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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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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知道肇事司机那方的情况后,薏生感觉自己就成了个戏里说的空空道人、茫茫大士。

    她也不用担心妈妈不知道她的银行密码了,她的钱肯定已经空空如也。

    这些天,她想得很多,却茫然无绪。妈妈在她面前从来不提钱的事,可她怎么会不知道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回想以前种种,她就像一条脱水的鱼,苦苦挣扎求存,却总是一个浪头打来就被搁浅到岸上。

    她太弱小了,挣扎得太累了,那些什么梦想啊、愿望啊,总是对她若即若离,百般嘲弄,是不是她周薏生连做个正常人的梦都不配?

    可是,看看妈妈,自己还能躺在这儿,妈妈却要时刻面对那么多的难事,她可以想像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存在妈妈心里的煎熬和焦虑,妈妈比她苦一万倍!可妈妈还在努力地往前走,自己,就是那个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希望。

    看着妈妈,她不敢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现在,妈妈的努力终于有了回应。薏生看着水滴筹上显示的那几个捐款最多的名字:“国泰民安”“好人一生顺遂”“时光永恒”“千千寻”“洛神”……心里百般滋味。

    这些人是谁,她心里有些猜测,感激的同时又深感惭愧。她毕业了,刚刚走上工作岗位,还没来得及向社会输出一点价值,却被周围人给予了很多很多……

    当然,光靠水滴筹也无法把她家从泥潭里面救出来。关于住院的花费,她问过妈妈,她知道自家的家底,是远不足以应付这场危机的。

    妈妈告诉她,文颖给她们凑了些钱,还有,自己练太极的师兄帮她联系了本地爱心联盟的会长,可能是否极泰来,正巧有一个热心慈善公益的爱心人士正在寻找结对帮扶对象,会长把她们家的情况介绍给对方,对方很快确认同意,给了一笔不小的捐赠。这几块加进来,住院费基本就能解决了。

    但妈妈说,捐赠的那位爱心人士并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个人信息,所以她对这位恩人的姓名、性别、年龄、工作什么的都一无所知。

    薏生怀疑是不是妈妈那位师兄给她捐的款,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

    但妈妈说自己当初也怀疑过,就试探了一下,结果师兄当时表现得很是惭愧,说没能帮到她多少,倒把她自己弄得不好意思,感觉这样让师兄尴尬了,很对不起他。她觉得应该不是他。

    她俩却不知道,老覃这是做了好事不好意思见人,于是就让别人尴尬免得自己尴尬了。

    两人唏嘘感慨了一番,只能把这份沉甸甸的恩情放在心底,默默祈祷老天保佑好人一生平安。

    阿落那天被救护车送到医院,醒来就昏昏沉沉、身体发软。医生说他没什么大碍,开了些药让他回家休息。

    他给覃荨打电话,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覃荨只说他被黑衣人附身,差点伤了人,也让他好好休息,却并没有提要来看他。

    尽管阿落也是受害者,可覃荨面对他还是会心里别扭,这个以前的朋友,现在对他而言只能算是留在心里的一道伤痕了。阿落对他可能受到别人的伤害视若无睹,自始至终就没在他面前吐露过那人的一丝半点信息,更甚至面对瘦猴和薏生的被害也能装得泰然自若,毫无愧疚之意。

    他不知道阿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无情的,对着这样一个人、一个陌生的阿落,他真的心冷了,无法唤起自己的一点点同情。

    他想,自己可以不追究,但也不会再与他来往就是。

    家中,阿落看着空无一人的周围,心里像被寂寞和愤恨在一寸寸啃噬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成了覃荨和瘦猴的小跟班?以前的覃荨一直独来独往,表现得并不需要朋友的样子,这次寻宝,覃荨如果需要搭档,本应第一时间想起给他放消息的自己,可他找了瘦猴,可见,他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还有一个更让他愤恨的原因,他偷偷到医院看过薏生几次,有两次都碰到了覃叔,看着覃叔热情地帮她们做这做那。

    他怀疑,肯定是覃荨跟覃叔讲了什么,覃叔才这么热心。

    覃叔出马,就表示家长的认可,想以覃家的条件来打动薏生。

    他也在关注着薏生的情况,知道她家现在很困难,他都有在水滴筹上给薏生捐款。只恨自己不是个有钱人,无法给予更多。可后来费用问题就突然解决了,听说是得到了捐赠。

    他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直觉那钱就是覃叔给的。那么,薏生受了人家这样的大恩,到时候怎么张得开口拒绝?

    在他看来,薏生明显对覃荨不感冒,覃家这样,就是在趁人之危!

    他却忘了,读书时覃荨常常让自己帮忙消灭他家里送的盒饭。还有,他迄今不知道的是,在某个学期听说他交不齐学费,悄悄给他补上的那位好人,就是覃叔。

    此时,他只感到天道不公,全世界都对自己充满恶意,心里愤恨的毒汁满得都要喷射出来。

    忽然,他的脑子里蹦出一个陌生的声音来:“想要天道公平,就去争、去抢,把自己想要的拿回来啊!你以为躲在家里恼一恼、恨一恨,人家就会把你想要的打包送来,想得美!”

    阿落吃惊地问:“你是谁?”

    对方阴阴地笑了几声,道:“我就是你,我也叫阿落,但我又不是你,我比你聪明,没你那么窝囊。告诉你,如果你再这么没用下去,我不介意把你弄进来换自己上。”

    阿落……他问道:“换你出来你想怎么做?”

    “你不是已经找到办法了吗?你弱,总有比你强的人可以用来对付他。”对方答道。

    阿落听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找那个人?”

    “对呀。”

    “可是,那种人只会利用人,哪能被人利用?”阿落忿忿地吼道,“而且,我现在这样就是他造成的,他根本不会顾及别人死活!去找他,哪天死在他手里都不知道。我不找他报仇就算了,怎么可能还去帮他!”

    “笨蛋!只有共同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要目标一致,就有合作的可能,不然他也不会找上你。”脑中的阿落“呵呵”笑了两声,轻蔑地道:“没用的人当然不值得重视,如果你变成一个更有用的人,他也不会随便舍弃你了。”

    对方又用教训的口气对他道,“得到他的重视,你才能趁机出人头地,想想你的老板,他就是这么混上来的。现在,你看他过得多滋润!”

    阿落想到雷生生,他在游戏店干了几年,太知道自己老板是个什么人了。但就是这样的人,来钱的路子越来越宽,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出入一群人前呼后拥,眼看着就要发达了。

    他抿抿唇,雷生生手下有想法的小弟不少,他也是其中之一,但老大却只有一个,他们差在哪里?差在不够狠罢了。

    他想起在九妹山那次,黑衣人甩开雷生生直接找他说话,雷生生在旁边舔着脸陪笑,哈巴狗一样。自己为何不能也甩开雷生生直接跟黑衣人干?

    他的眼神阴沉下来,开始琢磨起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问题,这黑衣人为什么一定要找覃荨的麻烦?

    脑中的阿落看他听进了自己的话,便也安静下来,等着他自己想明白。

    就听到阿落自言自语地分析:“在九妹山那次,黑衣人是听说有人来九妹山寻宝,才会找上我的,那他关注的这个点,到底是在‘九妹山’呢,还是在‘寻宝’上头?”

    他回忆当时的情景:覃荨上了九妹山,九妹山是黑衣人的地盘,黑衣人随后就找上了覃荨,覃荨肯定是在九妹山发现了什么。但他后来再也没去过九妹山,似乎又不像是找到宝贝了啊。

    阿落口中喃喃不停。

    脑中的阿落听他念叨半天还是没个头绪,心想,这人实在不聪明,自己到底能不能指望得上他呢?

    他忍不住插嘴道:“黑衣人和覃荨都要寻宝,那九妹山肯定没有宝贝啊,要么就是黑衣人在钓鱼,要么就是大家真的在寻宝,而覃荨应该就是他钓起来的那条鱼,或者跟那件宝贝有很大关系。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的症结都是在覃荨身上。”他最后替他下了结论。

    阿落听了恍然大悟,不得不承认,脑中的阿落脑子比他好使。

    那次在袁家界,阿落被阿起召唤阴兵附身后,阿起被老王和覃荨合力击伤,从阿落身上离魂,阿起下在他身上的“同人盅”也同时脱离了盅体。这脑中的阿落之所以能够出来,还要感谢那次机遇。

    但他自然不会真的感谢,而是觉得阿落自醒来后脑子也不够用了,只能自己亲自下场指导。这样操心,会不会大把掉头发啊。

    阿落随后盘算着,自己有什么能拿来作为投名状去找黑衣人的?这一琢磨,还真叫他想起一件事来。

    那天覃荨叫他跟瘦猴一起去后山坪找那个什么田伯问狐妖伤人的事,听说是田伯主动给覃荨打电话报信的,这个田伯肯定跟覃荨关系不一般,从他下手,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想到这里,阿落心里的那份不自在终于放下了,觉得自己再去找黑衣人算是师出有名。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让他又恨又怕的号码,毅然拨了出去。

    阿起这边这段时间已经挨了吴上的两顿饱揍。

    第一次是他对瘦猴和薏生出手均未成功,反而打草惊蛇。吴上恨铁不成钢,连这么两个普通的人类都摁不死,还能不能把事情放心地交给他了?

    第二次就是现在,他被覃荨和老王打得丢盔弃甲、抱头鼠蹿,可谓是颜面尽失。

    吴上问跪在他面前的阿起:“我当初,是不是交待过你,不要暴露自己?”

    阿起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看他。

    吴上又轻轻地问:“你查得怎么样了,那个年轻人到底跟覃垕什么关系?还有,我要你找的能量源呢?”

    阿起情不自禁地浑身颤栗起来。

    就在这时,阿落的电话来了,阿起拿起一看,赶忙谄媚地朝吴上笑着,指着手机上的名字说:“是线人,我的线人,他肯定是有了什么新发现。”

    吴上不置可否。

    阿起赶快接听,心里还暗暗祈祷着,这小兔崽子这回可千万要给力啊,否则,自己一定不会放过他……这回,好运气回到了他身上,阿落果然报告了一个好消息。……

    三天后,阿起战战兢兢向吴上汇报,那个姓田的老头骨头太硬了,自己这边几人日夜审问也没能撬开他的嘴,再这样下去,那老头怕是扛不住了。

    他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他浑身一颤。

    他抬头一看,发现吴上手中抱着的一只小猫已被他捏成一团模糊的血肉,吴上的手还陷在那团血肉中,没有血流下来,血肉正变得越来越小。

    阿起的心脏像是也被那个捏起的拳头攥住了一般,停止了跳动。

    吴上没有再跟他说话,站起身扔掉了一团皮毛,径自出去。

    当小宝被带到田伯面前时,它激动得抖着小身子直哼哼,好几天没有看到爷爷了,小宝又担心又想念。

    但它不敢大声地叫。抓着他的眼前这个人太可怕了。小宝能闻到他身上交织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冲天的怨气。不知道有多少条命葬送在他手上,才会形成这样的局面。

    爷爷看起来也很不好,垂着脑袋,都不朝自己看。

    小宝很委屈地哼哼。当田伯被一桶凉水泼醒来,抬头看见被人攥在手里的小宝时,心里一阵抽痛。这群人抓了自己不算,连小宝也不放过。

    他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人,不是前面刑讯他的那一拨。

    虽然他此时正在温柔地拨弄着小宝的鬏鬏,看起来温润无害,但小宝那黑漉漉的眼神和颤抖的小身子,无声地说明了这人的可怕。

    一般情况下,小宝见到他一定会极力挣脱扑到自己身边来,可现在它连动都不敢动。

    田伯努力抬起头,用温柔的眼神注视小宝,安抚着它。

    他听见,这个人用缓缓的语调对他问道:“说说,你认不认识覃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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