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流浪者
陌沉浸在短暂的错愕中。他本以为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损毁，但居然还有可以运行的设备！而且，这台设备似乎是一台主机！
陌呆呆地看着眼前“滴答滴答”发出着提示音的方盒子。这个文明似乎拥有着一种在陌眼里颇为奇特的审美——喜欢方方正正的东西。
那台方盒“滴答”响了一会儿后便不再发声。陌就这样满怀忐忑的看着它的下一步举动。这台设备是向那颗星球上的“集装箱”那样的留言设备吗？还是一种防范侵略者的武器系统？或者是一种控制器？陌的大脑里闪烁着千万个念头，让他感觉头脑正在超负荷运转。
“这就是面对外星文明的头疼之处啊。”
那台方盒子没有在意陌的自言自语，它自顾自地进行着重启的进程，读取着最后的一些数据。
整个大厅内鸦雀无声。没有人打搅这台主机的进程，也没有人干扰陌胡思乱想的过程。
就这样，当这台方盒子发出“哒”的一声响后——那是不同于之前的“滴答”的提示音，俨然表示它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陌微微皱起眉头，紧张不安地看着面前的主机。
就在陌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种种炮火从天而降倾泻到自己身上的末日情景时，他防护服内置的信号接收设备收到了一个不明信号！
陌微仰起头看向面前的盒子，会是它发出的吗？还是另有他人？
身处苍茫的星际空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这是陌不断告诫他自己的话语。陌也从来不曾盲目否定自己的多疑，一切都是为了安全与生命。
面前的方盒确实毫无动静，仿佛在说那信号随你处置，是不是它发出的都无所谓一般。这就让陌有些难办了。
“怎么做……”
防护服的各种功能也随着飞船能源系统的恢复而得到解禁，一定程度的攻击陌相信自己可以应对。但粗糙的“一定程度”到底是多大的程度，陌也拿不准。现在可不是做防护服性能测试的时候啊，这要是出问题了，自己的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赌一把！
陌在内心挣扎了许久，艰难地做出了决定。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线索，赌一把！”
陌立刻打开了信号接收设备上的解码器，不给自己一秒的后悔的时间——这也是他常年浪迹星际而培养出来的狠劲。
信号接收设备开始工作，一行一行的文字随着转码工作的进行出现在戴在他手腕上的显示器上。
“看来点阵图真的是通用交流方式啊！”
陌看着那些原始信号——一张又一张的点阵图，不由得感叹道。本以为在那颗星球上的经历是意外，结果来到这里也收到了点阵图。看来人类文明在这方面确实落后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类文明从头到尾都没有遇见过任何一次天外访客！除了帝国扩张时跟不少文明打了一些交道外，一次也没有！这也是帝国科学界的一个未解之谜。
转码结束。陌的显示器上出现了那些数据——《戴森球观测站第3000051号日志》。伴随着日志一并出现的还有一份文件——《宇宙之声计划执行报告》。
现在打开看看？陌有些犹豫。他很想知道这台启动着的方盒子主机是否还有东西要交代，看这些厚厚的文件倒先不急。
陌的想法似乎得到了印证——那台设备此时开始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词汇。
“￥……”
……
“&￥”
……
听不懂，又是那该死的外星文！要是这防护服配备一个同声翻译模块该多好！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但想法很美好，实现却基本不可能。那些点阵图以人类的技术，翻译成文字描述已经是顶峰了。
陌感觉面前的机器仿佛在沟通着另一处地方，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断地传出，每次都间隔着一些时间。就像在……在打星际长途电话？这样的话，另一端的“人”是谁？是这个文明的幸存者吗？还是第三方监视者？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暴露于对方视野之内吗？
陌突然感到几分害怕，焦虑的情绪在内心里开始升起。但他随即发挥出多年闯荡的丰富经验，迅速平静了心情。
“不对劲。如果有人在监视着我，没道理给我发那些暴露自身秘密的资料！如果这台机器真的在打星际长途电话，电话那头的一方没道理放任我站在这里偷听！”
“那么，这台机器最有可能的行动便是在尝试，尝试着给某个对象发送信号，但一直没有成功！”
陌感觉自己找到了正确答案。而那台机器接下来的反应似乎也证实了他的猜想——那台机器不再发出让陌听不懂的外星文，转而进入了安静的待机状态。
陌松了一口气。
“&……￥”
……！
但仿佛刻意上演着一波三折戏剧，那台机器突然又“活”了过来——它突然发出一道声响，然后再次发给陌一则信号，接着便完全失去了动静。
陌差点吓得跳起来，看着“死而复生再死”的机器确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尽管说出来对方也听不懂。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则信号翻译成文字，缓缓看了起来。
“我们的能量帆飞船正在逐渐失去能量束的能源供给，恐怕再过数月便会彻底停摆，我们将彻底迷失在深空中！
我们对星系内戴森球的状况表示十足的担忧——因为能量束是由它所供给的。希望星系的工程师们能够检查戴森球的运转情况，或是进行修复！否则，我们只能痛苦的宣告：逃难计划失败了，我们的希望只有在那颗最偏僻的星球上搞的001计划了！这绝对不是经历过巨大灾难的我们能够承担的后果！
如果这则信息没能顺利传达到理事会……如果谁碰巧看到这则消息，请帮助我们将它转交星系理事会的个体！在灾难面前，你我都只是文明的一个个体，我们必须携手共度难关！
给愿意帮助我们的个体献上真挚的祝福与感谢！——前全星系最高军事长官、安，写于星历3401年，于‘未来’号。”
这是一则求救信。即便隔着种族，隔着文字，陌也能够感受到对方发这则信号时的希望。但现在呢？对方是否还活着？这则信号直到刚才才由那方盒子发到自己的解码器里，这期间到底过了多久？星历又是如何纪年的？
而自己在那颗冰原星球上发现的“集装箱”恐怕就是这001号计划的产物。
没有人回答陌的问题。事实上，在这戴森球的遗骸内，已经只有陌一个智慧生命还在活动。
陌突然萌生了帮助对方的想法，他曾修理并改装过帝国的能量束发射器。但现在修好能量束发射器还来得及吗？对方是否已经迷失在了宇宙中？这个文明的能量束发射器构造跟自己以前折腾过的一样吗？它又被安装在哪里？
寂静。
没有人回应陌的心声，没有人指引陌该如何前行。陌突然想到了自己刚被抛到这片星系时的感受——混乱，痛苦，无奈，自暴自弃，与孤独。在太空中，最绝望远非被未知的敌人所消灭，而是无法忍受那永恒的孤独！自己远离帝国，远离亲人，远离同事，仅仅孤身一人在这里挣扎！
自己如此，那些被迫离开家园的孢子生物也如此。陌想到。不仅如此，他们更是失去了他们的原有的家园，背井离乡在星系中流浪。他们所感受到的孤独更甚于陌一人的感受！他们也在忍受，也在痛苦，他们跟陌一样，都是背井离乡的人！他们跟陌有着相似的命运！
要是选择不救，陌的内心深处一定会留下裂痕。帮助他们，便是帮助陌自己重拾回到银河系的信心与希望！
或许，陌感觉自己应该称呼他自己与他们为“流浪者”。
陌将实验从显示着那封求救信的设备上挪开。不论如何，他都必须找到这里的能量束发射器并修好它！即使可能为时已晚，但总好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