明亮，下巴上一撮白胡须微微向前翘着，言语间满是对后辈的疼爱之情。
“爷爷，我先去把东西放好。”顾砚川说道。
顾氏夫妇的房间张妈已经亲自收拾好了，就在二层东面的。顾砚川大踏步走进屋内，饭菜的香味四处弥漫，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楼，将行李箱放在小客厅的桌子上。套间闲置了许久，章妈细心地将架子上摆放的古玩玉器一一擦拭干净，就连床单也买了新的铺上了。
楼下，顾老爷和顾氏夫妇已经在餐桌上坐定。今日高兴，顾老爷特意让人拿了陈年佳酿出来。
顾砚川下楼时正好听见爷爷说要一醉方休，忍不住说道：“爷爷，您年纪大了，酒水方面还是要节制，不可忘了方医生的嘱咐。”
顾老爷被孙儿揭了短处，委屈巴巴地看向儿子儿媳，企图让他们为自己说说好话。谁料顾氏夫妇亦站在儿子一边，笑言：“爸，今天咱们浅尝辄止，儿子难得回来一趟，晚上陪您好好下几盘如何？”
顾老爷嗜酒，更喜好下棋，白天没事就喜欢拉着左邻右舍大杀四方。
“成！那今日就先少喝点，等川儿大婚那日，咱们爷俩再一醉方休。”
爷孙俩互相斗智斗勇，饭桌上十分热闹，一阵阵说笑声传出餐厅，顾家服侍的人不禁感叹自己老爷子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了。
晚饭过后，众人转移到书房，顾砚川和顾夫人看着顾老爷父子二人博弈，二人棋艺相当，势均力敌，一盘棋下了许久。
顾夫人看了一会儿，拉着儿子走到一边坐下。
“川儿，我和你父亲此次回来除了是想看看你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顾夫人说道。
“妈，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你这样，儿子真有点不习惯了。”
顾夫人想了想，才开口说道：“我和你父亲在北平已有近十年的时间，眼下想要调动怕是不太可能，这十年里，爷爷将你照顾的很好，你也很听话，各项表现都很优异，在巡捕房的工作表现很好，我和你父亲很欣慰。但是爷爷年岁渐长，身边需要人照顾，我们想着带爷爷去北平，只是他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他听你的，如果你跟爷爷说你想去北平，他或许会同意。”
顾砚川默然，想要拒绝，但是又无从说起。
“妈，这件事情我需要和爷爷商量一下。我其实不想去北平，上海很好，但是如果爷爷愿意过去的话，我可以送爷爷去北平，您放心吧！”
顾夫人慈爱的看着儿子，伸出手抚摸着他的头，感慨道：“一晃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在北平那段时间，跟着隔壁的小子天天出去混到晚上，一身的泥点子。”
“永书最近还好吧？”顾砚川问道。
“他最近挺不错的，听说也要来上海了，他没和你讲吗？”
这些年，顾砚川和汤永书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两人在心中互道安好，分析天下局势，讨论各类事情。只是上个月事情多，永书寄来的书信他还没来得及看，因而不知道他要来上海这件事情。
“估计在上个月的信里写了，但我还没来得及看。”顾砚川又问道：“他怎么来上海了？”
汤家世代都是北平人士，无论是商业还是仕途，他家都算得上头筹，汤永书是家中唯一的孙少爷，有整个汤家保驾护航，他的商业版图可谓是一路平顺。
“听他家老爷子说，他最近研究了地价，觉得上海是个有发展前景的地方，估计是为这个来的吧。”顾夫人说道。
上海作为百万人口城市，人口密度大，但土地资源却有限，房荒现象越来越严重，外来人在此上海不仅租房困难，而且价格昂贵，最终只能挤在棚户区艰苦度日。
顾砚川每日只晓得破案，对于商场上的这些丝毫不了解，但他知道汤永书深谙商道，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只要是他看准的项目，几乎没有失利的。
“等他来了，肯定会来找我的。”两人多年未见，顾砚川心里忍不住期待。
顾家父子两人的棋局最终以顾振庭败局收盘。
“哈哈哈，振庭，姜还是老的辣吧！”顾老爷子的笑声如钟声般洪亮。
翌日，顾砚川在巡捕房告了假，顾振庭让他陪着去参加犹太人沙逊先生举办的宴会。沙逊作为东方的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一员，极具商业头脑，上海著名的汇丰银行就是他一手创办的，陕西北路的西摩会堂是他的家族出资建设。
此次宴会上海各方名流集聚，政界、商界要员纷纷到齐。听闻顾氏夫妇昨日抵达上海，沙逊一早就派了人上门致送请柬，诚邀顾氏夫妇出席宴会。
宴席上，沙逊携妻子安妮亲自与众来宾一一打着招呼，身后跟着他的得力助理卡夫卡，一位懂中文的犹太人，他一直小声提点着沙逊各位宾客的名字。沙逊的妻子安妮也是犹太人，棕色的头发自然卷着，略微有些突兀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深邃立体。她此时站在丈夫身边，对来宾表示亲切的问候，大方得体。
顾砚川环顾这间极尽奢华的宴会厅，挑高的大厅，气派非常的大门，繁复的水晶灯折射出耀眼的光亮，地上铺着柔软的印花地毯，墙上挂着不知何人所作的名画，浪漫与庄严结合，尽显雍容华贵。大厅里形形色色、或站或坐着一群男男女女，男人们西装革履，满脸笑容，女人们打扮靓丽，轻声细语，陪伴在男伴身边。
与沙逊打过招呼后，他便独自找了一个圆形拱窗的位置单独坐着，这里的气氛着实让他有些喘不过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