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看书小说 > 仙侠小说 > 金乌玉蟾缘 > 第44章 衣冠庙中

第44章 衣冠庙中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詹玄高道:“你有何要求,尽管提吧。”

    蓝岚道:“詹帮主既和唐门主有旧交,那便绝无杀害唐门主之理,若以此理和他们细细说明,纵不能化干戈为玉帛,也不至于杀个你死我活。但要双方和解,光有这个还不够,还需两方的前辈们端正态度,不要一味蛮横,否则就是讲通了道理,最后还是难免一场冲突。”

    詹玄高笑道:“明白了,蓝女侠是要我们几个糟老头子闭上臭嘴,不要去找人麻烦。”蓝岚忙道:“这个岂敢?”

    詹玄高摆摆手道:“从今日起,老夫和三位长老只要吐半个脏字,那便叫我们四个糟老头子给唐门弟子放的屁给臭死!”说到这里,却见蓝岚眉头微皱,又补了一句道:“方才那句不算,从这句开始。”众人齐声大笑。

    船又行一两日,经岷江北溯水而上,终至成都附近,在这里停靠了一晚,已是初四,第二日午时,便往衣冠庙去。众人以詹玄高一目受损,伤势未愈,劝他留在船上歇息,詹玄高却执意要去,只得留下詹绍直、晁镜悬带着帮众看守船只,梁浅蓝岚随帮主及江、谷两位长老一同往衣冠庙去。

    衣冠庙位于成都城外,庙宇规模不大。传说当年关公败走麦城后,尸首未能运回成都,先主刘备感念同袍之情,携其战衣回城,为他建起祭祀庙宇,后人称之为衣冠庙。每逢祭祀,刘备都先在洗面桥沐浴焚香,再到衣冠庙拜祭。

    到得城中,已近黄昏,几人去酒楼里用过晚饭,打听了去往衣冠庙的路径,便向着衣冠庙而去,一路行走,到得庙门时已是二更时分。晚风飒飒,月凉如水。

    虽然时日已久,但关公名垂宇宙,衣冠庙倒也未曾失修,虽然相隔已八百余年,仍是砖瓦完整,青石台阶依旧。走进庙门,依稀闻见些香火气息,神像也并未损坏,依然挺立,丹凤眼暗含神威,青龙刀隐露霜寒。神像前供着几炷还未烧尽的残香,香火袅袅。

    众人各点燃了几炷香,依次来到关公神像前拜祭。詹玄高道:“咱们便在庙里将就一夜吧。”众人应诺,各自拉来几个蒲团,权作枕头和床铺,便躺倒在蒲团上休息。

    梁浅赶了一日路,身子已略感疲乏,躺在蒲团上一阵迷糊,正要打个哈欠睡去,却觉嘴巴已给人捂住了,心下一惊,挥拳便出,睁眼一看,却是蓝岚,忙收住拳。

    蓝岚将食指竖在嘴前,示意噤声,指了指耳朵,又向往门外一指,梁浅侧耳倾听,听得西北方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声,似是几个武林好手同行,一个粗嗓门道:“快些走,若是给巨鲸帮抢先了可不成了。”

    另一个沙哑的嗓子道:“噤声,你也不怕他们提前到了找你算账。”环顾四周,看见詹帮主及几位长老都醒了,眼睛同时往外看去,心底暗叫一声惭愧。蓝岚将众人睡过的蒲团踢回原位,低声道:“咱们去神像后面躲躲。”

    脚步声刚到庙门处,便停着不动,似怕庙中有敌人隐伏,过了一会,这才进殿。空气中一股硫磺味弥漫开来,自是有人点亮了火折。

    只听那粗犷的嗓音道:“瞧,我说不必那么大惊小怪,巨鲸帮的人来得没这么快。”那沙哑嗓音道:“若不是你沿途贪吃耽搁了一下午,我也能少担点心,咱们将前后殿都搜明白了,别给外人瞧见。”

    两人将庙里庙外前殿后殿都搜了一遍,于神像后却未曾看过一眼。两人巡查后回到正殿,那粗犷嗓子道:“果然没来。”那沙哑的声音道:“既然如此,咱们便可以布置机关了,那毒你带了吗?”

    神像后众人听见“机关”二字,都不约而同地去看詹玄高,詹玄高眉头微皱,侧耳倾听,只听那粗豪嗓子道:“自然带了,上次三爷的毒药没能射死那姓詹的,便换了新的,这箭毒粉又称‘见血封喉’,只要一经接触伤口,那便使人瞬时全身麻痹,窒息而死。嘿嘿,就算他提前备了解药,也未必来得及施救!”

    两人均是阴恻冷笑,缓缓向神像前走去,众人还道自己踪迹已被发现,均凝神戒备,谁知那两人行了几步便停了下来,只听见一阵阵的刮石敲金之声,似乎是在剜石掘土。

    梁浅大着胆子探出头去看,果然两个人已将神像前的一块青砖剜出,又在砖石里做些什么手脚。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又听那粗豪嗓子的道:“三爷这一招可真是妙啊,将这带毒的暗器埋在砖块里,这谁能想得到?”

    那沙哑嗓子的道:“到时候咱们几位爷和詹老贼便在这庙内决斗,只要他敢踩在砖上,便叫他尝尝咱们毒箭的厉害。”

    隔了半晌,那粗犷嗓音叹道:“只是这样行事,未免太歹毒了些。”

    那沙哑嗓子的却不屑道:“他杀了咱们老门主,却死不认账,难道就不歹毒了?所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大丈夫行事,总得狠辣些。”

    神像后众人听了,均在心里暗骂敌人卑鄙无耻,巨鲸帮一众人等若非怕暴露了行踪,又惦记着之前发的那个“毒誓”,早已破口大骂,将唐家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了,但同时心里又暗自庆幸:若非今日撞上这事,等会打斗起来,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此时庙中两位唐门弟子已经离开,梁浅忍耐不住,便第一个骂起来:“这唐门的人也忒不要脸,我们有意和解,他却私下暗算,简直无耻至极……”正想再往下骂,却看见蓝岚冷冷地看着自己,便闭口不说。

    谷兆能开口道:“蓝女侠,这你也都听见了,唐门不仁在先,便不能怪我巨鲸帮不义,今日谷某定要大杀他一场。”

    蓝岚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之前发过的誓,可不能说忘就忘。”江白发道:“蓝女侠,此一时彼一时,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蓝岚顿了一顿,转头看向詹玄高,却见他也怒气填膺,只叹了口气,便不做声,走到一旁,在蒲团上缓缓坐下,留下庙中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骂了许久,梁浅回头瞥见师父闷闷不乐,忙靠到蓝岚身边,道:“师父,徒儿又惹你生气了?”蓝岚苦笑道:“我不是生气,只是感叹唐不忧门主在天之灵,看到自己大哥和自己的儿孙互相残杀,会作何感想?”

    詹玄高听了此话,心中一动,上来陪笑道:“蓝女侠,老夫是个粗人,倘若姑娘真有什么法子能叫两家重归于好,那老夫一定听从。”

    蓝岚忙站起来道:“詹帮主折煞晚辈了。化解这中间恩怨,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天下万事终抬不过一个理字,他们唐门认得理,便是那个叫唐斌的仆人指认帮主是凶手,那咱们此行的目的,便是叫唐斌出来,与他对质,将他们的理驳倒了,还帮主一个清白,到时候帮主想叫他们赔礼,甚至是磕头认错,都不是什么难事了,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去和他们作什么决斗,难道分了个你死我活,便能分出事情真相了吗?世上恩怨难分得紧,却也并非决不可分,只是倘若上来就喊打喊杀,拼死拼活的,原本能解的恩怨,也不能解了。”

    这一番话娓娓道来,梁浅不住点头,詹玄高和三老也暗觉有理,心底均是惭愧:“我们几个老头子加起来快有二百岁了,没想到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明事理。”

    江白发道:“这话倒也有理,不过此气难消。”谷兆能道:“这事好办,咱们将这块砖剜了,把底下的毒药扒拉出来,到时候看看那唐家的崽子还有没有脸上来挑战!”

    蓝岚道:“此事万万不可!这唐门的暗器安装之巧、设计之奇,向居天下第一,一旦稍有闪失,哪能承担得起?退一万步讲,即便咱们能安全地将暗器拆下来,可这样一来撕破了脸皮,反叫唐门没了回旋的余地,到时候只怕只能鱼死网破,背水一搏了。”

    谷兆能仍咽不下气,詹玄高却发话道:“就按蓝女侠说的做,若再惹是生非,便去给唐门的狗屁熏死罢!”谷兆能只得作罢。

    梁浅道:“那咱们是否先避避风头出去,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过一两个时辰再回来?”蓝岚道:“这倒不必,反正他们也不知咱们是否觉察了机关,咱们就在这等他们回来,以防他再动手脚。”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